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棋不悔》蘑菇红

2、第一章 秋狝（上）

　　时光荏苒，拘缨二十八年。
　　刚入秋的时候宫里便忙碌了起来，再过些时日又到了每年一度的秋狝。
　　朝堂之上，“冯爱卿，秋狝时将你那长子也一并带来给朕好生瞧瞧，朕可是听闻你这爱子能文善武，是个可造之材。”
　　“万岁爷过誉了，”冯将军拱手，“犬子年方十一，委实称不上能文善武，不过都是些皮毛罢了。”冯将军虽嘴上谦虚，但面上却流露出一丝得意之色。俗话说“虎父无犬子”，冯将军的这个爱子在玄沽城可谓是远近闻名，六岁的孩童不仅生的似女子般貌美，又更伶牙俐齿且能文善武，更了得的是这冯若祈走到哪儿在孩子堆里都是一方霸主，自幼随父习的武艺全都拿别人家的孩子演练了，吃亏的一方偏偏还无话可说，小孩子在一处玩耍打打闹闹是常有的事，大人怎可当真较劲。
　　冯培南乘轿辇回到府中，还未来得及换下青色朝服便被一个香扑扑的东西扑了个满怀。
　　“爹爹，您回来啦！”一只猴儿吊在他的脖颈上。
　　“哎哟，乖棋儿快下来，爹这把老骨头可折腾不起咯。”双手托起小猴儿，抱住，拍拍小脸蛋儿，“教你的规矩都丢哪儿去了，你这副懒散模样为父如何敢带你去猎苑！”
　　小猴儿眼眸一亮：“猎苑？爹爹您说的可是一年一度的秋狝？孩儿真能去？”
　　“瞧你这猴急的样儿，皇上不知从何得知你名，今日特嘱咐我秋狝时带你一道去。不过我可把话说在前头，这几日你哪儿也别去，好好学习礼节和骑射，到时别给我冯家失了颜面。”
　　“孩儿知道了！”小嘴在冯培南脸颊上一香，然后挣脱他的怀抱，“孩儿这就去告知母亲！”说罢跑得无影无踪。
　　冯将军无奈的笑笑，这孩子。
　　晚膳时冯培南再次提及秋狝一事。
　　“老爷，既然要带棋儿去秋狝，那就把奕儿也一并带去长长见识吧，奕儿也只比祈儿小半岁而已，无碍的吧？”说话的是二夫人柳氏，育有一儿一女。正极力为自己的儿子争取机会，她只恨自己的肚子不争气，让大房抢先生下了男孩儿，只恨自己的出身比不上姚淑稔，否则… 现在，她决不能让自己的儿子跟自己一样被比下去！
　　柳氏见冯培南犹犹豫豫，又言：“我说老爷，您可不能偏爱棋儿啊，怎么说奕儿也是您的儿子，不能厚此薄彼吧！”余光扫到安静地坐在一旁吃饭的冯若奕，这孩子！也不晓得帮衬一下娘亲！
　　倒是冯若棋看出些许端倪，乌溜溜的大眼珠一转，娇声道：“爹爹，您就带奕儿一起去吧，到时我一个小孩子家家也怪无聊的。”
　　“乖棋儿，不是爹不允，只是非皇上钦点我怎敢私自带奕儿去。”见小人儿拽住自己的衣摆不肯撒手，又宽慰道：“容为父考虑考虑吧。”
　　“那棋儿就权当爹爹应允了哦！”
　　“棋儿快回来，别胡闹！”姚淑稔虽知冯若奕不论是文还是武都不及自己的儿子，但也绝不愿看小家伙胳膊肘往外扭，去帮柳氏铺路。
　　冯培南将目光投到二儿子冯若奕身上，他不是不喜爱这个儿子，只是他太过沉静，不似一般六岁的孩子那样爱玩耍，更不似祈儿小嘴巴抹了蜜一样惹人喜爱，小小年纪却总是一副满怀心事的模样，平日里也是默默地在一旁看着祈儿和两岁的若水玩耍，他甚少有笑容，更别说对父亲撒娇了，也难怪冯培南对他不上心。
　　“奕儿，你想参加秋狝吗？”其实带着奕儿也是件好事，毕竟自己不是时刻待在棋儿身边，这孩子又生性顽劣，万一闯出什么祸子就不好了，有奕儿在也可替自己管住祈儿。
　　冯若奕望向父亲，又见柳氏灼灼的目光，然后微微点点头。
　　“那你这几日便同祈儿一道学习一些礼仪，然后练习练习骑射。”
　　“奕儿还不快谢过你父亲！”柳氏妖媚的瓜子脸飘上得意的笑，姚淑稔，我柳文娟的儿子定不比你儿子差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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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狝之日，一行人浩浩荡荡，老皇帝乘步辇，一干大臣均驭良驹尾随。这次狩猎除了侍卫和大臣外，皇上仅带了几个皇子以及一位深得君心又如花似玉的小公主在身边。队伍在玄沽城的南郊安营扎寨，那里有一片开阔的平地，再往南便是皇家围场，灌木丛生，每年秋末，林子里的动物过了繁衍期，忙于贮藏过冬食物，这正是适合狩猎的好时候。
　　营帐刚建好，随队的炊事队又开始为晚膳忙碌着。
　　冯培南为两个儿子选了两匹温顺的幼马，一黑一白。冯若棋一脚踩住马镫，一个翻身就跃上小黑马，小黑马受力颠了两下，他心生不忍：“爹爹，我看我还是换一匹吧，它那么小，如何经受得住… …”
　　冯培南还来不及劝说，就听不远处传来爽朗的笑声，众人皆是一惊。
　　老皇帝着一身轻装，驭马而来，“冯爱卿，这便是你那能文善武的爱子吧？”
　　“回皇上，正是犬儿。”冯培南对冯若祈使眼色，示意他下马恭迎。
　　冯若祈一骨碌翻下马，和冯若奕一起，将长衫的下摆一掀，行跪拜礼，“微臣惊扰圣驾，求皇上饶恕。”
　　“你为何不愿骑它？”
　　“回皇上，微臣觉着，这马还太幼，大概经不起臣的折腾。”如实回答。
　　“可是这围场里任何一匹马都是这样过来的，今日因你善良不愿骑它，它就少了一次磨练的机会，他日更有可能和猪羊一样沦为下酒菜，那时你就忍心了？”老皇帝的一席话，让往日伶牙俐齿的人儿哑口无言。
　　“微臣…微臣…”半晌微臣不出个所以然来。
　　老皇帝调头到队首，“今日太阳就快落山，尔等可策马先熟悉熟悉环境，明日便开始狩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