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走吧》十秀

4、等你下班啊 本

　　本来放学时候就堵车，现在下了雨，学校门前就更显得拥堵了。在车与车之间穿梭的学生们伴着此起彼伏的汽车鸣笛声在雨中寻找着父母的身影，每个人手上都撑着各色的雨伞，你拥我挤，需得格外小心才能不让自己被别人雨伞四周突出来的伞扣戳到眼睛或脑袋。
　　何言好不容易走出学校门前最拥堵的一段路径，眼前的车辆渐渐少了，身边不时驶过几辆车。汽车驶过水洼，溅起了泥水，飞溅到了何言的裤腿上。
　　何言慢慢地走，抬起手腕看时间，已经九点四十了。
　　何言走到街角，看见“墙外一隅”的灯光还亮着，里面还坐着几个顾客。何言寻找着张予的身影，终于在角落吧台看见了正在擦杯子的张予。
　　直到十点多，最后几个顾客终于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在旁边等候了很久的服务员连忙走上前清理桌子。
　　张予低着头，把吧台的桌子擦了一遍，又把一些器具材料全部整理妥当，最后转身进入后厨小间换衣服。
　　大约过了十分钟，张予套着一件宽大的薄款卫衣，背上背了只黑色的书包，穿着一条工装裤走了出来，边走边跟同样准备回家的同事说再见。
　　“嘿！”
　　何言突然从黑暗里冒出来，把张予吓了一跳。
　　张予睁大眼睛，惊喜说：“你怎么来了？”
　　何言的嘴角微微翘起，语气中沾染了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温柔：“等你下班啊。”
　　张予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惊呼：“已经十点半了！”
　　何言看着张予，将手中的雨伞再那近了张予一点：“对啊，咱们快回家吧。”
　　张予有些不好意思，还有些心疼：“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你肯定一放学就来了吧！”
　　何言点着头，为了听清楚张予的声音而底下的头微侧：“没事儿，也没多久。”
　　“其实你可以不用来的。你明天还要上学，现在就已经十点半了，到家，然后再洗漱又要到十一点了。我怕你明天起不来，上课又没精神。”
　　走到十字路口，指示灯亮起绿灯，何言牵起张予的手准备过马路。
　　张予的手微微一缩，迅速看了一眼何言，又垂下头看着他牵着自己的手。
　　何言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白皙的皮肤之下隐隐显着一根根蓝绿色的青筋。何言左手的食指上有一颗小小的深棕色的痣，像一根白玉笛上经久的墨滴。
　　张予没有挣开何言，反而让他就这么牵着自己。
　　走过马路何言也没有松开张予，像是忘记了自己还牵着张予一般。
　　何言的眼神向四周望去，脸上神情自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可他心底却是在暗暗打鼓。他握着张予的手，细腻微温。张予手上一丝一毫的小动作都会在他心里放大无数倍，像一点不经意的火花，倏尔间惊炸了他的整颗心。
　　一辆车驶过，掀起了一阵风。张予向四周望去，旁边路灯周围好像没有了一点一点转瞬而逝的光亮。
　　“雨好像停了。”
　　张予低头看向何言仍旧牵着自己的手，何言瞬间松开了手，岔开话题道：“啊，是吗？”
　　张予伸出手，确认没有雨滴打在自己的手心，便点点头：“嗯。”
　　何言撑下雨伞，眼神乱飘，心里的慌张尽显。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何言突然想起了这句话。何言垂下眸，瞟着张予，见他没看自己，又移开眼神，旁边的绿树静默不语。何言没过多久又把视线移回到张予身上，最后再也没有移开过。
　　张予的眼下乌青，面色也有些苍白。
　　何言不禁心疼地唤了一声张予：“张予。”
　　“嗯？”张予抬起头，下意识地回答，声音里透着满满的疲惫。
　　张予听见自己的声音一惊，清了清嗓子，强迫自己轻松起来：“怎么了？”
　　张予的掩饰让何言更加心疼，但看着眼前强撑精力只为了怕他担心的张予，何言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何言的声音很轻：“累了吧。”
　　何言知道张予一定会否认。
　　果然，张予笑着摇头说：“不累啊，挺好的。”
　　何言的眼神更低了，盯着地面，不说话。
　　“你今天怎么样？今天下了一整天的雨……”
　　“张予，”何言出声打断，“在我面前，你不需要强撑。”
　　何言知道坚强是张予的伪装，但伪装的坚强往往是脆弱的宣告。装出来的坚强就像一块墙边的残砖，在坚硬之上又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脆弱。
　　张予不再说话，只盯着何言的眼睛，何言看着他的眼神，只觉得很深。他看见了张予眼里的疑惑，最后一道坚定闪过，张予撇开了眼神，不再看他。
　　“你不用那么拼命工作——”
　　“那我怎么办？我不工作，谁来养我？”张予反问道。
　　何言喉头一梗，“父母”“朋友”等等词语差点脱口而出。何言从来没听过张予的故事，不知道张予经历了什么，但他总知道，曾经，对张予来说是一个禁忌。曾经的人，曾经的事。
　　“张予……我很担心你……”何言叹息，又类似喃喃，“心疼你啊……”
　　张予停下脚步，这次真正地认真地凝视着何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