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棋不悔》蘑菇红

12、第五章 和亲（上）

　　时间如白驹过隙匆匆而过,转眼间已过去了四个春秋,此时的冯家二子都已小有所成，冯若奕官拜内阁侍读学士，主要负责文史修撰、编修与检讨。冯若棋白日里依旧同一众皇子念书，夜里就去太傅府习武，甚是刻苦。
　　拘缨三十三年，各方局势日渐动荡，白氐国似有卷土重来之势，巫咸国也不安于常年对拘缨称臣的现状，不仅如此拘缨国内也是一片混乱，重权分别被朝中各势力把持，其中重兵在握者当属礼亲王刘晟，刘竞驰虽贵为太子，却无实权。
　　“禀皇上，这是今早送达的急件。”五更天该上早朝了。皇帝还是睡意朦胧，宫女们利索地为他穿系好龙袍，送急件的太监跪在珠帘外等候。
　　皇帝一甩明黄色绣有龙纹的衣袖，老太监恭恭敬敬地低着头，递上折子。皇帝面色微变，眉头紧锁。
　　“太傅，你做何见解？”
　　“回皇上，臣以为，若白氐、巫咸当真互相勾结一起攻打我国，那我拘缨必定面临两线作战的局面。但现在还只是白氐秘密派了信使去巫咸，巫咸并未做任何回应，臣猜测，巫咸也不敢贸然答应白氐的要求，现下如若要避开两面受敌，就必须拉拢巫咸。”
　　“太傅言之有理，但从来都是他巫咸向我拘缨进贡称臣，这回反倒要去讨好他，岂不是失了我拘缨颜面？”孙忠是当今皇后的娘家人，遂在官场上平步青云。
　　“孙大人言之差矣，‘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国家安稳，为了百姓少遭受苦难，弯一次腰又何妨。”一直未言语的礼亲王背着双手，没有瞧一眼孙忠，悠悠地开口。
　　“既然如此，众位卿家有何提议。”
　　“臣弟以为，最牢靠的法子就是联姻。”
　　“联姻？”皇帝迅速地在脑海里给自己的几个女儿排了个序，年龄大一些的几位公主早已作人妇，小的还未成年，只有…
　　“妤安公主已过及笄之年，且未曾赐婚，不如…”
　　“不行！”老皇帝果断地打断刘晟的话，他怎么愿意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去和亲？不行。
　　孙忠瞧出了皇帝的情绪，便讨好道，“皇上，不知可否从宫中选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封为公主，让她去和亲。”
　　老皇帝用询问的眼神望向刘晟，他一向信赖这个足智多谋的弟弟。
　　“臣弟以为，用假公主去和亲还不如带牛马畜生去，那些还是货真价实的，要是巫咸人发现了送去的公主是假的，必定会认为我拘缨故意羞辱，从而与我朝撕破颜面，这样岂不是更糟。”他看见孙忠的脸都绿了。
　　“皇上，微臣觉得礼亲王所言甚是有理，请皇上三思啊！”
　　“请皇上三思！”一干大臣齐齐跪地。
　　“朕考虑考虑吧。”老皇帝在太监的搀扶下退了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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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忠陪同老皇帝逛御花园。老皇帝在一处楼阁坐下，屏退了宫女太监，望着池子中的红鲤。
　　“万岁爷，您还在为难和亲之事？”孙忠察言观色的本领不是自吹的。
　　“唉…”老皇帝叹一口气，“眼下只有妤安的年龄合适，可是…”
　　“皇上何不直接问问公主的意愿呢？”
　　“以她那个性子，是断不会答应的。”
　　“臣以为公主是心怀天下之人，必定能了解皇上您的难处的。”
　　“是吗?”
　　孙忠忽然双膝跪地，“微臣愿为皇上分担，就让臣去游说公主吧。”
　　“…准了，告诉她，若她不愿意，朕不会逼她。”
　　孙忠去到月华宫，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叙述给了刘妤安听，他本以为这骄横的公主定会大发雷霆，将他轰出来，但他错了。主位上锦衣华服的清丽女子，慢悠悠地噙一口茶水，和上茶盏，才抬眼看来人。
　　“你去告诉父皇，容我考虑几日，”信手拈起小几上侍女刚采摘回来的花，“毕竟，是终身大事。”
　　孙忠没有想到这传闻中的刁蛮公主竟是这等平心静气的模样，不禁肃然起敬，“皇上要臣转告，倘若您不愿意，皇上也断不会逼您，毕竟您是他最爱的公主。”
　　“你退下吧。”
　　“下官告退。”
　　孙忠走后，刘妤安唤来侍女，“香儿，你帮我去请冯公子，带他到琉璎水榭见我。”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冯若棋跟着侍女走过曲曲折折的廊桥，来到月华宫内的琉璎水榭，那里，刘妤安正靠在护栏上喂池子里的鱼。
　　“参见公主。”
　　刘妤安没有回头，道，“香儿你退下吧。”
　　香儿退下后，两人一时无语。
　　冯若棋穿一件绣黑纹赤长袍，著一双青缎粉底小靴，他自顾自地起身，坐在石桌旁，为自己斟一杯茶，细细地品起来。
　　这些年来，二人已熟络不少，人前君臣，人后便是朋友。
　　“我去和亲，如何？”刘妤安侧眼瞥他。
　　“巫咸？”
　　“你知道？”
　　“听闻一些，”冯若棋把玩着手中的青花茶杯，“你想去？”
　　“我这不是问问你意见吗。”刘妤安放下手中的鱼食，回身坐在冯若棋身旁，随手拈起桌案上的绿豆糕浅尝一口，“味道不错。”
　　“问我作甚，你的终身大事还是得看你自己的意思啊。”冯若棋微笑。
　　“别跟我这儿装傻了，我想怎么样，你心里最明白不过。”她仍是一副懒懒的样子。
　　冯若棋摇摇头，“对不起。”对不起，你要的，我给不了。
　　“呵呵，跟你说笑呐，”她敛了笑意，正色道，“我会去巫咸和亲。”
　　“打算好了？”
　　“嗯，虽然知道和亲并不能让百姓永远远离战争，但如果牺牲我一个，能让他们过上几年平静安定的日子，我刘妤安也算没白来这世上走一遭了。”说这话时的妤安公主，异乎寻常的楚楚动人，她发簪上的金歩摇被风一吹，轻轻柔柔地摆动起来。
　　冯若棋心中一动，伸手抚上她的肩头，安慰似地轻拍两下，“妤安，你很勇敢。”
　　“还有一事，你能答应我吗？”她逆着光，仰头看着他。
　　“你说。”
　　“我走的那日，能不能送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