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棋不悔》蘑菇红

10、第四章 变故（上）

　　新年伊始，转眼间就到了拘缨二十九年的正月，家家张灯结彩。
　　噩耗传来的时候冯若棋冯若奕两兄弟正在暖书斋，太傅大人宣布因正月马上要到，从明日起不必进宫上课，冯若棋一面收拾东西，一面忍不住贼笑，冯府的小厮就在这时候出现了。
　　冯若奕拉着已成痴呆状的冯若棋一路狂奔回冯府，一进门便见府里上上下下都披麻戴孝，下人们个个眼睛红肿。
　　冯若棋突然挣开冯若奕的手，冲进前厅。那里，许久不见崔靖跪在姚淑稔面前，一面哭一面叙述些什么，姚淑稔似乎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她坐在主位，额上系着白布条，面色惨白，目光呆滞。一边的柳文娟搂着小若水泣不成声，小若水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娘。
　　“娘，发生什么事了？”冯若棋的声音出奇的镇定，但是颤抖的双手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慌。
　　“娘，发生什么事了？”
　　“棋儿…你杀了我吧…是我…没有照顾好你爹…”崔靖跪着挪过来拉他的衣摆。
　　冯若棋没有理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姚淑稔，“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声音已开始颤抖，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冯若奕随后进来，看着地上的崔靖，“崔叔叔，我爹他…”喉咙哽咽了两下没有继续问下去。
　　原来，冯军已大胜白氐人，就在班师回朝的途中，冯培南身染恶疾，行军的医疗条件又不好，所以…
　　半晌，姚淑稔平静道：“你们都下去吧。”
　　“夫人…我绝不相信冯兄是因恶疾而…这其中必定有蹊跷！”崔靖一把抹去脸上的泪，“那日冯将军的副将对我说冯将军想要带些当地的特产回来给棋儿当生辰礼物，但自己身子不方便，所以遣我去置办，我便信了，也没去问冯兄就直接出了军营，我傍晚回营的时候冯兄就已经…已经…所以我绝对不相信！”
　　冯若棋一把揪起崔靖的衣领：“你说什么？我爹是被人害的？是谁！”
　　“棋儿你冷静些。”冯若奕去拖他。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他说过会回来的！他答应过我的！”冯若棋失控地推搡着冯若奕，任眼泪在脸上流：“只有你能这么冷静！你告诉我，你到底是理智还是无情！那个人也是你爹啊！！”说罢夺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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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淑稔一病不起，柳文娟日日在房内以泪洗面，所有后事的准备都压在他这个长子的肩上。
　　众人都以为这大少爷也会一蹶不振，毕竟那日…可是自那日后，冯若棋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寡言少语、沉稳老练起来。
　　冯若棋、冯若奕两兄弟将事情办的有条不紊，灵堂已布置好，棺木用的是普通木材，因为冯将军生前最厌恶的就是那些奢华的东西，皇上追谥冯将军为“忠武侯”。
　　上门拜祭的人三五成群，但在冯若棋看来都是来走场子的，他们脸上的麻木之色多余难过之色，况且这正月里谁愿意来沾晦气，不过是为了面子罢了。看着这些老态龙钟的官员假惺惺地动作，他想笑，却笑不出来。
　　“妤安公主驾到！”是太监男不男女不女极为刺耳的声音。
　　刘妤安从家奴手中取过孝服，披上，其实，以她公主的身份不需纡尊降贵披孝服的，但是为了表示诚意，她破例了。当日父皇说要去拜祭冯将军，她便主动请缨代替父皇来探望，其实她只知这冯将军是位忠肝义胆之人，她要来，更多的原因是想探望一下冯若棋。
　　冯若棋跪在火盆前，安安静静地烧着纸。直到刘妤安拜祭完了，他都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刘妤安走到他面前，“你还好吧?”
　　地上的人没有回答，反倒是旁边的冯若奕替他答：“有劳公主费心了。”
　　刘妤安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他也不会回答，转身叹了口气便起驾回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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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若棋没有用晚饭便回了房。夜里，他又一次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便起身来到灵堂。那里，父亲的灵柩就摆在灵堂的中央，白烛仍然幽幽地燃着。
　　他伸手抚上棺盖：“爹，您终于回来了，我等您这么久，您不是说要回来给棋儿过生辰的吗，您骗我。”
　　他将脸也贴上去：“爹，您都没有给孩儿贺礼呢！”
　　“对了，有件事要告诉您，本来娘要亲口告诉您的，可是她病了，那就孩儿来说吧。”
　　“您在这儿等等，我去去就来。”说罢飞快奔回房，在衣橱的最里头翻出一条赤色月华裙，换上，这是母亲偷偷为他买的，他还从来没穿过。画上晓妆，铺桃色口脂，耳著丁香①。
　　信步走回灵堂。
　　“爹爹…没吓着您吧？”腼腆一笑，“您别责怪娘，娘也不容易，不过，您那么爱娘，不会介意的吧？”
　　她站在灵柩前，转一圈，甩起长裙的裙摆，“爹爹，您看，嘻嘻…”
　　复又伏在棺盖上，掌心轻抚，“爹，我现在还不能恢复女儿身，我还要查清楚一些事儿，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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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失踪多日的崔靖来了。崔靖简单的祭拜完后，把冯若棋单独叫了出来。
　　“棋儿，这是你爹随身的手札，我想，你们需要它。”
　　冯若棋接过，“多谢崔叔叔。”
　　“还有，我离开的这些天，就是去查那件事了。”
　　“有线索了？”
　　“这件事，似乎很复杂。”崔靖犹豫着该不该告诉他。
　　“这话如何说？”
　　“这件事牵连比较大，凭我之力，定不能查出什么来，但如今我能确定的是，你爹是被人谋害的，但主谋不是那位支开我的副将。”
　　“你是说，主谋是有权有势之人？”
　　“或许。棋儿，你有什么想法？”
　　“嗯，我知道了，你容我考虑几日。”转身回了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