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棋不悔》蘑菇红

7、第三章 生辰（上）

　　十二月的时候，冯若棋的生辰临近，府里上至老爷下至丫鬟都面露喜色，除了二姨娘柳文娟。
　　“不过是个生辰罢了，弄的那么隆重，至于嘛！”二姨娘独自在房内梳妆时抱怨。话音刚落，房门即被推开，柳文娟吓了一跳。冯培南踱了进来，她以为自己的抱怨被他听见了，便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一声。冯培南进门后，悠闲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今日你若得空，就去凌云阁选几匹上好的布料吧。”
　　“老爷？”柳文娟不敢相信。
　　冯培南接着说：“棋儿素来喜爱艳色，你就为他选几匹，然后送去做几件衣裳，他的生辰也快到了，该添置新衣了。”他说话的时候露出满脸慈祥之色。
　　柳文娟心里不是滋味，嘴上却努力装作平和：“妾身知道了。”
　　冯培南满意的放下茶杯，走到门口又倒回来，“对了，顺便给奕儿和若水也添置几件吧，可莫再说我偏心棋儿了。”冯培南并不是不喜爱这二儿子和三女儿，但柳文娟毕竟是当年冯老夫人为了冯家开枝散叶强逼他娶的，虽说自己不爱她，却与她有了两个孩子，他心里多多少少是觉得亏欠她的，所以平常对于二房在府内的争强好胜、对棋儿的冷嘲热讽，只要不超出他的底线，他也就都睁只眼闭只眼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早朝之上。
　　“昨日探子来报，白氐国近日似有异动，众位爱卿如何看待？”
　　“启禀皇上，”兵部侍郎拱手上前一步，“据臣所知，近日白氐国虽三番两次骚扰我国边境地区，但大都只是抢烧些东西，并没有伤及百姓性命，他们此举实有挑衅之嫌。”
　　“那依你之见，是否该调集军队过去呢？”
　　不等兵部侍郎答应，另一位身着紫色朝服的中年男子抢先开口：“万万不可调兵。”
　　“礼亲王有何高见？”
　　“臣弟以为，白氐国此举确是有挑衅之嫌，但这自从几十年前白氐国在玉浮山大败，他们就停止了所有的对外征战，养精蓄锐，如今他们胆敢前来骚扰我国边境，必定是小有所成了。且据臣弟派去白氐国的探子来报，近年来，在白氐国王宫里似乎在秘密训练一批人…”
　　“哦？有这等事？”
　　“故臣弟以为，在未了解到具体情况之前，断不能贸然出兵！”
　　兵部侍郎急急道：“可是皇上，他们不断地骚扰百姓，百姓对官府的不闻不问也愈来愈不满，这样下去恐怕…”
　　座上之人陷入了沉思，在旁的一干大臣也窃窃私语起来。
　　礼亲王刘晟，刚过而立之年，面若冠玉，声如洪钟，却身形消瘦，是个响当当的人物。若当今圣上不是太后所出，如今这皇位就该是礼亲王的了，先皇还在位的时候就特别宠爱这个小皇子，且小皇子生性善良、待人亲切又足智多谋，当年在御书房商定立太子一事时，多半大臣都是拥护这位小皇子的，可最后却是最疼爱他的先皇力排众议，立了长子为太子，先皇说，他还小，而且心地太仁慈，不适合这个血腥的位置，能座上这个位置的人，必定要是够狠的人。先皇是要他最喜爱的儿子过自己快乐的生活，远离纷争，却不想自己百年之后，刘晟依然步入了官场，且靠着自己的智谋平步青云。
　　老皇帝将思绪拉了回来，“冯将军，你为何不语？”
　　冯培南这才颔首拱手道：“回皇上，微臣以为，可以秘密地派遣先头部队去到边塞地区伪装成百姓探听虚实，如若白氐人只是一般的掳掠，最好可以在谈判桌上解决，如若是军事侵略，这一战就在所难免了。”
　　“爱卿说的有理，”老皇帝目光在众大臣身上巡视一圈，“有没有人主动请缨？”
　　众人面面相觑，这大过年的，谁愿意跑那荒村野岭去呀，况且还是去探听消息，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归来。
　　冯将军心下一口叹息，这拘缨国传到这一代难道就要朝中无良将了吗？
　　“微臣愿请一试！”
　　老皇帝心中其实也是倍感凄凉的，满朝的官员中有三分之一是武官，且多青壮年，却没有一人愿请缨，最后还得这劳苦功高的冯将军出马。
　　“多谢冯爱卿。”对的，他说的是“多谢”，而不是“准奏”，要知道让贵为九五之尊的皇上道谢的，他冯培南还是第一人，这是莫大的荣誉啊。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冯培南换过朝服，走在府内的回廊上，远远的就看见三个小孩儿在空旷的后院里放风筝，胸中扬起些许暖意，抬步朝他们走过去。
　　“棋哥哥，棋哥哥，你等等若水啊！”五岁的小女儿冯若水，穿着可爱的粉色罗裙，胖嘟嘟的小脸因跑动变得红润，像极了熟透的红苹果。
　　“奕儿！快来！”冯若棋跑到冯若奕面前，一把拽起他的衣袖，“这大冬天的难得一日如此阳光和煦，你不与我们一起玩岂不是很扫兴？哈哈，一起玩吧！”
　　冯若奕看着手中的丝线，无语。
　　这时候小若水也跑到了他们身边，笑眯眯：“是啊，奕哥哥，一起玩吧！”
　　盛情难却。
　　“那好，我们比赛，看谁放的高！现在开始！”
　　“哦~”
　　“…”
　　三人都努力地放着自己的风筝。
　　“啊！棋哥哥你看！我的比你高！”
　　“你别得意，我马上就要赶上你！”
　　“我不会让你如愿的！哼！”若水小嘴一嘟，手上不停地放线。
　　一会儿，“哎呀，棋哥哥你不行了啦，你看奕哥哥都超过你了！”
　　冯若棋一脸黑线，扭头对身后的冯若奕道：“冯若奕！不准超过我！”
　　“凭什么。”哎呀呀，这小子居然会顶嘴了！
　　“我是哥哥！”
　　“那跟放风筝有什么关系。”眼里露出了一丝笑意。
　　“你…”也罢也罢，他难得这么开心。
　　冯培南在不远处的石桌边坐下，朝他们喊：“孩子们，过来。”
　　三个小孩儿以为要挨训了，都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在冯培南面前一字排开，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
　　“这么严肃作甚？”冯培南啼笑皆非。
　　“爹爹…是我硬拉奕儿和水儿陪我在府里放风筝的，您要罚就罚我吧！”冯若棋目光炯炯，心里却咬定了一向疼自己的父亲不会拿他怎么样。
　　“我何时说了要罚你？”
　　“您？”
　　“爹是来告诉你们，明日爹要出趟远门，你们在家要好好学习。”
　　“爹爹您要上哪儿？”小若水一把搂住冯培南的脖子，撒娇道。
　　“爹爹呀，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能带孩儿去吗？”
　　“当然不能，又不是去玩儿，是皇上交代的事。”
　　“那您何时回来？过些日子可就是棋儿的生辰了…”这回轮到冯若棋嘟嘴了。
　　冯培南粗糙的手掌抚上他的头顶：“爹爹也不知道啊，不过可以的话爹爹会尽量赶回来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