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三章 生辰(中) ...
-
夜晚,冯若棋躺在温暖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不能入睡,侍候他的小婢已经退下,他起身穿上一件月白色长袍,披上狐皮冬衣,那是秋狝时父亲狩得的白狐做的,三兄妹中只得他有。冯若棋随意套上冬靴,燃起一盏烛台,朝门走去。门才开了一条缝,冷风就呼呼地灌了进来,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但执意将门敞开。
接着月光,依稀见一人倚坐在不远处庭院的石凳上。
“是谁?”已是四更天了,会是谁呢?
那人似乎望了过来,“我。”
“奕儿?”冯若棋整理好衣服,踏步出去,“这么晚了,你为何还坐在这里?”
“我睡不着。”
“我也是。”他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一阵阵凉意袭来。“天亮后爹爹就要启程了,我最近听说边境遭到骚扰了,爹爹大概就是为这事儿去的吧。”
冯若奕默不做声,若棋继续道:“不知爹这一去,要多久,赶不赶得及回来陪我过生辰呢。”
“他会回来的,他那么爱你。”似喃喃自语。
冯若棋一怔,他没想到他的弟弟会这么直白,“奕儿,我承认,或许父亲对我的关爱是比对你和水儿多些,可这不代表他不爱你们,天底下没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的。”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翌日清晨,冯府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姚淑稔忙里忙外地打点着夫君的行装,这本是该下人做的活,但她却执意亲力亲为。冯培南看着妻子忙活的身影,不禁地搂过她。
“别这样,让孩子看见多不好。”虽是老夫老妻了,但还是有一丝羞涩。
“怕什么,这是咱的闺房,谁敢来窥见?”说罢,把脸埋在妻子的颈窝间,“淑稔,这些年委屈你了。”
“说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呀。”
“文娟…”
“别说了。”
“当年若不是为了母亲,为了冯家,我断不会再娶一个女人进门的。可是…你身子不好…我…”
“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就别再提了,况且现在她也是你两个孩儿的母亲…”
“谢谢你…淑稔…”不惑之年的冯将军一扫往日的骄傲,低低叹息。
“好了老爷,咱们出去吧,大伙儿都在院里等着呐。”
院落里,有几个魁梧的男人在往马背上装行李,他们都是冯将军这几十年来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也是得力助手。
“崔叔叔!”冯若棋认识其中一人,便笑眯眯的来到那人面前,“崔叔叔您也和爹爹一块儿去吗?”
“是棋儿啊,”崔靖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儿,故意逗他,“是呀,你爹爹对我可是喜欢的紧哦~”
冯若棋撇撇嘴,但马上又摆出一副巴结的样子:“棋儿知道崔叔叔最好了,您可否帮棋儿一个忙?”
“什么?”
“这是爹的头疼药,我昨日特地请大夫多开了些,爹爹这人好忘事儿,所以放在您这儿我放心。”
“哟,看不出来你这孩子还挺细心的。”
“嘻嘻……还有啊崔叔叔,您要帮我看住他,少让他喝酒。”
“好了好了知道了,别磨磨唧唧的,跟女人一样。”
冯若棋赶紧闭了嘴。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冯府一大家子给冯将军送行。
姚淑稔站在人群里,看着马上自己夫君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一阵怅然,这些年拘缨国国泰民安,战事颇少,冯府的日子平静得姚淑稔都快忘记他是个武官了。记得上一次这样送行是在她还是新嫁娘的时候,那是成亲没多久,白氐国来犯,他一去便是小半年,虽是大胜而归,但身上处处刀伤仍然让新娘子心里阵阵委屈。
也许是多心了,冯若棋总觉得心慌,似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的感觉。听见母亲喊他,便将这个念头甩了开去,随众人回府。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转眼小半月过去了,冯培南却无只字片语回来,他临行前明明答应着一安顿下来就来信报平安的,难道是什么事耽搁了?冯若棋本想去问问刘竞年知不知道些什么,后转念一想,他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能知道什么呢,算了吧。
某日暖书斋里,刘竞年看着近日无精打采的冯若棋。
“你爹没事。”
“?”冯若棋原本正在挣扎要不要问问六皇子,没想到这人倒先开口了,“你怎么知道?”
“他们在途中遇上暴雪,阻了路,所以有些耽搁行程,不过人都没事。”
冯若棋雀跃着差点当着太傅的面欢呼出来,他掩着笑,将脑袋抵在桌上,侧脸小声问:“真的?你是如何得知的?爹爹都没给家里写信。”
“我如何知道的不重要,而且我没有骗你的必要。”刘竞年拿起手中的书本,静静地看。
“哦。”别人不想说,他也不好勉强,“不过,还是谢谢你哈!”
刘竞年偷偷瞥见他原本晦暗的眸子忽然就亮了起来,心里微微一动,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变得如此喜欢看他欢乐的模样…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又过了几日。
“夫人!”福伯喘着气跑进前厅,那里姚淑稔和柳文娟正饮茶,姚淑稔淡淡地看了慌张的福伯一眼:“什么事如此慌张。”
“老爷…咳…咳…老爷…来…”福伯不停地抚着胸口,想要平息下来。
姚淑稔凤眼一转,急切切道,“可是老爷回来了?”
“不…不是…”说罢,递上手中之物。
是一封家书,牛皮的封壳已被福伯手掌沁出的汗水浸染。姚淑稔麻利地抽出信,细细读起来。
“吾妻见信念安,为夫一切安好,好生照顾三子。”
寥寥数字,却惹得两位夫人眼眶都一阵酸涩。
傍晚,冯若棋蹦蹦跳跳地下学回府,冯若奕跟在他身后踱步。经过枫梧桥的时候,冯若棋停下了脚步。
“奕儿,你去过这桥的另一边吗?”
“没有。”
“我听别家的公子哥儿说啊,这桥的另一边是城西,他们说那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走吧。”
“别呀,你看现在时候还早,要不咱们…”
“不行!”冯若奕打断他,“爹爹说那边有市井无赖。”
“怕什么!我们会武功啊!”
“不行。”
“我会保护你!”
“不行。”
“我是哥哥!你得听我的!”
“不行。”
“那我自己去!哼!”就不行你不跟来。冯若棋斗气似的头也不回迈着大步走上枫梧桥。
“哼!”冯若奕不吃这一套,抬步便要自行回府,走了几步,忽然响起棋儿是路痴,一个人去城西会很危险,便返回来,偷偷跟着他。
冯若棋走了一会儿,回头没看见奕儿,觉得自己失算了,但是心里的害怕终是没有敌过好奇心。
我不走远,就在这桥附近转转,应该不会迷路的。冯若棋就抱着这样的想法在枫梧桥边的街上闲逛了起来。
络绎不绝的小贩叫卖声,各式各样的茶楼店铺,每样都让他觉得新鲜。他一会儿凑到买脸谱的摊子上拿人家的脸谱比划比划,一会儿又挤到路对面看杂耍的人群里,他就这样从街的一头窜到另一头。
冯若奕虽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但他更重要的任务是别把棋儿跟丢了,所以他也顾不上玩耍,目光锁定住棋儿的身影。
另一面,冯若棋总觉得有人跟踪自己,但四周都是人,又实在辨别不出谁是跟踪者。眼眸一转,便有了主意。
冯若棋哼着小调蹦蹦跳跳地跑进一个小巷子,转眼不见了。
紧随其后的冯若奕见人消失在巷子里,慌忙奔进来。
冯若棋将身子紧贴在转角的墙上,听见越来越重的脚步声,握了握从地上胡乱捡的木棍。
冯若奕狐疑地想,这人不可能就这么不见了呀。
冯若棋看见地上的影子越来越大,忽然挥着棒子跃出去,大喊:“哪个混蛋敢跟踪你大爷我!”手起棒落,狠狠地砸了一下来人。
“嘶…”冯若奕着实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招,气不打一处来,“你发什么疯!”
“诶?”定睛一看,“哎呀!奕儿!”
赶紧扔了棒子,撤掉凶恶的嘴脸,换上讨好的表情,“对不起呀奕儿,我若知道是你绝对不会这样的!”
冯若奕揉着自己的手臂,还好这一棒子力道不大,不然非得残了不可。
“对了奕儿,你为何跟踪我?”
这个笨蛋…“难道你能找到回去的路?”
“我就是怕自己回不去,才没走多远。”
“你还想的挺周到。”冯若奕没好气的说。
“还好还好啦。”冯若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不是在夸你!”
“啊?…”
两人忽然被笼罩在阴影里。
“唷~小朋友,你们俩自己在这玩儿啊?”完了,遇着传说中的流氓了。
两人皆不做声,默默地站起来。
“看你们俩这身打扮,是有钱人家的娃吧?”两三个邋里邋遢的男人逼近他们,“今天可是捡到宝了,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就乖乖交出来吧,别让哥哥们亲自动手。”
“没有!”冯若棋拉着冯若奕的手在微微颤抖,毕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
那些人的眼睛在他们身上滴溜溜一转,道:“怎么没有,我看你那腰间的玉佩就挺好的,乖乖取下来给我吧!”这是冯家男丁身份的象征,怎可轻易交出去。
“不!这个不行。”冯若奕反手将冯若祈拖到自己身后。
“小子,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罢手一挥,几个人蜂拥而上,对着冯若奕拳打脚踢。
起初冯若奕还能应付,但是双拳难敌四手,渐渐地就落了下风,挨的拳头越来越多。忽然,其中一个男人从腰间摸出一个明晃晃的东西,直逼冯若奕。一直处于受惊状态的冯若棋好像才回魂似地,一下子扑了过去,刀子划破了他的手臂,他惊呼一声,血像一条妖娆的赤蛇,顺着手臂蜿蜒而下。冯若奕在慌乱中瞥见这一幕,也顾不得落下来的拳头,转身一脚踹像拿刀子的人,趁那些人注意力被分散一把拉起冯若棋未受伤的手一路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