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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战在即 将帅人选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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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之夜,纯洁的白色月光被鲜血沾染。
硝烟四起,整个京城到处充满着哀嚎。
南江的百姓四处逃窜,却寻不到一个安宁之所。
“哥!哥!哥!”
一个身着青蓝色短袍少年,在慌忙逃窜的人群中逆向而行。
他的脸上沾满了灰尘,额前的发丝随着他的跑动飞舞,衣裳也并不整洁,似乎在地上滚了几圈。
与只顾着逃跑的百姓接连相撞,他焦急地呼唤着,并没有感受到疼痛。
他原本只是过于贪玩,误了宵禁时间,怕回家挨骂才一直躲在城边最高的柳树上。
昏昏欲睡之时,他被突如其来的咣当声吓了一跳,差点儿从树上跌下来。
揉搓开双眼的同时,入耳的声音逐渐清晰。
四处的碎裂声伴随着悲切的哭喊,他这才发现,京城被入侵了。
他想偷偷爬下树再溜走,却被正伤人的敌军发现了踪迹。
还好他闪躲得够快,向他飞过来的箭只射中了衣摆,他狼狈地从树上掉下来,翻滚了几圈,连忙向另一边逃去。
跑进城中才发现,京城早已硝烟弥漫,而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的兄长。这么晚没见他回府,外面又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兄长一定会出来寻他的。
于是他一边逆着人流沿着自家府邸的方向跑去,一边大声呼唤着。
“稚儿!”
熟悉的呼叫让他停下脚步,四处寻觅,终于在右后方发现了那个高于人群半个头大的身影。
“哥!我在这儿!”
挤过人群,兄弟俩终于找到了彼此。
“稚儿!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让哥哥看看!”
沈朔一把抱住自己的弟弟,又飞快地松开,反复确认弟弟的安全。
“哥我没事,就是摔了一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兄弟俩这样站在人群中难免有些突兀,两人已经被人流撞击得踉跄了几下。
“太子勾结北崇奸细谋逆。”
“谋逆?太子?”
沈稚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可这话是从沈朔嘴里说出的,可信度确是十分。
“那怎么办!爹前几日刚出城,就算爹现在往回赶也来不及了!”
“别怕稚儿,现在护城军正浴血奋战,哥手下还有一营将士,再加上咱家的府兵,怎么也能抵挡一会儿。我先送你去军营,那里比将军府安全……”
“我不去军营!哥,我要跟你一起抵御外敌!”
沈朔的胳膊被牢牢地拉住,少年人眼中热烈又坚毅的目光让沈朔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可是红巾军。”
“我管他红巾军黄巾军的!我堂堂南江男儿,如何不能抵御外敌!若是飞栾在……”
那个被封禁了一年的名字,如今竟还是这般熟悉地脱口而出。
因为这是事实。
没有人可以否定文栾王的功绩,也没有人能否定游飞栾的将帅之才和过人的身手。
“总之,你不能把我丢到军营就一走了之,我已经长大了,我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躲在你身后的小孩子了。”
直到这一刻,沈朔才第一次发现,沈稚已经是十六岁的“大人”了,他的内心百感交集。
“好,我的稚儿长大了。这一仗,哥带你打。”
夜幕降临,难得没有宵禁,到处都是欢声笑语,红色的烛光将整个京城点缀,整座城似乎都活了过来。
黑暗处,借着外面的繁华盛景,一队人马小心翼翼地穿过街道,从后门进入了一间府邸。
“主子,沈将军营地的将士已整装待发。”
“好,天亮之前,你的小队必须离开京城先去战场,其他人先去城门,寻找机会,混进对战北崇的军队中,随他们在城门外集合,等待将军号令。”
“是!”
那些从黑暗中走出的人又回归黑暗,而指挥他们的人也隐藏在阴影之中。
京城灯火辉煌,将军府却房门紧闭,安静得没有人气。
“兄长!兄长!”
将军府的大门还未打开,正坐在园中擦拭长枪的沈朔便听到了熟悉的呼唤。
“兄长!我听说陛下同意你带我去打仗了?还要我做副统帅?”
那人杏仁状的双眼散发着惊喜的光芒,在沈朔眼中,就像府外那只意外得到一块大骨头的流浪狗。
“对,你的行李我已经替你收拾好了,今晚睡个好觉,天亮就出发.”
“好!谢谢兄长!”
很难想象,眼前这个还带着孩子般稚气的人已经二十六岁了。
沈朔一直都觉得很幸运,他能有一个这样天真可爱的弟弟。
望着沈稚透露着欣喜的背影,沈朔心觉,没有比月圆更美好的夜了。
竖日,城门外黑压压的一片。
沈家的黑翼军昂首挺胸地穿过城门,为首的正是沈朔沈稚两兄弟。
大军背后是百姓鼓舞与祝愿的呐喊。
赤色宝马上的沈稚望向人群两边,没有搜寻到熟悉的面孔,便夹了马肚子,快了几步跟上最前方的沈朔。
“兄长,昭月姐怎么没来送你?你们闹别扭了吗?”
沈朔面无表情,目视前方,听到沈稚的问话才微微侧过头。
“昭月临时有事。你稳一点,当心摔下来。”
“哦哦哦。”
沈稚点点头,重新挺起胸膛,目视前方。
眼前便是南江的大好河山,而这每一寸土地都标上了吕氏的姓名。
城门楼上,望着将士们的身影,看着沈家兄弟的英姿,一个姑娘默默地从柱子后离开。
中秋过后,天气明显转凉,偌大的文栾王府只有几个下人在忙碌,凭空竟生出一丝萧瑟之感。
再蓝的天,在“秋”这个字的衬托下,反映在人的眼中都带着一抹黄。
冰冷的暖色悄悄蕴藏于人的眼底。
管拾欢推开王府卧房的门,听到床纱后有人的翻动声,自顾自地坐到离门口最近的椅子上。
“沈朔大哥已经带兵出发了,你有几成把握?”
“不是我有几成把握,是陛下有几成把握。”
床上的翻动声渐渐消失,不一会儿,床纱被掀开,似乎是刚刚起床,游飞栾披散着头发坐到床边,伸手去够挂在衣架上的外衫,一边继续穿衣,一边回答管拾欢的问题。
“昨天我也只是试探,陛下是否真的不想让陈侯爷领兵出征。”
“那怎么确定是沈朔大哥和沈稚的?”
游飞栾的外衫随意套在身上,随手绑了绑有些碍事的头发,未固定的发带摇摇欲坠,还有几缕发丝从周边滑落,他也没有在乎,起身走向桌旁,坐到管拾欢的对面,端起几乎要凉透了的桂花鲜奶羹,一勺一勺地舀入口中。
“对战北崇不是小事,不是随便一个武将就能充大头的。陛下在位九年,方方面面都是空前盛况,唯有军力方面,我南江始终未有发展。面对这几年来到处征战的红巾军,安逸久了的我朝将士又能多有把握呢?”
有他们游家作先例,如今又有几人敢走武将的路,敢担功高盖主的骂名呢?
正说着,对面的管拾欢站起身绕到游飞栾的身后,手指捏住游飞栾头上的发带,顺手一抽,双手接住散落的头发,拿起旁边的梳子,一下一下地顺着发顶一直梳到发尾。
被人这般拨弄头发,游飞栾竟没有丝毫的抗拒,还在品尝手中的鲜奶羹,继续说到。
“兵部尚书于尚祯,先皇还在时便没什么用处,全靠我家老爹和沈老将军,可偏偏,他是兵部数一数二的人才,是件事实。”他冷笑了一声,又继续说到,“各部有野心有能力有胆识的将士不是带兵平复异党,就是早已投入沈朔大哥麾下。抛开爵位官职来讲,沈家的黑翼军无疑是京城最强兵力。沈朔大哥为人忠直,在军中颇有威信。沈老将军在世时,沈朔大哥就已屡立功绩。他自然是将帅的不二人选。红巾军狡猾善变,而继承了沈老将军的老练多疑特质的沈稚,无疑会是沈朔大哥最好的帮手。”
“若是论老练,无人能比得过陈侯爷吧。”
“的确,如此年岁依旧怀着一颗热忱的报国之心的人,只剩下陈侯爷了。可陈侯爷却有致命的问题。”
“陈侯爷的出身?”
游飞栾微微一笑,将碗底最后一点牛奶吞吃入腹。
“先帝最信任的人,哪怕他再无二心,陛下与他之间永远不会消除隔阂。而陛下要做一个仁慈宽宥的好皇帝,这事,只有我能做。”
说罢,游飞栾的披散的头发已被碧玉发冠束在一起,管拾欢正把簪子插入他的发中。
“所以我说,咱们这个陛下,总是乐得悠闲。”
管拾欢拍拍手又坐回原来的位置,眉头紧锁,似是有什么化不开的愁疑。
“只是,有一点,陛下看错了。”
游飞栾双手正了正刚被梳好的发冠继续说到。
“最适合统帅大军的人,不是沈朔大哥,而是沈稚。”
此时,大军已远离京城,在前往边境的路上。
沈家兄弟骑在马上一言不发,各怀心事。
“你怎么有时间来我这儿,大战在即,不该是鸿胪寺最紧张的时候吗?”
鸿胪寺掌管外交司仪之事,北崇既已向南江宣战,呈递情报书信,战前沟通,保持与他国良好往来,等待,都该是此时鸿胪寺的责任。
可如今还未到正午,管拾欢竟坐在他的面前,想也不用想,定是鸿胪寺出了问题。
“我只是一个少卿,管不了那么多事。”
管拾欢不自在地低下头,似乎是在逃避什么。
游飞栾自幼与管拾欢相识,没人比他更了解管拾欢的小动作了。
“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鸿胪寺接到书函,淳于部下月要来南江交流,商量和亲的事。”
淳于部位于南江东部,国土面积虽不及南江北崇,可他们那儿的人各个骁勇善战,战力远超于这两个大国。不过淳于部的人并无开疆扩土之心,所以各国都避之不及,不想惹祸上身。
一向独立于各国之间的淳于部与南江开始建交是在九年前,淳于部先王还未去世之前。
那时前太子联合北崇叛乱,还是淳于部的四王子带兵前来协助,才使得这场大战取得压倒性的胜利。也是借得淳于部的帮助才稳定了吕盈当时的新储君之位。新帝登基,第一件国家大事就是正式与淳于部建交,并将先皇最宠爱的公主嫁予了淳于先王。
如今的淳于王正是那时的四王子,淳于里也。
时隔九年,淳于部再访南江,正值南江与北崇大战在即,无疑给百姓和将士增添信心和底气。
而这件值得举民欢庆的事,却让管拾欢心虑。
“拾欢,九年前,你在淳于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