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年觞》杭芍

8、第8章

　　房间里黑得让我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
　　时间久了，没有人陪着讲话，慢慢我也不会讲话了，就像失去了声音一般。
　　只是这辈子，我再也出不去了。
　　这么久了，程觞现在，盖也娶了心仪的女子了罢？
　　不知又睡了多久，我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着我的名字。
　　我扶住墙想要站起来，我依旧是什么都看不见。
　　后来，我摸到了他的脸。
　　“幸年……”
　　是程觞，来找我了……？
　　我想张嘴喊他的名字，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他身子一沉，我蹲下来一只手抓着他的胳膊，因为什么都看不见，我将另一只手向后摸索着，够到墙壁，拽着他往墙上靠。
　　他体内似是有一股什么力量，突然迸发出来，他呕出一口鲜血。
　　那股力量也伤到了我，一股鲜血也随之从我嘴里喷出。
　　我们坐在一起，他靠在我的肩上。
　　他对我说，他来救我了，只是他迈不动脚步，但叫我放心，师父很快也要来了。
　　他说，我肯定什么都知道了，他问我有没有生他的气，叫我不要怪师父，问我受的这些伤痛不痛。
　　他对我说了好几个“对不起”。
　　他还说，他等了我好久，好久。
　　他问我还记不记得那日分开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后来他说，因为我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师妹。
　　他说，他还有半句没有说完。
　　“因为，我喜欢你啊。”
　　“幸年，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我爱你。”
　　我愣住了。
　　这一切就好像都是梦一样。
　　他的话一字不差地撞进了我的耳朵里。
　　他说，他还有好多好多话想对我说。
　　“你会原谅我吗？”
　　我突然觉得肩膀上的头一沉，他没了动静。
　　程觞……？
　　我侧过头，伸出手想要托住他的脸，不经意间触到了他紧闭的眼。
　　我想喊他的名字，可我怎么都喊不出来。
　　我想和他说，我原谅他了，早就原谅他了，我甚至都没有生气。
　　我想和他说，我这些年好累，那些东西打在我的身上好疼，可我还是坚持着活了下来。
　　我还以为，你早就娶了心仪的女子。
　　原来你还在等我啊。
　　泪珠划过脸颊，程觞，我也喜欢你，我也爱你啊，我一定，比你爱的还深。
　　只是，我没有机会告诉你了。
　　你不是说，你会读心术吗？
　　那我现在在心里喊出来，你能不能听得到？
　　我想和他说好多好多对不起，如果不是我那日的倔脾气，他今日也不会死。
　　我也有好多好多话想对你说。
　　你怎么这么傻啊。
　　我抱着他的头哭着，泪水是滚烫的，止不住地在流。
　　我和他的头紧紧靠在一起，鼻尖轻轻抵住，只是他似乎再也醒不来了。
　　程觞，你若现在醒过来，我一定嫁你，你若醒不来，我这辈子就永远守在你身边。
　　我不知自己究竟哭了多久，留了多少泪，只是觉得依旧有风吹来，却吹不干我脸上的泪。
　　好像是下雪了。
　　恢复直觉的时候，我听到了师父的声音。
　　我睁开眼，可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
　　我坐起来，师父叫我不要乱动，他将我接回水阳门，叫我好好养伤。
　　可我顾不得那么多。
　　我只想去找程觞。
　　我还是说不出话，摸索着下床。
　　师父最终无奈，把我带到了程觞的冰棺前。
　　我靠在冰棺旁，感觉到冰棺冒着冷气，可我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我轻轻用手触摸着冰棺，睫毛上结了厚重的一层霜，我缓缓闭上了眼。
　　既然嫁不成，那我便陪他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