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走吧》十秀

5、等你回家啊（二） “我可

　　“我可以跟我妈说，让她减房租，也可以让她留意下给你找另外轻松一点的工作——”
　　“我不需要！”张予提高了音调，看见何言睁大的眼睛，又放缓了语气，说，“你和你妈妈已经帮了我这么多，我实在无法再接受你们更多帮助了。何言，我怕我还不清啊。而且，我自己可以。”
　　何言摇头，忙说：“不用还……”何言还没说完就止住了嘴，他知道他这么说只会让张予更加坚定自己的意愿。
　　“凭什么？！你不是我的亲人，甚至都不算是我的朋友，你又以什么身份给我无偿的帮助？！
　　你让我又以什么身份接受？！还是你只是觉得我很可怜？！”
　　何言难以置信，颤着声：“不算朋友？张予，那我们之间……这么些时间，又算什么？”
　　张予看着何言的眼睛，知道自己的话伤了他，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可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我不是，不是可怜你，我是真的心疼你。你每天这么拼命工作，明明很累却还要强撑着去装轻松，去装笑，我心疼你啊。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用勉强自己，不用——”
　　“算了吧何言，你不会懂。”张予说完，转身便离开，速度越走越快，很快就把何言甩在了身后。
　　何言看着张予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下委屈又慌张。何言觉得自己蠢到头了，明明好好的关心被自己说出来却像是在可怜张予。他该怎么做才能让张予原谅自己啊。何言再怎么委屈和伤心，也终是不愿怪张予，哪怕他说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张予的步子越走越快，眼里逐渐湿润起来。这是张予几个月来第一次哭。张予恨恨地眨了眨眼睛，一门心思想把自己的负面情绪憋回去，却没看见红灯已经亮起。汽车摁着喇叭从张予面前飞驰而过，尖锐的声音像是一个凶悍的泼妇在辱骂着不知好歹挡了人道的畜生。巨大的声响让张予瞬间待在原地，伴随而来的一阵狂风又引来了一只无形的手从张予的背后用力推了一把，张予差一点就被推出去了。
　　张予的眼泪突然间流了下来，随即越来越多，大有要淹了整个世界的势头。张予的整个世界都模糊了，眼前的一切被泪水打湿，化作一点点混沌的水珠，闪泛着亮黄的亮白的各种颜色的亮光。亮光像炸开了的烟花，在路灯上，在旁边停着的汽车玻璃上，每一朵都绽放着愤怒和崩溃。张予脑袋里闪过的东西又杂又快，像他的眼泪扑簌簌地涌出，又很快哗啦啦地流掉了。张予不住地拿手去擦，可是根本擦不完，直到最后张予索性放弃，不管一旁的路人如何侧目，他都走着自己的路，带着满脸的泪。
　　张予的脚步凌乱至极，只想快点回到住所，可他越走越觉得遥远。
　　这个城市不大，但对刚成年不久又初来乍到的张予来说已经太大了。张予独自一人，稍不留神就会被吞没，张予只有十分拼命才能为自己搏出一条泥泞的小路。
　　张予的人生几乎从刚起步就结束了。偏见与攻击，张予不得不逃离原先的地方。逃跑的路很漫长，张予逃离了所有，包括他自己。张予有时看着镜中的自己，一种陌生感扑面而来，才不过数月，他就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张予没有朋友，也拒绝与任何人亲密接触。他害怕。他怕别人发现真正的他，怕别人又开始攻击他。到那时候他又该逃到哪里去，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张予看不到尽头。
　　张予躺在床上，做完了洗漱工作，早已经不再哭泣。但张予翻来覆去的还是睡不着，一会觉得被子太沉，闷热得很，像个一直闹着压得人喘不过来气的小孩，便把被子掀开大半，把自己的一双手一只脚露出来；一会又觉得冷，把被子重新盖回来，可又觉得太轻，好像怎么都是冷，被子又变成了个赌了气的小孩，背过脸，倒把轻轻飘飘的头发有一拂没一拂地拂在张予脸上。张予于是又愤愤地用力压紧被子，只露出小半张的脸。
　　张予想到了何言。那种伤心，张予从来不知道何言居然把自己看得这样重要。张予不熟悉何言，也不了解他的个性，见何言的表现就觉得他很重视友情，很关心朋友，也许他当初真的只是心疼和关心。这么一想，张予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一想到自己说出来的伤人的话，心里又乍然间更乱起来。
　　张予的腰不知怎么开始发酸，肩颈处的肌肉也有点阵阵酸痛。张予不得不翻了个身，躺的平平的，两只眼睛盯着天花板出神。
　　还好明天休息。
　　累了。
　　要不明天跟他道个歉？
　　累了。
　　张予叹了口气，整个身子为之一松。睡意突然袭来，张予闭上眼，把自己扔进梦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