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不死之刀

7、（7）久违的散步

　　落荒而逃的，是逃兵。
　　这真像我的性格：胆小，畏缩，自我保护，逃避现实——烂人一个。
　　那天夜晚，在接了顾楠那个电话之后，我是彻底不敢见顾楠和唐蕊这个两个人。我请假，迟到，早退，旷课什么法子都使上了，就是为了不让自己跟他们二人碰面，而结果也确实没碰上。这也许显得我有点孬种，但我没办法，我这个人习惯了当缩头乌龟就不可能变成兔子，反而有退化为蜗牛的趋势，唉……我没救了。
　　我再次望着天空，叹了一口气，也不知是第几次的唉声叹气。
　　这几天，我整个人都是没精打采，看什么都是一片阴霾。
　　以前我虽然也算是那种比较消极的人，但现在我真的已经颓废到要逃避现实的地步了。我恨不得想从这个狭小的世界逃走，逃到一个没有他们，甚至是没有残留任何一丝我渴望的地方，然后我可以让时间慢慢地从我的生命流过，最后，我也许会忘记他们。
　　“我是发神经了。”我对隔壁的同桌说。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用眼神说：你不是早发神经了吗？
　　我无语，看着窗外。
　　然后，我眼神定住。
　　我……看见了顾楠。
　　他……他跟唐蕊走在一起，说着话，脸上挂着熟悉且灿烂的笑容，就好像之前的那争吵前不曾存在，而他们二人也什么都没变，依然还是情侣。
　　我的心里突然有股咸涩的味道，很苦，想喝水。
　　我收回目光，拿起桌子上的水猛灌。
　　可是喝太急了，被呛住了，开始不停地咳，不停地吐，连眼泪都飙出来了，同桌立扶着我，拍着我的背，但是我的眼泪出来了却回不去。我不愿被任何人看见这样子，把整个头埋在桌子上，继续无法遏制地干咳着，干吐着。
　　呵，根本就没喝多少水，吐什么呢？吐出的又是什么呢？
　　我傻傻地笑，却无法抹去脑海里留下的刚才那两人愉悦的笑。
　　什么永恒啊。
　　什么一瞬间啊。
　　我又错了，根本就是什么都不存在。
　　时间就在这种无聊的傻笑中默默流去，我也慢慢地恢复到原来的我，只是——我不知道，现在我又还是不是之前的我？
　　之后，在一个星期后的放学，我们终于在转角碰上。
　　我打算擦身而过，肩膀却被按住，我抬头，就是顾楠。
　　“张晓风，我们一起走吧。”他对我说。
　　我本想拒绝，可是在他看着的眼神时，我没出声，点了点头，拉开他的手，自个儿走在了前面，他立刻跟了上来。没有说话，我们两个人静静地走。这样子走在一起，其实没什么，我没什么好在意的，一起走就一起走呗。
　　走了一阵子后，顾楠说：“那晚我喝醉了。”
　　“嗯。”我点了点头，不说话。
　　他又说：“我跟唐蕊真的分手了。”
　　我有些讶异，却没有出声，沉默地迈开步子。
　　他跟着我的脚步，对我说：“你可以去追求她了。”
　　我停下脚步，看着顾楠：“你是施舍？”
　　他摇头：“不是。”
　　我没再说话，两人沉默地走出了校园，走上熟悉的街道，但也走上了人生某个分岔路，站在路口，我们迷惘地看着前方，不知该往那走。所以我们天真地决定不走，站在原地。
　　我一动不动地站着，看着远方满是霞彩的昏黄的天空，说：“顾楠，你知道吗？”
　　顾楠没有说话，也是一动不动地站着，也是看着天空。
　　我继续说：“其实说真的，从认识唐蕊以来，我一直是很喜欢她的，可是——在我以为只要再等待一会就可以成功的时候，你这个迟来的第三者却后来居上，抢先一步。呵……你让我的暗恋泡汤，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觉吗？绝交都想过！”
　　我不做任何掩饰地说，已经很久没这么诚实。
　　而且，既然鼓起了勇，就不要浪费。我就继续诚实吧。
　　骗子诚实是需要莫大的勇气的。
　　我继续刚才的话，说：“然而，后来发现……我变了，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变了，然后我发现自己还是喜欢唐蕊，却不知最开始那种感觉了，但是我看着你跟唐蕊在一起，时而吵闹时而亲密还是很讨厌，我不知道什么原因，我想我又跟当初一样了，暗恋上某个人……”
　　最后的声音淹没在夕阳里。
　　我说完，再次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顾楠跟了上来，两人没再说话，一直往前走。
　　短暂的停留之后，人生依旧是很漫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