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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醉酒疯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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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风——!!”
三更半夜的电话,是顾楠打来的。一接通,他就对着话筒大喊了我名字。
我被他一声大喊吓得立刻从睡梦中醒来,整个人“蹦”地一下自己从床上弹坐起来。顾楠还是在那边喊:“张晓风!张晓风!张晓风!…………”
我被震得耳朵都快聋了,把话筒放远:“行了,行了,我听到了,小子,不要再乱吠了,我耳朵没聋,听力很好,你就小声点放过我吧。”我对着电话哀求,而顾楠那小子似乎听到了,真的沉默下来。但是在我放下心,把话筒放耳边,准备开口时,他突然又大喊起来:“张——晓——风——!!!”
我一阵耳鸣,耳朵是嗡嗡地响着。
不知过了多久,才能再次清楚地听到顾楠的声音。
他还是在喊着,但声音明显是变小了。
他对我说:“张晓风,我今晚喝醉了,你不要把我任何话当真,知道吗?!”
他突然问我,我有些无奈,笑了笑。
“对,对,你是真的喝醉了。”这小子还真死性不改啊,没成年居然又不知道跑去喝酒了,而且喝醉了,还三更半夜打电话骚扰我,跟我发酒疯。哼,他真是够“朋友”啊。
我叹了口气,道:“你这又是干嘛啊,不是说不会再喝醉酒了吗?怎么又把自己灌醉了?”我有些苦口婆心地道,顾楠却突然沉默,从话筒传来的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他沉默。我也不知该说什么,拿着话筒,手心渗出微冷的汗水。
然后,时间就像放慢了节奏,变得很慢、很慢、很慢……最后似乎是停下来了。整个世界都是死水般压抑的静止。我们身处在死寂的时间里,享受着一种名为永恒的东西。然而这世界不可能存在这样的东西,起码我是不相信的。
没有什么事永恒的:友情,爱情,亲情……
时间永远是最残酷的侩子手。可以把一切所谓“亘古不变”的存在,都在时间的长廊里,悄声地抹杀掉,却不留任何痕迹。非常残忍,却无法抵挡。
我,顾楠,唐蕊,三个人最后的结果也逃不过这样的残忍。
想到这里,我的心里突然有种无法遏制的痛。
这时顾楠又唤了我一声:“张晓风。”
我拿着话筒,沉默。
顾楠问:“你说,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是怎样一种感觉?”
我一愣,反应不过来,没有开口说话。
而电话又响起顾楠的声音,他说:“呵,你不会知道的,张晓风你这个人太聪明了,就把自己装得很笨,装着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在乎,然后把我们这些不够聪明的人都欺骗过去,但是人装得太久总会漏出马脚的,张晓风,你说是吗?”
我愕然。
很久,我说:“我……不聪明,我也没骗你们。”
“你有。”顾楠反驳。
“我……”
我真的说不出话了。
顾楠他的话或许真的没有错,我是真的骗了他们,但——我真的不聪明,不然怎么就对顾楠……呵,我真的无可救药。自嘲地笑了笑,我的视线落在隔壁书桌上那张合照:我,顾楠,唐蕊。三个人还是刚开始初识的模样,脸上挂着稚嫩的笑,有些僵硬,有些做作,却——已经无法回到那样的笑了。
我拿着话筒的手紧了紧,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最后是顾楠的叫唤,拉回了我的注意力。
“张晓风。”顾楠唤我。
我“嗯”了一声,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顾楠说:“我想,对一个男人的感觉……应该是错觉的。”
我一愣,沉默。
“你有这样的错觉吗?”
我继续沉默,牙齿却紧紧地咬着嘴唇,不愿松开,怕一松开就会说出什么后悔莫及的话。
“对于我,你有这样的错觉吗?”
我尝到了血腥的味道,嘴唇被咬破了,但我还是没有松开,疼痛比说话更容易。
“一点也没有吗?”
我的视线有些模糊,口腔里是浓烈且残忍的血腥味,然后血腥味掩盖了我所有的话。
“呵,算了,反正那些感觉也是错觉,有没有,又有什么关系?”
我拿着话筒的手突然无力,松开,话筒滚落到床单上。话筒里继续传来了顾楠的话。
他说:“我喝醉了,说的都是P话,张晓风你不要当真,真的……不要当真。那就这样了,我挂了,打扰你睡觉,抱歉,晚安。”
之后是电话挂断后的声音:“嘟——嘟——嘟——”
我望着那个床单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话筒,想了很多东西。
我想:我可能有些地方错了。这世界还是有永恒的。虽然只是一瞬间短暂的错觉,但错觉也是一种感觉,我的确感受到了,在刚才顾楠的那通电话里:一瞬间的永恒。
但,也只是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