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走吧》十秀

10、梦 张

　　张予看何言这样的举动就知道何言有问题，心下紧张起来，凑近何言柔声问：“怎么了？做噩梦了？”
　　何言不答，张予就当他默认了，以为他还没从噩梦里反应过来，便伸手轻轻抱住他：“没事了，梦都是假的。”
　　何言把头埋在张予的颈窝里，嗅着他的气息。张予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檀木香，让何言问着无比安心。
　　“我不知道。”
　　张予轻声问：“不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我做的是好梦，还是噩梦。”
　　张予微微直起身子，看着何言：“啊？”
　　何言低垂着眼睛，看着洁白的床铺，上面翻着细小的绒毛，这是被子对人的过敏反应。
　　“你说，我到底过得好不好呢。”何言看着张予，期望着他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何言感觉自己被绑架了，被自己的心和脑。
　　人的悲喜不能相通固然可悲，但更可悲的是一个人在同时悲喜。这样的悲喜还能称之为悲喜吗，如果不能，那又是什么。
　　束缚。
　　双生束缚，既悲又喜，把人生束成了一个真正的悲剧。不像哈姆雷特过问生死，而是这个根本不问死生——它让人生不如死。
　　“做自己想做的，过自己想过的人生，无所谓好不好。”
　　何言瞳孔微微一缩，盯着眼前神色认真的张予，不能说出一个字。
　　张予注视着何言，抱住他，抱得紧紧的，千言万语从他传递给何言的一蓬蓬的热气中传了过去。
　　“我喜欢你。”
　　张予身子一僵，震惊地看着何言：“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何言的双手拉住张予的双手，眼神里充满认真：“你说，做自己想做的，这就是我想做的，我想你陪着我，永远。”
　　何言心里面“咚咚”打着鼓。何言从刚才张予的拥抱里捕捉到几分爱意，他等不了了，他想知道肯定的回答，他想知道自己是否只是在自作多情。何言满腔的希望全都压在了这一个完全主观的小小的怀疑上，这样悬殊的对比使得鼓声都有了几分哀壮和紧张。
　　张予定定地看着何言：“可，我是男的，你也是……”
　　“这只是一个性别罢了！”何言急切地反驳，不自觉的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张予感到有些吃痛。
　　“张予，这不过是人们区分男女的依据，不该是爱的雷池。”
　　张予喉结微微一动，有些难以置信何言居然说出这样的话。张予看着眼前的何言，只觉得那样眼熟，曾经的张予正透过何言的眼睛注视着他。张予的耳边轰然一响。
　　曾经那个和谢勤礼打架，在落日余晖中和张力争执，在星光下坐上驶离家的高铁的张予，更以另一种方式回来了。或者说，从来不曾走过。
　　冬天湖面上结着厚厚的冰，小孩想要踏上冰面却仍犹豫地缩回了脚。旁的勇敢的小孩踏了上去，突然间跌入湖中。一旁没有踏上的小孩，会庆幸，会嘲笑，可能也会有心疼，但不可否认的，那个勇敢踏上冰面的小孩的身影已经深深刻在了他的心里。
　　小孩会想，如果那人没有坠入湖中，会是怎么样，如果自己没有犹豫，也像那人踏了上去，又会是怎样。
　　何言就是那个勇敢的小孩，而张予，他犹豫了，可还是没能全身而退。张予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害怕，与那些人反抗，在所有人面前大声喊出自己的心声，事情会变成怎样。会不会就像何言一样。
　　做自己想做的，无所谓好坏。
　　就算掉进了湖里，又能怎样呢。
　　张予在看着何言，何言的眼睛亮亮的，是他无法直视的。
　　电子钟的滴答声，和张予的迟疑不决，让何言心里的鼓声一点点慢下来，到最后寂然无声。
　　“张予……”何言捏了捏张予的手，想要他给出回答。
　　张予低下头，先是慢慢的摇头，最后再是重重的，满是坚定的摇头。
　　张予推开何言，但仍然不敢看他。
　　何言不解，抓住张予放开的手：“为什么？”
　　张予只低着头。张予心里刚刚有的希望和一点点力量，被充满荆棘的未来和曾经刺碎了。
　　“难道你就没有动心？”何言问。
　　何言看着不作回答，只是低着头不知道什么想法的张予，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张予虽然没有肯定，但也没有否认，这让何言越来越不解，也越来越怀疑。
　　何言把张予的手向自己拉近，张予轻轻缩了下，但何言没有松手，他也就随了何言。
　　张予的这个动作，说了很多的话，何言听到了，可是没有听全。
　　“张予，你也给我一个等你的机会，和一段追你的时间。”
　　张予抬起头，看着何言，那眼神何言看不清，除去惊讶之外还有更多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可能……跟你的经历有关。张予，我不知道你曾经经历了什么，但我想跟你说，一切都过去了，该往前走了，不论这有多难。”
　　何言探过身去，紧紧抱住张予。张予没有回应，只坐着，看着站在眼前的墙壁，像盖在死人身体上的巨大白布 ，微微叹了口气，在何言的颈窝里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