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夜雨》卡洛琳公主

3、第三章 罗伊

　　屠龙者的队伍如同一条由金、银和钢铁交融而成的璀璨河流，浩浩荡荡地经过底格里斯大道。他们人数多达六百，由骄傲的封臣、雇佣骑士和自由骑手所组成。正午的阳光洒在他们高举的绣着家徽的旗帜上面，铺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身为公爵的儿子，罗伊从能张嘴说话开始就被修女教导如何辨认南境大小领主的家徽。凭借多年前在西方通境的记忆，他还能认出一些自己熟悉的人——手持跃马旗，总是一脸阴沉的是查尔斯·怀特曼；长着一张马脸的是托马斯·罗格内；一身肥肉，几乎要压垮身下的马的胖子是罗杰·戴维斯；还有东陆人阿历克斯·格兰特……罗伊皱起来眉头，他在这里干嘛？

　　“罗伊！罗伊！”队伍中有人在大喊。

　　罗伊回头，看到一辆马车打开的车窗里，有个他所见过最为英俊的金发男子，正朝他挥手。

　　男人灵巧地打开马车侧门跳了下来，直接夺过离他最近一位骑手的缰绳。他挥了挥手，马上的骑士连忙下来，向他行礼后退到队伍后面去了。

　　现在罗伊能够看清男人的全貌：即便在马上也能看出男人生的高大英挺，金发飘扬，有着蓝宝石一样闪亮的碧眼，脸上挂着淡淡的浅笑。他身上乳白和亮铜色相间的斗篷随着每一缕风飘荡，看上去整个人仿佛要腾空而起。

　　“爵士先生？”罗伊很困惑地看着他。他身上没有家徽，但使唤下人时如此自然，纵然一副贵族气派。

　　金发男人看上去似乎很受伤。“你不认得我了？”

　　罗伊望着来人湛蓝的眼睛，突然发现这双清澈的眼睛如此熟悉，他惊叫：“格雷米?德雷斯勒！”

　　男人终于笑了。

　　二十五年前，当他来到纱雾堡，成为老德雷斯勒公爵的养子的时候，格雷米就是一个体弱多病，任谁也不会多看一眼的男孩。即使他不喜欢，老德雷斯勒公爵也坚持每天让他吃下大量鸡蛋，牛奶和羊肉，以期能改变他那瘦小的身材。但他的期望落空了，直到十六年前罗伊因为卫都之战回到红岩城时，格雷米依然比他瘦弱得多。

　　但这些年他的变化让人咋舌。格雷米长高了至少三寸，原本苍白的皮肤晒成了古铜色，肩膀变得宽阔，举手投足间英气十足，骑马的姿态也十分优雅，但唯有那双清澈的眼眸始终未变。

　　“这些年我一次都没见过你，你这混蛋从不给我写信，收到我的信也不回！听说你出海还带回来一个女儿，大概也从没想过来看看你可怜的老朋友。你们这是要去哪？”

　　“托伦方城，去参加为我女儿举行的订婚仪式。婚礼还要等到四月。”

　　格雷米叹了口气“看来我们都还是年过四十的乖宝宝啦。我父亲也是，总喜欢独断专行，从不听人家的建议。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们雷斯国王的父亲尚在，他能不能打赢卫都之战。那么你的小女儿嫁给了哪家公子？”

　　“加兰?谢菲尔德爵士，穆谷城继承人。”

　　“谢菲尔德？他们家的人都是些会说话的哑巴。不过我还没见过你家的小千金呢，不知道现在方不方便。”

　　“纤妮娅现在不宜见客。她自幼染疾，太过强烈的阳光会灼伤她的皮肤”

　　格雷皱眉：“没有听过的病症，说不定北方人知道怎么治。”

　　“没有用的，就是为了这个，我带着她三次北上。”罗伊摇摇头，“那你们这是要去哪儿，讨伐哪个不听话的封臣？人有点少啊。”

　　“那条该死的龙”格雷说。

　　“那畜生从北边来，烧掉了戴维斯大人的二十亩麦田，吃掉了法兰大人三十多只羊，还差点烧死他的小女儿。法兰大人跪下拉着我父亲的大腿，声泪俱下地请求出兵讨伐那只怪物。“大人，上一次这畜牲烧掉了罗杰大人的土地，这次是我家的小莉莉，谁知道下一次会不会轮到您的公子呢？”

　　罗伊笑出了声，心想如果有哪个蠢货封臣敢这样和劳伦斯说话，第二天头就会被插城墙上。

　　“看来你父亲是答应了”

　　格雷耸耸肩“是啊，他狠狠给了不知好歹的法兰大人一嘴巴子，其实打那张猪脸只会弄疼自己的手。但父亲最后还是下令讨伐那只怪物。还特地让我打头，我猜他是烦透我了，巴不得我一去不回。”

　　“那你的方向恐怕走错了，那只怪物的巢穴在南博山附近。”

　　“我让曼弗雷德大人从北方人手里买来了硝石和□□，在落日堡等我。因为前几天的大雨，我们已经迟到了好长时间，他这会儿估计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们同骑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到夕阳西下，耀眼的余晖洒在底格里斯大道岔路口的青石砖上。两支队伍才准备分道扬镳。

　　罗伊停了下来。

　　“格雷米……当年是事情我很抱歉，你后面寄来的信我都没敢拆开……也不敢给你回信。那是开始是罗伯特的计划，他……”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如鲠在喉，最后一句也没说完就停下了。

　　德雷斯勒静静地看着他，罗伊曾经想过无数次他们再次碰面的场景，以为他会扑过来，会打他，或者怒不可遏地痛骂他。但是格雷米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再见了，罗伊?罗斯。”金发的年轻人一踢马刺，消失在他的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