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走吧》十秀

9、接你放学（二） 张

　　张予不敢看他，一边努力措辞，好让自己的话不再给何言造成第二次伤害，同时也一边回忆起自己的种种。
　　他当初怎么会对何言那么生气，完全不像平时自己一贯能省事就省事，不与人争的风格。明明这个地方对他来说这么疏远，可为什么他总能在何言身上，与他的相处之间感受到温暖和亲切，而且这种感觉他一点都不排斥，反而十分渴望。他刚才伸出又缩回的手，他的怕，不是因为恐惧与厌恶，而是另一种卑微的不敢和难以置信的害羞。
　　“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你很不一样……”
　　张予的耳朵渐渐变得血红，耳根脖子上也像染上了胭脂。张予就快说不下去了。
　　“对不起，我昨天说了这么伤人的话。你生气吧，我理解，只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和一点……哄你的时间……”
　　何言听到张予的话的时候脑袋空白一片，一瞬间懵了，随机眼睛越睁越大，不相信地复述了一遍他的话：“你哄我？！”
　　张予的脸瞬间红了起来，慌忙又补上了一句：“只要你肯原谅我……”
　　何言看着张予的头顶，乌黑，路边的灯光照在上面闪着一圈白光，随着张予的动作而流动，像天使头上的光环。
　　何言眼神深深，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你会离开吗？”
　　“啊？”张予抬起头看向何言，不解。
　　何言伸出手拉住张予的手，又问了一遍：“你会离开这里吗？”
　　你会离开我吗？
　　张予愣着，不明白何言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摇了摇头。
　　何言得到了张予肯定的回答，心里的冰一点点化开，嘴角逐渐扬起，柔声道：“我没有生气。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张予看着何言，何言的头低着，看着他，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
　　张予看得痴了，逐渐溺在了何言的眼里。何言的眼神像自喜马拉雅山流下来的涓涓细流，像阳春下的西湖的水，像汛时决堤的黄河水。张予仔细看着何言的眼眸，觉得用世界上任何一条河流来形容都不为过，甚至还不及。
　　何言拍了拍张予的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宠溺：“看呆啦？”
　　张予红着脸撇开眼睛，抬腿便往前走。
　　何言追上他，揽住张予的肩，张予觉得自己半个身子都要被搂进去了。“走慢点嘛！”
　　张予不回答，反而加快了脚步：“快走啦！很晚了！”
　　“等等嘛！”
　　等两人打打闹闹回到家，已经很晚了。原本偌大的房子里面五光十色，而如今没了光，房子里的一切突然匿了迹，像一张扁平的照片，上面印着一块一块不同形状的黑色的印记。背景是灰的黄的光晕，一齐被黑暗吃了去，像是在残喘，吐露出带着黑的光，在一室之内蔓延。
　　角落放着的鱼缸里水影沉沉，里面的金鱼都看不见了，只偶尔发出水波被搅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响亮。
　　已经夜深了，张予早已经睡熟，窗外不时射进来几束车灯光，映在墙上的窗栏的影子从左边快速移到右边，由短变长再变短。床头摆着一直电子闹钟，正一口一口地啃食着时间。
　　何言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推开张予的房门往里望去，只能看见微白的床被和靠近床头的一颗乌黑的小小脑袋。
　　何言无声地走进去，慢慢摸近张予，盘腿坐到地上，两只手放在床上叠起，再把自己的头埋进胳膊，只露出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熟睡的张予。
　　何言从半夜醒来，做了个梦，做了一个自己也不知道是好梦还是噩梦的梦。
　　他梦见了一只三明治。
　　在梦里，何言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地拿着一只三明治，那三明治配料丰富，里面的牛肉饼泛着微微油光，青菜新鲜地有着几近透明的碧绿，一看就让人食指大动。
　　“吃吧兄弟！哪儿买的啊，看着就好吃！你可真是好命！”
　　何言突然间听见了肖子航的声音，可他抬头，却不见他，他唯一看见的就是手上的三明治。何言低下头又看着那三明治，这个三明治，和早上那女生手上的三明治，和张予想象里的三明治完全不同，不同到甚至可以说是三种截然不同的食物。
　　何言突然觉得这个三明治离自己好远。
　　张予的呼吸声很轻，几乎听不到，何言只能微微感觉到被子的起伏。
　　何言一瞬不瞬地盯着张予，他想笑，可是一种莫名的悲伤像一个千斤重的包裹，压弯了月亮，坠落的月亮又砸碎了何言的整个世界。最后何言连笑都不想笑了。
　　张予突然间惊醒，一转头看见一旁坐着一个人，差点吓得魂飞魄散，身子猛地一缩，喊道：“谁！”
　　何言把头从臂弯里抬起，忙安抚张予：“是我。”
　　张予眯起眼，在黑暗里努力想看清眼前的人，看了半天才最终才辨认出了何言。
　　张予松了一口气，拍拍胸脯，皱起眉无奈问道：“大半夜的你干嘛？”
　　张予转过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不睡觉？”张予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何言又把脑袋埋进臂弯，这次露出了半个脑袋，看着张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