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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十字飞花印 游飞栾梳理 ...

  •   嘈杂的街道会淹没所有异样的声音。
      所有人都一如既往。
      或许,他们已经忘了一年前游家的惨剧,柴米油盐才是他们的生活节奏。
      可总该有人记得这些。
      在人来人往中,那副平日里俊俏得惹人注目的容颜也被隐藏其中。
      “少爷!少爷!”
      被称作少爷的人并没有停下脚步,仔细看才发现,那人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什么,直到被呼唤他的人凑到身旁才收回目光,停下脚步。
      “少爷,三殿下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三殿下做事,我们只有等着的份。等至期满,不日回京,我才能……”
      那人突然失声,眯起眼睛,盯着一棵树看了几秒后又观察了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人。他装作想要摘树上新生嫩芽的模样,慢慢绕到树后,终于看清了那个让他惊心动魄的图案。
      在一面不易被人察觉的墙壁上,一块较为完整的砖头被刻上了一个只有四个花瓣的图案。
      “十字飞花印……飞栾……是飞栾……飞栾回来了!”
      他双手捂住自己的嘴,防止泄露一点因惊喜而抑制不住的声音。他在心中惊叫,狂叫。
      很快他又压抑住了自己。
      他已经等了一年,忍了一年,不能在此时被自己的情绪坏了事。
      游家最后的希望,就看今夜了。

      于京城西边的杨柳河畔,一男子正倚在竹椅上,品尝着手中的姜茶。男子的动作轻柔又规矩,整个人似乎都融入在随风飞舞的柳叶中,似是一幅美景,令人心旷神怡,不忍破坏。
      “少爷!少爷!游大人来了!”
      河畔对面,一小厮从桥上小跑过来。
      那男子听到声音后并没有起身的意思,却借着袖子的遮挡,悄悄甩了一个白眼。
      “他人呢?怎么不直接进来?还要你通报。”
      前来通报的小厮有些不自在地咽了咽口水。
      “游大人直接奔书房去了。”
      “书房?他去书房干嘛……”
      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男子将手中还热腾腾的姜茶一饮而尽,完全不顾自己刚刚儒雅的形象,丢下杯子直奔书房。
      “游飞栾你大爷的,我的海棠白玉扇!”
      前几日京城来了一户西域商贩,管拾欢从那儿得了一把海棠白玉扇。据说,这扇子是前朝公主亲手所做,扇面上的海棠花都是金缕线一针一针绣出来的,金绣线竟也没影响扇子的开合。扇子的骨架为白玉所制,手感冰凉,炎炎夏日握在手中竟也凉爽无比,扇起风来自带一股凉气。传闻公主被远嫁西域时,扇子也被带去了远方。如今这算是故土重游。
      管拾欢对这把扇子可是喜欢得很,到手的第二天就给游飞栾送去了信。只不过那几日正是月末盘算库存之时,又临中秋,游飞栾也着实没有得空,他还以为这厮忘了,没想到竟是念念不忘。
      他跑得再快也不及刚进府就直奔宝物的贼人,赶到时正瞧见那贼人把他的宝扇往怀里揣。
      “过分了啊游飞栾,过分了。那可花了我好多银子呢!”
      他飞扑过去想夺回宝扇,却被那贼人一个侧身躲过去了。
      “我们拾欢眼光就是好。拾欢喜欢的,奴家也喜欢。”
      谁能受得了一个大男人在你面前掐着嗓子扭捏作态?
      “拿走拿走,赶紧给我拿走!我要吐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管大人!”
      刚刚细软的声音一瞬间变得浑厚有力,换成别人,可能一时之间还转换不过来。
      “那就再麻烦游大人您移步小院儿。”
      “管大人请!”
      “游大人请!”
      二人故作谦让,走出书房后却不再顾着客气。
      明明足够四个人并排走的长廊,这两人偏要挤到一处,比那外面玩泥巴的小孩儿还幼稚。
      好不容易坐下,又看到游飞栾在那儿装模做样地把玩茶杯,管拾欢恨不得一脚把人踢河里。
      “北崇国的特使已经离开七天了,若还是没有消息,这仗,不打也得打。”
      游飞栾表面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开口却是能一击致命的话题。
      “北崇国特使若能平安回国,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问题便简单许多。若是北崇以特使被害发起战争,我们就真的是内忧外患了。”
      一月前,北崇国特使前来交涉边境冲突的问题,管拾欢以鸿胪寺的名义,凭三寸不烂之舌把冲突的起因全部推到北崇身上,气得特使两眼一瞪,晕厥过去,醒来便嚷嚷着回国,绝不再见此等蛮横无理之人。
      只是,南江派人将特使全须全尾地送到两国边界,不意味着特使能毫发无伤地回到北崇。
      或许北崇,只是想要一个开战的借口。
      今日游飞栾来寻管拾欢,除却拒绝吕盈的借口,便是来商量如何应对还未发生的战事。
      “咱们的皇帝陛下倒是心宽,乐得悠闲。国库赈灾,免赋免税。呵呵,笼络人心这事咱们的陛下是真的得心应手。只是这国库一旦空虚,若是开战,将士们便没有了保障。以将士们的鲜血换一方人心,亏他想得出来。”
      天子吕盈,继位九年来,大改农商政策,统揽天下人才,百姓无不称赞。
      可若说谁对吕盈最有异心,抛却意图谋反的人,管拾欢当属第一位。
      “这话你在我面前说说便算了。你我都是南江的臣子,一生不就是为了求个国安嘛。再说,你想到的事,你觉得陛下没有想过吗?他只是胜券在握罢了。”
      明明只是普通的对话,管拾欢却在他眉眼中看出了一丝不安。
      “刚从陛下那儿回来?”
      肯定的语气说着疑问的话,游飞栾只是把手中的茶杯放下,给自己的茶杯填满了水。
      “姜茶?你得风寒了?”
      只见到茶水的颜色便知这茶壶中不是什么上等的好茶叶,而是厨房梅婶煮的姜茶。
      “打了两个喷嚏让梅婶听到了。”
      梅婶是管府的老人,还是管拾欢娘亲的陪嫁,这么多年也没成个家,始终尽心尽力地照顾这个她从小看大的孩子。
      于管拾欢而言,梅婶不是府里的下人,而是他的亲人。也因此,游飞栾幼时没少偷吃梅婶新做的糕点,对她也是颇为尊重。
      “还好,你身边还有梅婶。等到有一天……”
      “飞栾,”茶杯重重落在大理石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打断了游飞栾的话。“游伯伯回来了吗?还有几日便是中秋,府中冷清,不如还像往年一样来我这小院儿赏月吧。”
      游飞栾哪儿能不知管拾欢打断他说话的真正意图,这是一件他们所有人都不愿意相信,也不愿意面对的事。
      “你也知道我爹他这几年只知道游山玩水,哪里还记得有我这么个儿子,更何况……”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无奈地摇摇头,“更何况他老人家如今可瞧不上我这么个儿子。”
      三年前他曾和他家老爹吵过一架,整个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忠烈了一辈子的文栾王养了个狼心狗肺贪图富贵的逆子,谁都想参言两句却又没这个胆子。
      “游伯伯在沙场度过了大半生,如今也是乐得清闲嘛。”
      他特意避过游飞栾的后半句,又把话题引上了正轨。
      “对了,过了中秋,沈朔大哥就要成婚了,你可要提早准备好礼物。”
      “成婚?”
      “你别说忘了?沈将军在世时,便指了沈朔大哥与展家姑娘的婚事,还嘱咐今年中秋后一定要完婚。”
      提起南江武将,除了游飞栾的父亲文栾王,另一个不得不提的就是沈将军。
      沈将军一脉,三代为国效忠,也是南江百姓心中的守护神。
      只是,三年前沈将军因病去世,沈家如今只剩下沈朔和沈稚两兄弟。
      沈稚与两人同龄,而沈朔却要年长他们五岁。
      都是将门后人,幼时经常在一块儿玩闹,年龄稍大些的沈朔自然而然地承担了照顾这些小儿的责任,备受孩子们信赖,直至今日他们依旧习惯称沈朔一声大哥。
      而与沈朔有婚约的展家姑娘他们也曾见过,是个难得的豪爽姑娘,二人站在一起也是郎才女貌,般配的很。
      只是,游飞栾却有一种直觉,这婚,怕是成不了的。
      “今年的中秋,会很美满吧。”
      话是对着游飞栾说的,可他的眼睛却瞟向了对面的房顶,只一眼,那处的异常便消失了,他又继续与管拾欢交谈。

      宫墙之内,吕盈还在御书房中批改奏折,其中难免有弹劾游飞栾的折子,只是他直接当作没看到,扔到了一边。
      “陛下,游大人的确去了管大人府上。”
      一蒙面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御书房,吕盈头也没抬,继续批阅奏折。
      “可是被发现了?”
      初一是吕盈手下能力最强的暗卫,由他经手的任务都是除吕盈本人外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的。如今才出去这么一会儿就回来,想必是失败了。
      “是属下失职。”
      吕盈话语之中并没有责怪,可初一听到质问后还是下跪磕头。
      “不怪你,能看住飞栾又不被发现,这个世界上怕是没有几个人。”
      “是属下能力不够,请陛下责罚!”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竟能如此轻易地发现他的位置。
      初一想到,刚刚在房顶感受到的,来自下方冰冷无情的视线,他第一次怀疑了自己的能力。
      “不必自责,只要你没有杀意,飞栾时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书桌前的皇帝依旧没有更改动作,也没有继续言语。
      此时,御书房中安静得只能听到纸张的翻阅声。
      不知过了多久,吕盈终于放下手中的毛笔,闭上眼睛扭扭脖子,长吁一声才再次睁开双眼,眼底竟似一潭死水。
      他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暗卫,心中没有一丝触动,似是早就习以为常。
      “继续盯着,不要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他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和,还是一位平易近人的皇帝。
      “是,属下遵命!”
      跪在地上的人向吕盈作揖后依旧没有起身,直到听到吕盈说退下吧,才艰难站起,退出书房,随后隐匿在宫墙之中。
      而御书房内,吕盈望向刚刚暗卫跪过的地方,沉寂了许久的回忆涌现于眼前。

      “三哥,求你,求求你,放过我阿姐,求求你!我阿姐是不会做这样的事的!我求求你!”
      “飞栾你起来,别这样!你伤还没好!”
      他想拉起跪在地上求饶的人,却又怕一个用力伤到他,只能轻轻拉扯。
      而跪在地上的人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明明已是摇摇欲坠之状,却还跪在地上不起。
      “三哥,我阿姐不会做欺师灭祖的事,你了解她的!她不会做的!是有人陷害!是周家……一定是周荀和他娘!混蛋周荀!我阿姐真是瞎了眼嫁给他!三哥!你让我……让我去查,一定会查到真相的!三……”
      “陛下!外面传信,周少夫人……服毒自尽了。”
      一瞬间,刚刚还在求饶的人安静下来,一口鲜血从喉咙中涌出,地面被淋得鲜红。他的嘴也被染红,呆楞住片刻后也只是随手一擦,不着痕迹地挣脱了吕盈握住他肩膀的双手,踉跄地站起身。身体原因让他差点栽到地上,还好被吕盈一把扶住。
      “陛下,臣,告退。”
      他一把推开众人景仰的九五至尊,一只手捂住胸口,一步一步地走出御书房。

      好像从那天开始,吕盈再没听过游飞栾叫他一声三哥。
      虽然在旁人看来二人并无异常,游飞栾又是众人口中的皇帝宠臣,可吕盈知道,游飞栾一直在疏远他,两人之间早就没有了少年时的亲密。
      那时他继位不久,正是树立威望之时,小人蠢蠢欲动,他一时难以分心。
      那日突然传来消息,周家少夫人秦愫绵毒害长辈,被用以私刑,周家还上书请求处死秦愫绵。
      还在休养中的游飞栾不顾伤痛来宫中求情,可证据确凿,他也难以为秦愫绵开脱,又想到还有好几百双眼睛盯着自己,他第一次拒绝了游飞栾。没想到,还没下旨就传来了秦愫绵的死讯,击溃了勉强支撑自己的游飞栾。
      秦愫绵的死更改不了,他们之间的隔阂也永远消除不了。
      是他,没有履行会一辈子偏爱游飞栾的约定。
      他心甘情愿接受游飞栾的恨,他愿意在地位稳固后去补偿他的飞栾。
      可现在,他没法接受游飞栾的逃离,于是才派了暗卫跟着他。
      他相信,只要还有时间,飞栾一定会原谅他的。
      只是,吕盈洞悉天下,却不知道,游飞栾最缺的,就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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