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走吧》十秀

7、缺失（二） 张

　　张予住在一楼的客房，对出就是客厅，斜对厨房和餐厅，其他还有几间房间。在客厅的西北角是红木楼梯，连上二楼，赵芝芳和何言就住在楼上。
　　今天轮休，张予难得能睡到自然醒，但现下醒了，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张予有些懊恼，下次轮休又得等好几天。
　　张予躺在床上，听到大门开的声音，是有人来拜访。门外响起拖着拖鞋的脚步声，是赵芝芳走过。随后响起了一道陌生的声音，闷闷糊糊的听不清。
　　“你不能去小言学校！”赵芝芳突然高声尖叫起来，张予神经一瞬间紧张起来，连忙从床上坐起，起身下床，但突然又停止住，然后慢慢走向房门，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看看。
　　“凭什么不能！我告诉你，老子看儿子，天经地义！”
　　张予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摁不下去了，站在那儿，身子微微前倾，侧耳聆听着外面的响动。
　　“你没资格！你不配做小言的父亲！”
　　何亦枫冷笑一声：“我有没有资格轮不到你来说！咱俩是离婚了，但何言仍旧是我儿子！”
　　“你个混蛋！当初你在外面找女人的时候都忘了你还有个儿子吧！”
　　“我找女人怎么了？！怎么了？！没完了还！”
　　桌子被猛地一拍，张予甚至能听到桌子颤动摇晃的声音。“你个混蛋！你就该死！”
　　何亦枫声音比赵芝芳还要响：“我死了何言也得来给我奔丧！我告诉你，何言是我儿子，你没资格阻止我们父子相见！”
　　“阻止？！我不让你们相见？笑话！曾经我让小言去看你，你在干什么？！赌！玩女人！再不就是跟人吵架！你还有个做父亲的样子！小言每次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他不说，可我什么都知道！”
　　何亦枫一时间没了响动，两个人有一阵子静下来，但不过多时何亦枫的声音幽幽响起：“……哼，这么关心他啊……你要是想复婚，我也不是不可以……
　　“这样对小言，对你都好。”
　　赵芝芳仿佛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尖锐的声音像把刀子刮着何亦枫脆弱无比的虚伪：“对我好？！”
　　“毕竟你现在，中年，离异，拖个孩子，再创业……说出去不好听嘛！”
　　赵芝芳血压一瞬间上涌，脑力眼里阵阵发晕，拿起面前的玻璃杯就向何亦枫砸去，玻璃杯在触地的瞬间四分五裂，杯里的水溅得满地都是，何亦枫反应快，杯子还在空中飞的时候就一晃身子躲到一旁。
　　赵芝芳用尽力气尖叫：“你滚！你个畜生！我什么样子，我生活什么样子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资格评判！快滚！否则我叫保安了！”
　　何亦枫看着发怒的赵芝芳，丝毫不怕，反而笑起来：“好，我滚，我到学校去，诶，跟我儿子说我今天去了哪儿，见了谁，那人又是怎么把我赶出来的。”
　　“你不许去！”
　　何亦枫说：“怎么？又不让我滚了？”
　　又是一段寂静，良久，赵芝芳咬着牙：“你要多少钱。”
　　“钱？我才不要！我只要我儿子！”
　　赵芝芳用力地闭上眼，眉头紧皱：“三十万，给我滚。”
　　“我儿子只值三十万？”
　　赵芝芳又猛拍了一下桌子，吼道：“四十万，别让我再看见你！”
　　外面的声音渐轻，张予听不到再多的了。张予等了很久，不知道外面的情形，也不知道何亦枫走了没有，心里纠结该不该走出去。
　　又过了好一会儿，张予轻轻按下门把，推开门往外面张望，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脸的赵芝芳。
　　张予忙走过去，坐到赵芝芳身边，关切问道：“赵姐，你没事吧？”
　　原本摒着气努力维持安静的赵芝芳听见张予的问话瞬间绷不住，哭了出来。
　　张予抽了几张纸巾递给赵芝芳，轻声安慰：“赵姐，别哭……”
　　“小予……这么久了……”赵芝芳止不住地抽泣，几张纸巾很快就被捏成了一团湿硬的纸团。
　　“这么久，我什么都经历过了，什么都不怕。可我就怕，就怕小言出事啊……我知道的，他还没走出来。是我的错啊……”
　　赵芝芳赢了，但却也输得很惨。赵芝芳率先找到了走出迷雾的路，等她回头时她才发现何言还没有走出来。一切都已经太晚了，何言听不进她的任何话，甚至拒绝与她交流，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何言在迷雾里越走越深，而自己什么办法都没有。
　　“这么久，我一直，都不让那个混蛋看小言，他来一次赶一次，我不想他再继续伤害小言了。可没想到，伤他最深的是我……我那时候没有给小言足够的关爱，才导致现在这样。
　　“我不是怕他到学校去，在小言面前诋毁我，我不怕的。我怕他去小言学校闹，别的同学知道了一点东西，小言以后该怎么面对同学啊。小言每次看见他，回来什么话都不说，我知道的，他在哭。每次见他都是揭小言的伤疤，我怎么可能再让他们相见！”
　　张予听着赵芝芳的话，眉头微微皱起来，也开始心疼起来。
　　赵芝芳哭得伤心，她哭何言，哭那个迷失在迷雾里，那个走丢了的最初的何言，她哭后悔，后悔自己当初那样不关心他。
　　张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轻轻顺着赵芝芳的后背，然后轻声说几句连他自己听起来都觉得飘浮轻虚的安慰：“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