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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中秋之夜 游飞栾朝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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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宵禁时间的街道只有打更的声音。
敲锣声越来越远,隐秘的街道渐渐传来阵阵闷响。
灰尘四起,节奏一致的脚步声惊扰了休息在墙边的野猫。
猫儿绿色的瞳孔映出脚印,还有借着满月反射出的银光。
“陛下!陛下!东宫谋逆!马上就要攻进来了!”
“什么!”
贪图鱼水之欢的皇帝乍然惊起,慌慌张张地穿上龙袍,拉着自己的宠妃向殿阁后门跑去。
“禁卫军!朕的御林军呢?”
皇帝气势汹汹地召见禁卫军统领,他不信仅凭东宫的兵力就能包围京城,攻上金殿。
“陛下,包围京城的乃是北崇国的红巾军呐!”
“你说什么!这么多的人,怎么可能毫无痕迹地偷进边境,接近京城!”
臣子叛国,皇帝见过的不少,如今他不敢相信,竟是皇子叛国,还是储君。
“沈侯何在!沈侯何在!”
“陛下,沈将军五日前已被陛下您调去城军换防。”
跪在地上的禁卫军统领敢怒不敢言,只能回答皇帝的问题,期望皇帝能快些放他去守城,而不是留在这儿听候差遣。
“区区太子府兵……区区红巾军……朕什么时候放在眼里过!一群废物!废物!”
皇帝气急败坏地原地转,一把推倒了瓷瓶,啪唧一声,瓷瓶碎片飞得到处都是,有些直接飞到了禁卫军统领的身上。
“陛下,从前,是因为有文栾王在,红巾军才不堪一击呀!”
那个禁忌的人在此时被提起,原本焦灼的气氛突然凝固,皇帝无力地倒退两步,跌坐在台阶上。
“文栾王……哪儿还有文栾王!那是游氏逆贼!是觊觎朕的江山的逆贼!”
撕裂地呐喊并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人越来越紧张。
“若不是逆贼,陛下可用?”
“你……什么意思?”
看着跪在地上的禁卫军统领,那个由他一手提拔的统领,此刻竟有一丝陌生。
“臣,斗胆,向陛下呈上书信!”
在几人的注视之中,禁卫军统领从厚厚的盔甲下掏出一沓书信。
他记得那个少年找到自己时那副虚弱的模样,也记住了少年的话。
“陈统领,你们守不住的。我把能证明我游家清白的所有证据都给你,是丢是留,还是替我游家证明,都看你。”
皇帝不可置信地接过书信,颤巍巍地打开,看到文栾王的名字的那一刻几乎是暴跳如雷,可纸上接下来的字让他震惊。
此情此景,他竟还生出一分欣慰和惊喜。
“陈孺,传话给游飞栾,只要他能保护好朕的江山,朕承诺,昭告天下,恢复他游家清誉。”
“臣,遵旨!”
中秋团圆佳节,百姓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守城的士兵都比往日亲切。
高雅杰漫步在大街上,放眼可见的喜悦也影响着他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此等美景,正是当今陛下的功劳。
这般想,他更坚定了自己为国为君效劳的决心,丝毫不记得前几日,他尊敬的陛下为了一个奸臣曾指责过他。
“游大人慢走!”
那般娇柔婉转的声音传入耳畔,高雅杰本应该两耳不闻,可听到了那三个字。
“哟!这不是新科状元嘛!”
游飞栾刚告别姑娘,一转身竟碰到了一心要抓他把柄的人。
“游大人怎么在这儿?”
高雅杰敷衍地向游飞栾行了礼,状似不经意地朝游飞栾身后瞥了一眼,正好瞧到了姑娘们纤细白嫩的手腕,顿时羞红了脸,移开目光。
“我?骄奢淫逸,无所不为。状元郎你不应该最了解我的嘛!怎么,你也有兴趣来这碧翠阁……”
他只顾自己在那儿言语,这才注意到眼前人红透的脸和局促不安的表情。
游飞栾回头瞧了一眼,正巧与门口的姑娘对视,两人互相眨眼暗示又很快恢复了原状。
“你是害羞了吗?”
他着实没想到高雅杰竟是如此纯情之人。
“我……我才没有!下官可不像游大人您时常留恋这淫靡之地,自然不适。”
强行狡辩听起来倒是颇有道理。
游飞栾作恍然大悟的模样点点头,心中却想到了以后如何报复此人的妙计。
虽说他已经做好了成为垫脚石的准备,可高雅杰若是总惹他不开心,他还是想要报复回去的。
“今儿个中秋,新状元竟还如此尽职尽责地来抓我把柄,本官真是佩服!佩服!”
“游大人莫要高兴过早,这纸终究包不住火,当今陛下圣明,不知游大人是否能笑到最后。”
两人虽都是面带笑容,可笑不达眼底,让人看着着实有些诡异。
“飞栾!怎的才出来?我都等许久了!”
一截白嫩的胳膊搭在了游飞栾的肩膀上,出现在高雅杰的视线中。
顺着胳膊看到蓝色的宽大袖子堆在臂弯处,而胳膊的主人却浑然不知,一心与旁边的人交谈。
瞧,妙计不请自来。
“你是赏画赏够了才想起来找我的吧,不然你怎么没遇到高大人?”
那人这才注意到,离他们不远处竟还有一人。
“高大人!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高雅杰才抬起头。
“参见管少卿。”
其实论官职,管拾欢只比高雅杰高一品,可高雅杰突然行了鞠躬大礼,到把管拾欢搞糊涂了。
“高……”
“下官先行告退!”
还没等管拾欢再寒暄几句,高雅杰竟已告辞走开。
“嗯?这是怎么了?我很吓人吗?”
管拾欢一脸疑惑地回过头看向游飞栾,却看到游飞栾正在偷笑。
“你笑什么?”
游飞栾忍住笑意,故作仔细打量眼前人的模样,好像悟到了什么真理,重重地点了点头,走向他,又用手捏了捏他的脸,把人搞得更糊涂了。
“我们拾欢果然俊俏,男女不忌。”
“你这话听着像在夸我,可怎么这么别扭?算了算了,难得出来,咱们好好逛逛。”
正准备拉着人向前走,却又被人拉住。
“不能逛了拾欢,刚刚传来消息,北崇国特使在南江境内被害,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宫里,我们要准备进宫了。”
他们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不到半个时辰,二人便接到宫中的传旨,秘密进宫。
毕竟,今儿个是中秋,不能引起百姓的恐慌。
“南江与北崇已有九年未开战,如今北崇的狼子野心终于藏不住了,各位爱卿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明明是很紧急的事,可从吕盈的表情中竟看不出一丝焦虑,游飞栾便知吕盈必是早做了准备。
“陛下,北崇野心勃勃,可我朝将士都是英勇之士,没有贪生怕死之人,臣请命,带领大军对战北崇,必能赢得胜利。”
是曾经的禁卫军统领,如今的一品军侯陈孺,大义凛然,视死如归。
“陈侯乃是我朝柱石,派陈侯出战,不就意味着我南江把北崇当回事儿了。”
游飞栾出列,向吕盈进言,却没想到是阻止陈孺出战。
“游大人这是何意?是嫌本侯老了?”
“陈侯爷误会了,”他连忙向明显有些生气的人鞠躬道歉,“九年前北崇意图侵犯我南江,是陈侯爷大败北崇,陈侯爷之名也响彻北崇。如今不过宵小,竟还要由陈侯爷出战,岂不是显得我南江后继无人?”
听到游飞栾的话,其他官都在窃窃私语,大多都在赞成。
见此状,他又抬头向龙椅望去,见吕盈的表情并无异常,便知只差临门一脚。
“不如多给年轻人机会。已故沈将军长子沈朔英明神武,在军中颇有威信,不失为一个好将领。沈将军次子沈稚多谋善断,善用人才。由这兄弟二人率兵迎战北崇,既能再见沈将军在世时的神威,又能壮我南江威名,于这二人而言,也是难得的机会,必定会殚精竭虑,全力以赴。”
语罢,他默默低下头,等待其他人的迎合。
“游大人说的对,臣附议。”
“臣附议!”
一些懂形式,擅长拍马屁的人在此时终于起了作用。
“陛下,……”
“陈侯不必多言,朕明白您的忠心,可众臣所望,朕也难以推却。不如趁此机会好好调养,让那两个年轻人去历练一番,若是失误,您再去收拾残局也来得及,也是给年轻人一个教训。您看,可好啊?”
表面询问,实则是在逼陈孺答应。
大势所趋,他没有反对的理由。
“臣,遵旨。”
“好!传朕的旨意,由沈朔担任主帅,沈稚副帅,领兵迎敌。”
“陛下圣明!”
宫墙外,游飞栾刚准备上撵却被叫住。
“游大人!”
游飞栾冲着管拾欢使了个眼神,让他先走,回身便看到了陈孺。
“游大人,真是成长了不少。”
陈孺至今还记得当初那个拼死闯进他的私宅,只为证明清白的少年,他难以置信,那个少年会成为今天这副模样。
“陈侯爷过奖,时光荏苒,人是不会一成不变的。”
“人的确会变,人心更会变。”
“人心?”游飞栾冷笑一声,“经历过先帝的您竟然还会相信人心吗?不不不,看来我刚刚的话的确有问题,有的人的确不会变,例如陈侯爷您。”
“不可对先帝不敬!飞栾,令尊文栾王当年那般英武,你如今这样,可对得起令尊?”
“呵,陈侯爷,先帝当年如何对我游家你是知道的,我爹拥护先帝登基,保卫江山,最后落了个流放的下场。我拼死护住了他的皇位,他竟然不遵守约定还想杀我,若不是我留了一手,今天站在你面前的就是一具尸体。陈侯爷,我知道先帝对你有知遇之恩,但于我,只有灭门之仇。”
游飞栾越说越激动,眼眶几乎都红了一圈。
两人无声,只能听见飞过的鸟叫,以及它们扑腾翅膀的声音。
意识到刚刚自己的失态,游飞栾深吸一口气,平稳住自己的情绪。
“陈叔叔,你不用担心,我生是南江人,死是南江鬼。不管先帝如何对待我和我爹,如今先帝已归皇陵,我的恨也随之而去。我与您一样,只想守护我们的国家,守护百姓。我们的心是一样的,只是手段不同。”
“你如今的所作所为,要我如何相信?”
陈孺也曾为游飞栾的行为辩解过,可他亲眼看到过游飞栾买卖官职,他便无法说服自己。
“我的所作所为,我自己信就好。”
他看着陈孺那双满怀赤诚的眼睛,和他爹当年一模一样。
“陈叔叔,您年纪大了,该休息休息了。”
另一边,管拾欢乘着马车来到沈将军府,一进门就看到满院子都是忙着收拾东西的下人,他便知道游飞栾猜对了。
一转眼又看到了抱着长枪的沈朔,连忙叫住了他。
“沈朔大哥!”
“拾欢?你怎么来了?”
沈朔把手中的长枪放回原位才来迎接客人。
“我这不刚从宫里回来,给你带个信儿,陛下同意派你和沈稚领兵了。”
管拾欢用的是“同意”二字,而沈朔的反应正好对上了他的猜想。
“北崇国特使来访时,陛下便召见过我,要我早做准备。这不一听到特使的死讯,我就连忙整兵收拾了。不过陛下同意稚儿和我一起领兵倒是意外之喜。”
“沈稚呢?”
“稚儿以为我又要丢下他,跑出去散心了,怕是天黑之前不能回来。我得帮他把行李收拾好,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了。”
谈起沈稚,沈朔粗犷的眉眼间都是化不开的温柔,似是西北方的沙漠下了一场甘霖。
“那沈朔大哥,我就不打扰你了,祝沈朔大哥和沈稚旗开得胜,我在后方等待你们的好消息。”
送走了管拾欢后,沈朔又拿起了那把长枪,用自己的袖子轻轻擦拭枪尖。
自从三年前父亲去世后,他一直留在军营,日日进行演练,已是许久没有真刀真枪地打上一仗了,怕这杆长枪会有些生疏。
不过,既然沈稚和他一起,他便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