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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对峙 游飞栾与皇 ...

  •   经过叛军洗刷过的京城一片狼藉,而用无数将士的生命守护住的皇宫还同往常一般。

      “殿下!殿下!游少将军被传进宫了!”

      左萤是吕盈的贴身副将,他本受吕盈的命令前往东宫收拾余党,返回的路上却看到了皇帝的禁卫军围着一辆马车正往宫里走,一打听,那马车坐的竟是游飞栾。他忙上马奔向城中,吕盈此时正在忙着灾后重建。

      “飞栾醒了?”

      从那天游飞栾晕倒后已经过了七天,这七天中,他白日处理太子叛乱一事,晚上得空才能见游飞栾一眼,可游飞栾始终睡着。没想到皇帝竟趁着他不在时把游飞栾传走,居心可见。

      “左萤,通知手下人待命。我要进宫。”

      吕盈随手捞起一旁的长枪扔给左萤。

      “我进宫不得携带兵器,你要拿好。若一个时辰后我和游少将军都没出来,长枪为命。”

      “是!”

      他转身骑上刚刚左萤骑来的马,呼啸而去。

      皇宫之内难得的肃穆,游飞栾没想到自己刚醒就来到了这儿。

      这几天他始终半梦半醒,无论如何也睁不开眼,梦中都是从前的事。

      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在他的梦中变得面目可憎。

      他不相信,皇帝把他单独传进宫是为了恢复他游家清誉。

      他从未走过如此悠长的走廊。两侧都是黑压压的御林军,没有一丝光亮透过,使原本宽敞的空间逼仄的紧。他摇摇欲坠地走在中间,浑身的筋骨都像被碾碎一样。

      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高位之上,他们游家拥护的帝王那么的陌生。

      “罪臣游飞栾,参见陛下。”

      游飞栾艰难地撩开衣摆跪在地上,他的体力无法支持他快速地行动,他在一众人的冷眼旁观下等待皇帝的宽赦。

      “都退下吧。”

      “是。”

      待全部御林军和太监离开,高位上的人才再次开口。

      “游卿辛苦了,这一路来,没少遭罪吧。”

      游飞栾听来心口一紧。

      当初游家被判灭族流放,他爹爹被打断了双腿,而他,在大牢里被严刑拷打,又被他人用死囚替换送出了京城。他是幸运的,至少捡回一条命。

      遭罪吗?

      他被人牙子屈打囚禁,卖到了邻国,一路上没少挨鞭子,能不能吃上饭又是另说。他遭过的罪,是这些远在京城享福的皇家贵族想象不到的。

      他咬紧牙关,只回了皇帝一句知罪。

      “哼,逆犯游飞栾,欺君罔上,该当何罪?”

      “罪臣,甘受陛下惩处。”

      他颤抖地趴在地上,默默地握紧拳头。

      “此次太子谋反,红巾军入侵,游卿是如何得知?”

      听到皇上的问话,游飞栾自知又是陷阱。

      他的人脉,他的眼线,他这一路上欠下的债,他们的皇上都要铲除。

      “罪臣得知此事,只是巧合。”

      “巧合?你刚回南江,太子便谋逆,当真是巧合?”

      “罪臣与太子,并无勾结!”

      皇上明明知道,却偏要扣这么大一顶帽子给他。他游飞栾若真有如此本事,也不至于眼睁睁地看着游家蒙冤。

      “哼,你说你游家是清白的,可有证据?”

      游飞栾瞬间愣住了,那颗悬着的心一下子跌落谷底,他没等皇上的命令,缓缓爬起来,跪在地上直视着高位上的人。

      “所有证据,一应交予陈统领。陛下可是见过才允臣抵御叛乱?”

      他将最后的希望寄予了这个冷血无情的皇上,得到的,自然不是他所愿。

      “你身为南江男儿,保卫皇城,不是你应做的吗?”

      “证据?朕并未见到什么证据?游卿年纪轻轻可是糊涂了?”

      无情的帝王残酷地践踏他的希望。

      “陛下可知,忠心,是会被消耗的。”

      他咬紧牙关,直勾勾地盯着高位上的人,慢慢站起来。

      “你想干什么?你想罪上加罪吗!”

      明明是一根手指就能碾碎的蝼蚁,可游飞栾的眼神却威胁到了他这个天子。

      游家果真留不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游家有何罪名,还不是陛下一念之间。”他一只手背过身,紧紧攥住袖口和腰带。“陛下当真,不肯复我游家清誉?”

      皇上怒目圆睁,恨不得化身厉鬼将人吃掉。

      “陛下,飞栾今天敢一人进宫,陛下当真以为是您的御林军的威胁吗?罪臣手中的确没有证据了,可不代表,别人没有。”

      他装作轻松,若无其事的样子,用话语和眼神挑衅皇帝。

      “陛下可曾听说过白眉仙?”

      皇帝听到着三个字,原本瞪大的眼睛瞳孔突然收缩。

      南江净白观白眉仙,是江湖有名的智者,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修道士,不足以让皇帝震撼。

      可皇帝的第一反应出卖了他。

      只因白眉仙的父亲,是隐退的阁老,施无机,当朝皇帝的亚父,一个连皇帝都难以见到的人。

      先帝驾崩前曾有一旨,阁老施无机,监察百官,不赦帝王。

      施阁老虽早已隐退,可手中的权力却并未少半分。

      他这个皇帝做得太久,竟忘了还有这么一人的存在。

      游飞栾这小子,究竟做了什么。

      “看样子陛下并不陌生。白眉仙洞悉天下,想必此时,天下百姓已知是我游飞栾平定了叛乱,我游家清清白白。”

      “你,你这个逆犯,竟敢威胁朕!”

      皇帝暴躁而起,随手将身侧的如意扔向游飞栾,玉器过重,差一点就砸到了他的身上,掉在地上而崩离的碎片倒是划开了他的衣摆。

      “游家都是南江子民,生不会叛,死不会离。游家军守卫的不只是皇宫,是京城,是百姓,是天下的子民,是整个南江!臣的父亲与您自幼相识,是陛下您钦赐的文栾王,臣的名字,也是陛下您赐字。我游家对陛下从未有过反叛之心,陛下为何不信任我父亲,偏信小人的一面之词?臣若真心存不轨,何不等太子谋逆成功后再现身?何苦差点儿搭上自己?”

      “大胆!”

      他何曾不是信任文栾王的,可是文栾王手握兵符,一念之差就可夺他吕家的江山,要他如何能信任!

      被皇帝打断,他咳嗽了几声,得到一丝喘息,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不敬的语气。

      “臣,并无他意,只想请求陛下,还我游家清誉,还我父亲清白。”

      他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向前弯腰,双手抱拳向皇帝行礼。

      “游飞栾,你父亲已是南江唯一的异姓王爷,你年纪尚小,还不知权力的诱惑,可你父亲,你如何保证你父亲没有过异心?你又如何保证,朕把兵权重新交到你的手里,你日后不会为权力着迷?嗯?况且,你与盈儿,当真以为朕没怀疑过?”

      游飞栾闭上眼睛,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

      “陛下所担心的,不就是兵权吗?只要陛下答应还我父亲清白,臣便允诺,永不带兵。”

      皇帝将信将疑地看着游飞栾,他最不信的就是承诺。

      “你要朕如何相信?”

      之间游飞栾拔出瓷瓶的塞子,缓缓举起来。

      “净白观的洗脉丹,能让陛下信任吗?”

      洗脉丹,顾名思义,重洗人体经脉的丹药。

      皇帝想不到游飞栾能做到这般。

      “游家从前不会欺瞒陛下,如今也不会,以后,也不会。”

      说罢,他将瓷瓶中的丹药吞吃入腹,只留下一句话,不等皇帝的命令便转身离去。

      “臣,静待圣旨。”

      再次走进那条长廊,游飞栾的心中不再紧张,却满是悲怆。他怕自己要走不出这皇城了,可他没有注意到,原本站在两侧的御林军已不见踪影。直到他踏出大门,一个熟悉的身影将他牢牢接住。

      “三哥……求你……派人去把我爹接回来……还有……帮我去西凉寻一个人……我好累……”

      一如那天,他再次晕倒在吕盈的怀里。

      “飞栾!飞栾!”

      吕盈把人打横抱起,冰冷的眼神扫过养居殿,似是能穿透大门。

      “飞栾,三哥带你回家。”

      迈入山腰的道观,悠然的檀香轻飘飘地入鼻,似乎能洗去杂念,安抚人心。

      “施主,仙人在殿中等您。”

      “多谢小师父。”

      看着那小童离开,游飞栾才迈开腿走进殿中。

      屋内的檀香比院中更重,却不会熏得人头疼。随处可见的都是白色,就连屋内的花朵都是纯洁的白色。

      隔着几层薄纱,游飞栾隐约间能看到烟雾缭绕和端坐在蒲团上的人影。

      “长意哥哥,五年未见,若非有事,你不会踏入这净白观。”

      那人声音文雅细腻,比一般男子还要柔上几分。

      “长意无意打扰白眉仙清修,实是有事相求,还请仙长见谅。”

      游飞栾再未前进半步,只停在那处行礼。

      “长意哥哥说笑了,这净白观从不会拦长意哥哥。”

      虽看不清表情,却能听出那人的笑意。

      “长意哥哥此次可是为边境战事而来?”

      “正是。”

      他并不惊讶白眉仙会知道边境的军事机密,反而如果白眉仙不知才会让人意外。

      “这净白观饲养了三十只白鹰,日行千里不在话下。隔空寻人,自然也做得到。”

      白眉仙有这样的自信并非自大,这世间有万种奥秘,他白眉仙的存在就是其一。

      “多谢仙长。”

      他稍稍弯腰,前襟有些敞开,漏出一物。

      “长意哥哥何时习惯配扇了?”

      游飞栾听到后一愣,从怀中小心掏出那把扇子。

      “此扇是长霄所赠。”

      他此时是真正地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分明是他从管拾欢那儿抢来的。

      “可否借白眉一看?”

      “当然。”

      游飞栾将手中的扇子从帘纱的缝隙中递进去,一抬眼只能看到葱白似的指尖接过扇柄。

      “海棠白玉扇?倒是难得。”帘纱后的人轻轻打开扇面,用指腹抚摸扇面上的金线。“材料确是普通,手艺是世间少有。不过,这柄扇子更为珍贵的,是它背后的故事。”

      语罢,他又将扇子合上,却没有把扇子原路递回去,反而掀开了面前的白色帘纱。

      缺少了遮挡,这才看清传说中白眉仙的真貌。

      那人竟是白发白眉,就连肤色都白得可怖,瞳孔也是淡淡的琥珀色。

      白眉仙,竟如其名。

      “长意只知此扇为前朝公主所制。”

      当时他只顾着这扇子合眼缘,如今想起当拾欢说的“花了不少银子”,看样子不是被骗了。

      “此扇的故事,长意哥哥还是不知为好。”

      白眉仙低眉浅笑,又从旁边的矮桌上取过一个瓷瓶,与扇子一同递给了游飞栾。

      “寻人一事交给白眉,长意哥哥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吧。”

      那张白得病态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微笑,恍如雪中的阳光,既温暖又不真实。

      而与此同时,宫墙内的皇帝又收到了新的军事战报。

      “陛下,西部剿匪大获全胜。”

      被游飞栾影响到的情绪被吕盈收敛起来,他看着回宫报信的将士,又戴上了面具。

      “待各位将士班师回朝,朕定重重有赏!”

      “臣等领旨谢恩!”

      他做了九年的皇帝,最是知道怎么对付这些大臣。

      西部剿匪一事乃是高雅杰首提,可这领功却轮不到他这个提出者。宋威袭爵,正是需要名声之时,高雅杰虽是新科状元,恩宠正盛,可与宋威相比,大臣们更偏向的一方还是一目了然。

      只是,西部剿匪无论是否成功,都不会影响宋威的爵位,反而一旦输了,一败涂地的只有高雅杰。

      此次大获全胜,想必游飞栾没少做手脚。

      一想到游飞栾他就心梗。

      他不在乎游飞栾整天算计谁,哪怕游飞栾算计自己他都心甘情愿。恃宠而骄这个词吕盈特别希望能在游飞栾身上见到。

      可现在游飞栾不是为沈朔求旨,就是暗中保护高雅杰,完全不在乎他这个青梅竹马的感受。

      越想越气,直到初一进来时,见到的皇上还是面部僵硬,嘴角抽搐,真是难得的表情。

      “陛下,游大人去了净白观,属下跟不进去,在外候了许久也未见人出来,便先来复命。”

      “净白观?呵,沈朔对他就这么重要吗?竟能让他去净白观见白眉仙。”

      当年游飞栾内功全废,他几乎把整个南江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净白观找到了根本。

      只是游飞栾说不愿,他也没为难净白观,只是从那儿以后他对净白观便没什么好感。

      直到前几年净白观白眉仙被称为天下第一智者,他才为得一个礼待人才之名与净白观有过交际。

      毕竟施阁老不在了,白眉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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