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棋不悔》蘑菇红

6、第二章 皇宫（下）

　　冯若棋回到冯府的时候已经快要酉时，他是哼着小调踏入将军府的。
　　一头撞上了正急匆匆要出门的福伯：“哎哟我的小祖宗，您怎么这时候才回来呀，老爷正发火呐！快！快跟我走！”边说边把冯若棋往前厅引。
　　前厅里灯火通明，冯将军正襟危坐一脸铁青，大夫人焦急地不住的往外瞧，二娘柳氏在一旁低低啜泣，冯若奕则穿一身素色袍子正跪在冯培南面前。
　　“我是如何交代你的？嗯？叫你好生看住祈儿，你今日却把他弄丢？他识路的本领本就奇差，你还不看着点儿，你是不是存心要害祈儿！”冯将军怒目横飞。可是地上的人儿不承认，也不反驳。
　　“奕儿，你倒是说句话呀，你不是想害祈儿对不对，说你不是有意的啊！”柳氏连连为自己儿子辩驳。
　　“冯若奕！你如何不说话！还是默认了为父的猜测？来人！拿家法来！”柳文娟哭倒在冯培南面前，“老爷，求求您，别用家法，奕儿那么小，他受不住的，反正已派人去寻祈儿了，他断不会有事的，您饶了奕儿吧，他也不是有意的呀！”
　　这时候福伯一溜烟小跑进来：“老…老爷…祈…祈少爷回来啦！”
　　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姚淑稔激动的抓住福伯，“棋儿…棋儿在哪！”
　　“爹！娘！”清脆的声音。
　　姚淑稔急急奔过去，一把搂住冯若棋，泪流满面，“吓死娘了…你吓死娘了…”
　　“你也过来给我跪下！”冯父隐藏起欣喜，“你这小兔崽子，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才回来！说！你到底干什么去了！太傅大人可是说你今日没去暖书斋上课！”
　　“孩儿今早进宫上学，可是…迷路了…”
　　“迷路？”冯培南当然知道自己这大儿子是个路痴，“那你为何不与奕儿一同去？！”
　　躲在一旁的小婢忽地扑倒在地：“女婢该死，请老爷开恩，是女婢今早忘记喊少爷起床了…”
　　“那奕儿你为何不去叫棋儿一道进宫？你明知祈儿不识路！”冯若奕脸色惨白。
　　“您不要怪奕儿，是我昨晚让他今日别来叫我的。”冯若棋忙辩解道，如若让爹爹知道其实奕儿每日都不等我，一顿责骂肯定是少不了的。
　　冯培南心里清楚棋儿这是在护着奕儿，也没多说什么，无非是交代冯若奕，棋儿识路的本领奇差，你往后得和祈儿一道进宫。
　　柳文娟领着冯若奕退下去，冯若棋正准备告退，却被冯培南叫住。
　　“棋儿，你今日在宫中迷了路，是如何出来的？”
　　“这个…是有人救的我。”
　　“是谁？为父得好好谢他。”
　　“六皇子。”
　　“六皇子？”
　　“正是。”
　　冯培南好一阵没再开口，在沉思着什么。
　　“爹爹？您怎么了？”
　　“哦，没什么。”
　　“爹爹…”冯若棋欲言又止。
　　“别吞吞吐吐的，有话直说。”
　　“爹爹…您知道...关于六皇子的事么？为什么皇上看上去一点也不喜欢他？”
　　“唉…这六皇子，也算是苦命的主儿啊。”
　　冯若棋搬来一张小椅子坐在父亲的膝旁。
　　“这六皇子刘竞年的生母原是当今皇后的贴身丫鬟，名叫李羽君。十五年前，皇上爱上了身为宫婢的李羽君，可是一直到刘竞年出生，皇上都没有给李羽君一个名分，只是承认刘竞年是皇家血脉。名分对于女人来说是何等的重要，所以李羽君最后抑郁而终，那时候六皇子才五岁。”
　　“看不出来，皇上原是如此薄情之人！”
　　“依我随皇上这么多年，我觉着皇上并不是无情之人，况且是一个他爱过的女子，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没有册封李羽君。”
　　“说不准还真有什么原因呢！那后来呢？”
　　“后来，这孩子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十分内敛沉稳。宫中的皇子公主欺负他他也是默默承受，除了太傅大人和我，这满朝的官员都瞧不起他。”
　　“太傅大人？”
　　“我也不知这一向不偏护任何人的太傅为何会对六皇子如此上心，大概是因为同情吧。”说也奇怪，这太傅唐龄恺既不倾向朝中任何一股势力，对皇宫里的贵人也是不阿谀奉承，却独独对不受宠的六皇子极为照顾，不过这些也都是无伤大雅的，因为六皇子对任何人都够不上威胁，所以没有人会去理会这档子闲事儿。
　　“那爹爹您又是为何？”
　　“我虽与六皇子不及太傅与他亲近，但在太傅府照过几次面，对这孩子也是顶怜惜的，小小年纪却要承受如此之多。”
　　“爹，我可不可以与六皇子做朋友？”
　　冯培南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的小人儿，宠溺地摸摸他的头发：“如果六皇子愿意，我也不反对。”
　　冯若棋一脸雀跃：“谢谢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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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暖书斋。
　　冯若祈打着瞌睡，手中的毛笔“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引来了太傅的注意。
　　“咳…咳…”睡着的人没有反应。
　　“冯若棋！”
　　“有！”冯若祈这才从睡梦中惊醒，忽地站起来，看见站在自己面前一脸严肃的太傅，不禁红了脸。
　　“我问你，我刚才说的‘举杯邀明月’的下一句是什么？”
　　“恩？‘举杯邀明月’？”想想…想想…“是不是…‘低头思故乡’？”
　　坐堂里一阵哄笑。
　　太傅转身走到最前面：“你，出去罚站！”
　　冯若棋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双手缴在一起，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忽然手心里塞进一个纸团，他在桌下小心地打开，“对影成三人”。
　　“太傅大人！我想到了！‘对影成三人’嘛！”
　　太傅唐龄恺用狐疑的眼光打量冯若祈，却瞥见一旁忍着笑的六皇子，心下全明白了。
　　“罢了，你好好听课，莫要再打诨！”
　　“弟子遵命！”皎洁一笑。
　　下学时分，冯若棋快步追上走在前面的刘竞年。
　　“今日你又救我一回，真谢谢你！”
　　“小事一桩。”
　　“不是啊，要是让爹爹知道我被罚站，他一定会骂死我的！所以你这是救了我一命啊！”
　　“那你是要报答我咯？”刘竞年停下脚步。
　　“恩…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那我们做朋友吧！我觉得你需要一个朋友。”
　　“朋友？”刘竞年觉得他有点可笑，“我劝你，别自找麻烦了。跟我这个不受宠的皇子做朋友没有一点儿好处。”
　　“不过是做个朋友，为什么要有好处？！”
　　“我不需要可怜。”冷冰冰的话语。
　　“不管你愿不愿意，反正我冯若祈当你是兄弟了！哼！”大步走开。
　　刘竞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确是有几分感动的，这么多年来，他是第一个要与他做朋友的人…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