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今生有花,来世安康 ...

  •   叶渡放在车里的香薰是水沉香,非常的淡,好闻。

      “所以你是当年那个在保安室的小哥哥,是吗?”赵庭柯问。

      “对,”叶渡靠在了厚垫上,“那次本来是想逃走的,但是碰到了你,你让我回了家。”

      “因为叶叔叔吗?”赵庭柯问。

      “他不姓叶,叫吴俊,”叶渡像提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我一直跟我妈姓,她叫叶琴。”

      “她是个蠢女人,年轻的时候被吴俊骗了,跟他在一起,后来她发现吴俊一直是个赌徒,又碰巧怀了我以后,就带着我离开了”叶渡的眼神淡淡的,将过去的事情娓娓道来。

      “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把我生了下来,她过得很辛苦,我有记忆开始就一直跟着她到处跑,她帮人家卖过面点,卖过衣服,自己摆过摊,没有赚到大钱,但一直很开心,我们总是搬家,印象里有三四次我坐在三轮车的后座上,别人帮我们搬家,她在后面推车子。”

      “我上了幼儿园,我们终于没有再搬家,外公外婆看不得女儿过得那么辛苦,在菜市场的老小区,凑钱给我们买了一个顶楼的房子。”

      “那是小时候最开心的一天,外公外婆和妈妈,我们四个人围着桌子吃饭,那房子很小,人走了都转不开身,但那是我们的家,那天桌子上又很多好吃的,她还给我买了平时舍不得买的可乐还有那种面端子,外公外婆很高兴,一直抱着我说好日子好日子。”

      “但吴俊找过来了,他伪装的很好,一开始跪在门口跟我妈说他知道错了,以后想负起一个做爸爸和丈夫的责任,她又信了。”

      “开始的时候确实很好,他按时回家,会带一些小东西回来哄我们开心,可是后来家里账户上的钱又开始减少了,银行卡的位置是我告诉他的,用了一根棒棒糖换的。”

      “我妈开始藏钱,吴俊找不到银行卡,几次以后也失去了耐心,对我们俩动手,他打我的时候我去打他,他一脚就把我踹到墙角。”

      “我妈想带我在离开,可是怎么离开呢,房子在这儿银行卡也被拿走了,我们再出去的话连生存都是问题,那报警,警察来了最后还是调节,大概警察走了又是一顿毒打。”

      “后来欠债的上门了,我们才知道原来吴俊来找我们的时候已经欠了十万了,现在利滚利已经变成十五万,那时候门口天天有人蹲点,我们连睡觉都不敢闭眼,晚上的红油漆从门缝里倒进来。”

      “吴俊怂了,连家都不敢回,后来在外面还被他们堵到,打断了一根胳膊,回来以后哭着想我妈下跪,说一定要救救她,说外面的人想把他送到黑市卖器官换钱。”

      “我妈问她怎么救,所有的钱都让他拿走了,现在家里一分钱都没有,吴俊说这些天他在外面找了一个拍片的公司,只要我妈愿意去拍片,那他的钱很快就可以还完了。”

      “什么片可以来钱那么快,我妈心知肚明,拿着一把刀就把他赶了出去,后来吴俊天天来骚扰,还带了很多的糖果给我,让我劝我妈,我把糖果都扔了。”

      “可他不死心,有一次我妈出去上班,他带人撬了门锁,然后把房产证抢走了。”

      “隔天就有黑质押公司的人来要收房,这房子是外公外婆出的钱,我妈死活不肯,吴俊就跟我妈说,那你去卖。”

      “后来每天她回来的时候,身上都是印子,还有很劣质的香水味,她的妆很不好看,眼睛都是黑的,嘴唇到下巴都是红的。”

      “她经常哭,白天哭,晚上哭,我醒来的时候她也在哭,时间长了眼睛就不好了,再后来她染上了病,拍片公司也不要她了,吴俊的钱已经还完了。”

      “但他又去赌了,这次我妈帮他还不了,他找了人贩子过来,我妈以为她要卖我,但没想到吴俊要卖她,她就站在那儿听着吴俊跟人贩子讨价还价,最后吴俊拍胸脯说一定能生育,然后指了指我,说这就是她生的。”

      “人贩子最后跟她商定了价格,吴俊威胁我妈,如果她不走的话,就要卖我。”

      “这个女人看了我一眼,然后她说要去收拾东西,吴俊他们就在外面等她,隔了很久听到楼下有人在喊,有人跳楼了。”

      “她的脑子都碎了,白色的混红色的。”

      “吴俊吓疯了,带着人贩子就跑了。”

      “后来我跟着外公外婆住在了乡下,上初中那年,我又回到了城里,有天放学我在门口看到了他,他跟我扮演了好些天的父子情深,就开始让我跟外公外婆拿钱,我说他们没钱,他就让我偷房产证卖房子。”

      “我不想见到他,也知道他不可能去找外公外婆,他不敢面他们,家又回不去,他天天在门口等我,然后有一天下大雨,我碰到一个小女孩,这个女孩儿告诉我,还是要回家,回家不会饿肚子。”

      “我听了,回去以后他就要跟进来,问我房产证拿到了没有,我去厨房了菜刀,剁了他两根手指。”

      “他看着我就像魔鬼,一个劲的大喊大叫这里有人杀人,我跟他说,如果以后再来的话,他就不用再走出去了。”

      “安生了两年,我上了高中,外公先走的,走的时候让我把外婆接过去住,他们棺材本还有几个钱,可以供我上大学,但是外公走了以后,外婆不愿意进城,她要守着外公的房子一个人住,我每个礼拜回去一次,外婆在我高三那年也走了。”

      “她走之前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后悔生了我妈。”

      “我跟村里亲戚送外婆上山的时候,吴俊偷偷去把房产证偷了,我们回来的时候,家里翻得一团乱,当时我知道肯定来贼了,但没想有人能在葬礼的时候干这事。”

      “外公的银行卡也被一起拿了,我回城里的时候,房子已经在黑市里转手了,我拎着一包小包走在街头,没地睡觉,公厕,公园,地下室,我拎着东西来回跑,没亲戚愿意收留我,也许我成绩还不错,班主任看我天天睡不饱就问我了家里的事,人在没饭可吃的时候,是没有自尊的,我都告诉了他,他帮我像学校申请了补助,在外面租了房子,再然后我考上了大学。”

      叶渡好像事不关己的在说别人的事儿,他的语气平直,没有情绪,好似一个局外人缓缓透露自己原来看过的一场大戏。

      “应该有二十年没见了。”叶渡说。

      赵庭柯的心头很复杂,她一直隐约知道叶渡的过去不是太美好,但没想到是这样的过往。
      这不是悲惨世界,也不是叶渡笔下那些探讨人心的小说,叶渡一向对不喜欢的事情简约概括,中间多少一个人面对的遭遇都被他一笔带过,只字不提。

      “那我们回家吧。”她握住叶渡的书,把胸前的雏菊放到了他怀里,她笑颜如花,“今生有花,来世安康。”

      “回家?”叶渡的眼神在花和她的脸上来回看。

      “我已经找到地方安顿他了,他如果愿意走你愿意送,你们可以见面,如果他不愿意走,那我们一起处理,我本来今天问你也是想知道他愿不愿意走,现在,我觉得他会愿意。”赵庭柯像个狡黠的小狐狸,眼里是明晃晃的算计。

      “送到哪儿,”叶渡没想到这样的回答,他扬起嘴角问。

      “他来找你无非是想有个安身之所,他的状态不是很好,也许是怕哪天在路上倒了没人问,所以才过来找你,他的精神也有问题,很多事情不太能记得住,”赵庭柯慢慢说。

      “我问他伞哪里来的,他一会儿说捡的,一会儿说人送的,我看了伞页有小时候我妈划上的指甲油才确认的。”

      “这些天我托人找了一个南方县城里的养老院,价格挺便宜的,环境也偏,已经跟那边问好了可以入住,明天我会跟那边确认,然后找人把他送过去。”

      赵庭柯说完,又快速补充了一句,“以后如果你不问的话,我也不会告诉你他的情况,就这样吧,结束了,回家吧,饿死了。”

      叶渡无声地笑了笑,“你脸红了知道吗,一般好小姐。”

      “拆穿别人的人,吃泡面会没有调料的。”赵庭柯面无表情的说。

      叶渡越过身子在她的脸上轻轻一吻,“谢谢。”

      “过来人”都在告诉别人,遂事不谏,既往不咎,但有多少侥幸得以通过生活这个操盘手设下的路障的“过来人”,我们没有经历它,也同样不具备资格在口头上要求当事人去允于原谅的承诺。

      叶渡跟吴俊之间有解不开的仇,叶渡能好好长大跟吴俊没任何的关系,说吴俊是叶渡的私杀母仇人也也无外乎于此,如果他中途放弃了也一定跟吴俊有关。

      但现在的时代人言可畏,如果有心人查到吴俊和叶渡的关系,那总会有人挑出来搬出“生命论”,‘养老论’。
      事不过三,叶渡是个作家,他不需这种热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