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我庭柯》米饭配香菜

53、复工

　　两人进去的时候，叶渡坐在沙发上头偏向张芸的方向，听她说话。

　　张芸半躺着，嘴上开合很轻，眼神滑动不像刚在桌子上醉酒的模样，看见他们进来了立刻闭了嘴，连忙抬手喊，“我头疼，头疼。”她让赵庭柯过来，扶她进房。

　　赵庭柯抿了抿嘴，扶着她进了房间，把暖气打开盖上被子，又陪她说了会儿话，再出来的时候，唐哲坐在沙发的地方，叶渡站在玄关处，换好了鞋要走的样子。

　　“现在走嘛，还没到十二点呢。”赵庭柯走过去。

　　“阿姨睡了，我在这吵她，”叶渡边说边推开门，赵庭柯也跟着换鞋，叶渡拉住她，“外面冷，你不要送我。”

　　“我不送你，今晚你就睡不着了。”赵庭柯自顾自的把把鞋换上，跟唐哲说了一声就陪着叶渡下了楼。

　　唐哲坐在沙发上没有回应。

　　这是赵庭柯今晚第二次下楼，心态跟半小时前完全不一样，如果说之前的是忐忑，释然，期盼，现在只有踏实。

　　叶渡的脚步很慢，似乎在刻意延续这段从她家到回家中间的距离，星夜慢慢，长鸣夜白。

　　“我来问，我来说？”赵庭柯突然开口，语气洞晓又俏皮，“还是你说，不问？”

　　“你说，不问，最好。”叶渡捏了捏她的手。

　　“没什么说的，送师舟走了，他喝了点酒，过来跟我说新年快乐。”赵庭柯说。

　　“就这样？”叶渡看她，眼神探视。

　　这么长时间以来，叶渡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过江师舟这个名字，偶尔赵庭柯能够感知他不是想不起，而是避讳这个人，像上次两个人讨论大学时光最后的时候，叶渡明显是有话的，但他没有提。

　　他一直以为叶渡的足够成熟和稳重让他对这些往事不予情绪，但现在她的手有点疼，叶渡的手劲太大了。

　　“那你要哪样？”赵庭柯没有抽回手，用拇指在他的手背上安抚，她笑眯眯，“你说，我讲给你听。”

　　叶渡嘴角抿出一条直线，眼睛透漏出‘有点介意’。

　　赵庭柯本来郁结的心情瞬时好了一些，说来奇怪，叶渡明明面部表情都很少，但她就是能从他的一些很小的动作中知道他的情绪。

　　“真的没什么，他说现在没办法跟我们坐下来吃饭，但我们以后会是家人。”赵庭柯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嘴角，“你醋了？”

　　叶渡转了转头，自己琢磨了下心头的感觉，从赵庭柯下楼去见江师舟的那刻开就有了，然后点点头，“醋。”

　　赵庭柯笑着勾住的胳膊，“好了，我说完了，你说，”她问，“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阿姨很关心你，”叶渡说，“怕以后我会伤害你。”

　　“这么简单？”

　　叶渡沉默了半晌，似乎在想怎么样跳过所有可省略的话，“整体是这个意思。”

　　赵庭柯也不逼他，中间调节这个活儿还是她来做，张芸能说的话她也大概能猜到，但是，“叶渡，跟你在一起的人是我，其他的事儿，我们一起面对，我不躲，你也不要瞒。”

　　她一直觉得某些意义，叶渡是她的反面。

　　赵楠康也好，唐国立也好，张芸也好，从小到大给她说的都是，做个好人，好人会绵延福泽，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她以为不出意外的话，她会一辈子这样下去，生活中会有小风浪，但溅不湿她的衣角。

　　后来，她明白风浪来之前是不会说明的，以为的淋头小雨，会变成滔天巨浪带你淹没山谷，她被人用救生圈抱上岸救了很久，堪堪留住这条命。

　　很多日子里，她只想起一句话，生命的理由，是为了不死不活的漫长日子做准备。

　　那以后她依然想做个好人，但不要太好，一般好就行。

　　叶渡有种身上有种玻璃一样东西，通透，尖锐，别人在他身上划下的每一道痕迹，都会被他刻度下来，时间不定，但他会还过去。

　　他没有害人之心，也许没有太好过，但有一般好的程度，不然土豆的妈妈、汪凯家的橘子猫、包括对陈老请求的回馈他都可以置之不理，他没有鲜明的好与坏分界线，他身上的玻璃反光忠实的照射出，当别人给了他一个糖，他也会还一个糖，但别人给了他一刀，他也会还一刀。

　　如果是以前的赵庭柯，会跟他成为点头之交，但现在的赵庭柯，会跟他在同一条边。

　　每个人的安全机制是不一样的，叶渡他从来没有过，而她是碎了后重建，看起来亮堂温暖，但里面是空心的，喊话没人应，现在叶渡住了进来，栖栖遑遑的两个人共用了一个心理屋，白炽灯也变成了暖色，单人椅变成了双人沙发。

　　叶渡静静的看着她，伸过手把她按在了自己怀里，他的身上有好闻的木檀味，“我知道，我们一起处理。”

　　除夕一过完，又开始忙碌了。

　　叶渡年前谈了一部版权改编的作品，他想参与改编，但这次对方的要求保密性极高，需要他跟随剧组一直待几个月，叶渡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把这边的改编交给对方剧组，他远程辅导。

　　但为了不要让剧本偏离作品太多，他应对方的邀请决定过去待一个礼拜，把框架和思路跟几位编剧全都交代了一遍，剧组开工也急，催促叶渡多次，初二那天，副导演直接赶了过来把叶渡带了过去。

　　汪凯在电话里那个场景的形容就是，赶鸭子上飞机，又怕煮熟的鸭子跳机。

　　张芸跟赵庭柯的滑雪计划也泡汤了，张芸的好友黄怡因为胆结石在初二被送去了医院。

　　黄怡是她的高中同学，这么多年关系一直都不错，当时她跟赵楠康结婚的时候，是黄怡当的伴娘，后来张芸开家具店，黄怡忙前忙后牵了不少关系线，第一个店资金不够的时候，也是黄怡二话不说就打了钱。

　　所以从初二到初六，张芸就天天往返医院，到了初七老爷子回来了，张芸带着赵庭柯去给老爷子拜年。

　　忙忙碌碌，到了初八，赵庭柯一早起来收拾东西，把头发盘上，化好妆出了门。

　　博物馆是不休息的，初三她打了电话给李老说节后去上班的时候，被李老一顿说。

　　“哪里来的节后，你半年不上班这都不记得了？赶紧到岗。”

　　听起来最近博物馆是人仰马翻的忙碌，有次赵庭柯就在朋友圈给李老的新馆宣传点了个赞，被李老私信什么时候回来上班，好像跟当初说不催着她上班的不是同一个和蔼可亲又精明的领导。

　　赵庭柯又体验了把毕业后第一天上班的感觉，心里像装了一个大漏斗，时不时的往下沉，她进到了馆里往办公室走，玲姐看到她直接抱了上来，爽朗的笑，“庭柯庭柯哈哈哈哈，你终于来了！”

　　孙材过来作了个揖，满脸诚恳，“你是来普度我们的吧是吧是吧！”

　　从初一开始，他们没有一天一小时有空闲的时候，新馆和旧馆的对接让他们忙的满头都是泡，处境假期外地旅游的客人一波接一波，他们已经想劈出两个自己来干活了。
　　“滚滚，”玲姐搂着赵庭柯的胳膊，“你是想偷懒，而且庭柯以后又不负责讲解了，跟我们都不在一个部门，普度你个啥。”

　　“你别走啊，那边又没人说话，一个人孤单的要死，”孙材晃了晃头，“一个人整理文献被书虫咬死。”

　　赵庭柯心里的大漏斗好像被堵上了，她笑了起来，“以后可以调回来，而且新馆那边我也要去。”

　　这是你李老给她发私信时候说的，当时候会从抽调一部分过去，再重新招录一批员工。

　　“我是去不了，那边离我家太远了。”玲姐可惜的说。

　　“应该轮调，”新馆下半年开业，人员安排领导们应该心里有数了。

　　“那也成，”玲姐想了想，哈哈笑起来，“那边要新建好几个商场呢，回头东西都不用在网上买了。”

　　孙材摇摇头刚想打趣，李老的助理从外面走进来，“赵庭柯，跟我来。”他说。

　　玲姐放开她的胳膊，小心的掐了下她，“要过来找我们知道吗？”

　　孙材的头点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