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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失踪 沈家兄弟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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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敢相信我碰到谁了吗?飞栾!飞栾他没死!”
回到军营的沈稚还没来得及整理自己,只是随便擦擦脸就来找沈朔。
“别急别急,你受伤了?怎么不先找军医包扎?”
从沈稚的口中听到游飞栾的名字已经足够沈朔惊讶了,不过沈朔并不意外,当初有人秘密把游飞栾送出城外一事,他是知情的。可还没等他表现出自己的惊讶时,就看到沈稚连衣服都没换,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双手已是皮开肉绽,脸上的伤口不再渗血,看着却是触目惊心。
沈稚从小就在他的保护下长大,他从不舍得沈稚干一点粗活,看不得他的宝贝弟弟受一点伤。
可眼前沈稚这副模样让他的心揪在一起,比他自己受伤还难受。
他忙拉过沈稚 ,把人按在椅子上,又慌慌张张地去取药和绷带。
“哥我没事,都是皮肉伤。”
沈朔的过度紧张他早就习惯,可当药棉碰到自己的伤口时,他才明白严重性。
“哥,好疼!”
在沈稚的印象中,最疼的时候莫过于在爹爹的手下练武,自己总是挨骂不说,还总是一身的淤青。不过当时的他并不觉得不好好练武有什么错,因为他有个高大威武的哥哥保护他。
而现在他终于明白练武的意义。
“哥给你吹吹。”
温热的气体轻抚伤口,沈稚竟有一瞬间的愣神。
他以为沈朔会埋怨他为什么不小心些,至少会让自己忍着,可沈朔的担心从见到他那一刻就没少半分,甚至在听到自己喊疼时,他表现得比自己都紧张。
“哥,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沉默了许久,沈朔把绷带一圈又一圈地缠在沈稚的腿上。
“当然会,我是你哥哥。”
“兄长?兄长?兄长你醒醒!别吓我!哥!哥!”
远郊的一处山坡下的溪流旁,满身伤痕的沈稚缓缓醒来。
他们本是首战告捷,在回营地的路上,却不曾想被摆了一道。
敌在暗处,他们本就疲惫又不设防,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刀光剑影,沈朔替沈稚挡了几刀,慌忙之中两人从山顶滚了下来,再一睁眼已泡在水中。
沈稚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昏迷不醒的沈朔拖到岸边,不断地呼唤却没有得到回应,眼见沈朔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沈稚干哑的声音中都带着颤抖。
“哥你醒醒!别丢下稚儿一个人!哥!”
“谁!”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昏迷不醒的人身上,直至被人靠近身侧才提高警觉,一转身竟是个背着竹筐的姑娘。
“北崇边境没有人比我更熟!沈朔大哥虽身经百战,可他对北部边境并不熟悉,如今沈朔大哥和沈稚遇到了危险,边军群龙无首,正是需要我的时候!”
“那你也不能去!就算我朝大军全军覆没,也轮不到你一个吏部尚书去领兵!”
沈朔大哥,沈朔大哥,游飞栾你到底有几个哥哥!
御书房的争吵戛然而止,可四周的空气似乎都不敢流动。
沉默让吕盈意识到自己刚刚无由之火,也意识到自己的口不择言。
“飞栾,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如今没有……”
“陛下说得对,是臣越俎代庖。只是沈朔将军与沈稚将军如今下落不明,臣相信这二人定不会有事,请陛下恩准臣派人去寻,必能给陛下,给我朝将士,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游飞栾撩起衣摆跪在地上,大有一副你不同意我就不起的架势。
“飞栾,你是在逼我吗?”
“沈朔将军是陛下您钦点,乃是我朝不可缺失的栋梁。臣恳请陛下恩准!”
“飞栾,你非要这么跟我说话吗?”
他身为天子,自是受得天下人的尊重。
可他不想这天下人中也包括游飞栾。
“陛下是天子,臣自然不敢无理。”
这话说来倒是心虚,他见吕盈时何曾有过尊卑礼节,这几年来虽一直有克制,可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的。
“好,朕准了。朕倒是要看看,你心心念念的沈朔将军,如今身在何处!”
“臣,领旨!”
吕盈狠狠地盯着游飞栾,恨不得把人烧个干净。
干脆把人关在宫里,看他还能为几个哥哥出头!
可这毕竟都是吕盈心中臆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游飞栾领了所谓的旨意匆匆离去。
可怜的,受罪的,只能是御书房中不能言语的卷宗和花瓶了。
离开御书房的游飞栾飞快走出皇宫,走出玄武门后,一辆马车自然地停在他的面前。
“出城,净白观!”
北部边境的山谷中,溪水潺潺,风景宜人。在一片清香四溢的竹林之中,一间小木屋正升起炊烟。
木屋外,只见一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男子焦虑地转着圈子走,直到木屋的小门被推开。
“我哥怎么样?”
“公子别急,令兄的血已经止住了,只是伤口太深,又勉强地避开了根本,如今高烧不退,昏迷不醒。我爷爷已经用过药了,只要明早前退烧,就能脱离危险了。”
姑娘的话于沈稚来说无疑是颗定心丸。
只要还要一线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他不顾自己的伤势,不停地向那救了他们兄弟二人的姑娘鞠躬谢恩,甚至想要行跪拜之礼。他的动作太大,鲜血从绷带渗出,吓得那姑娘连忙扶起他。
“公子有伤在身,不必行此大礼。”那姑娘纤纤玉手将沈稚扶起,“小女子只是举手之劳,救死扶伤本就是医家根本。况且我也没有做什么,都是我家爷爷的医术。”
“晚辈代兄长多谢姑娘和老先生救命之恩。”
望着眼前男子哪怕带着伤不方便,却依旧彬彬有礼的模样,她竟有一丝羞涩。
“不必多礼,接下来这四个时辰很重要,若屋内的公子始终不退烧,就是老朽也无能为力。”
老人及时出现,打断了自家孙女的对那个男子的眼神探究。
“我……晚辈能做些什么……能为我哥做些什么?”
“唉!”那老者一手捋着胡子,一手背过身,摇摇头,“只能看他的造化了。公子若是坐不住,可时常更换令兄额上的汗巾,多用冰水浸透,以助令兄早早脱离高热之苦。”
说罢,老人转身走向另一侧的木屋,见自家孙女还站着不动,又咳嗽了两声才把人叫走。
待老者和姑娘离开,沈稚连忙一瘸一拐地走进屋内,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沈朔。
“兄长……”
他关紧木门,不让一丝寒气进入,又拖着瘸腿,快步走近床边。
看着床上的沈朔禁闭双眼,冷汗直冒,露在被子外的皮肤也尽是伤痕,一股热流涌向他的双眼,等他意识到时,眼泪已沾湿嘴角。
他的兄长在他的记忆里从来都是顶天立地战无不胜的男人,无论他惹了多大的祸,犯了多大的忌,他的兄长总会温柔地在他耳边说,稚儿别怕,有哥哥在。
现在他才是真的害怕了,而那个会对自己说别怕的人却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他摸着床边,缓缓坐下,用目光描绘那人的容貌。
鼻梁立挺,眉眼深邃,仅看外貌便知此人的成熟,与看起来始终像没长大一样的自己简直是两个极端。
是啊,因为他们本就不是亲兄弟。
就在他的父亲临去世之前,告诉了他这个秘密。
那日天还未黑,父亲便把他叫去卧房,那一夜,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为父知你兄弟二人手足情深,可稚儿你要知道,非我沈家血脉,终是不可信。”
“你兄长沈朔为人正直坦荡,军中多有威信,为父都不知,为父与你母亲这般性子有如此顶天立地的儿子是上辈子修了怎样的福分。可是稚儿,如今我们沈家,不需要这样忠肝义胆之人。或有一天,可除之。”
沈稚在那天晚上才得知,沈朔流的不是沈家的血,二十多年的父子之情于他爹爹而言只得了“可处之”三字,只不过过眼云烟。
也从那一天开始,他在沈朔看不见的地方,慢慢地发生了变化。
回忆侵蚀了沈稚的头脑,邪恶的念头肆意滋生。
如今,不正是除掉沈朔的时候吗?
沈稚眼神变得木讷却狠厉,他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手,慢慢地对准了躺在床上的人裸露在外的脖子。
只要一用力,沈家的阻碍就此消失。
眼见那只手距离沈朔的脖子越来越近,沈朔的嘴唇突然不自然地开始颤动。
“稚儿……稚儿……”
微弱的呼唤声将沈稚叫醒。
他猛地收回手,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刚刚那只要作恶的手。
他在做什么,他差点就杀了他的哥哥。
“稚儿……稚儿……”
沈朔的呼唤依旧没有停止,好像被梦魇住了,在寻找什么。
他没有听清沈朔说的是什么,便俯下身子,侧过头,将耳朵贴近沈朔的嘴唇。
“稚儿……别怕……别怕……哥哥在呢……稚儿……别离开……”
终于听清了沈朔的声音,可是沈稚却没力气起身,他将额头靠在沈朔的肩上,任由眼泪流下,晕湿沈朔身上包着伤口的绷带。
差一点,他就做了让自己后悔的事了。
距离京城一座山外的一间道观,一辆马车飞驰而来,稳稳地停在山下。
“带上我的信去寻管少卿,然后去京城的闹市转上几圈,再来此处接我。”
“是!”
游飞栾挪步下车,就在马车离开后,一小童从山上下来。
“施主有何吩咐?”
“麻烦小师父通报一声,方长意求见白眉仙。”
“施主请在此等候。”
五年未见,不知如今,方长意这三个字是否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