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我庭柯》米饭配香菜

48、他们说的对

　　“张姨说的也是对的，”江曼电话那头吃着苹果咔嚓脆，“这我要是吃瓜群众肯定拍手叫好，但你就看那个照片拍的，陈墨自己交代那个照片至少是五六年前拍的，五六年前唉，啧啧，我可不觉得叶渡还有其他人这么早就开始想着报复他了。”

　　“是七年前，”赵庭柯抱着土豆躺在沙发上，叶渡昨天跟她说，自从陈墨出国的第二年他在当地就找了私家侦探追踪他的生活，除了吸毒，还有在红灯区出来与人交易的照片。

　　赵庭柯对吸毒不感兴趣，但很好奇红灯区是个什么样的场所，她让叶渡给她看一下，叶渡笑眯眯的把电脑啪——的合上，一拖二拽的拉着她出了书房。

　　“你看看你看看，七年前就开始布置这个大局了，”江曼啧啧，“我果然没看错人，这叶渡心眼小的跟针尖一样。”

　　“七年前才找私家侦探的原因是前三年的赔款，和一些原来合作单位对他的索赔，让他连续两个月都是靠朋友的救济才有饭吃，不然在第一年就找人查他了。”赵庭柯慢悠悠的说。

　　“咳咳咳，”江曼被呛到撕心裂肺的咳嗽，“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为什么不能说？”赵庭柯纳闷。

　　“也不知道你太傻白甜了还是真相信他，这叶渡真是把你拿捏的死死的，”江曼感叹，“不过怎么说呢，我看叶渡对你那个眼神啊，真的不像作假，就那种恨不得把你装在眼眶里的那种感觉。”

　　赵庭柯抖了一下，“一定要说的这么肉麻吗？”

　　“不需要计较感觉，细节比感觉重要，”江曼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鸡汤，活灵活现的用上了，“我相信叶渡会对你好，跟我不喜欢他这件事完全不矛盾，你自己看着办就好。”

　　陈墨的案子基本告一段落，官媒上对于他最后的通告是逮捕到案，泛美官媒在围刊正式对叶渡和冯进的出版社道歉，并且表示愿意归还十年前对叶渡先生的索赔，此话一出又是一顿铺天盖地的嘲讽。

　　网友蛋炒饭：您逗您妈呢？

　　网友烧水的牛：十年前我喝瓶水一块，现在水两块五，脸？

　　网友大树下两块：不懂就问，做文字的人是都这么不要脸吗？

　　网友头上青青：泛美这波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网友头上有个蝴蝶结：陈墨小子不上公诉吗？

　　网友已死烧纸：给陈墨代理的那个律师现在都把评论给关了。

　　叶渡守了信用，在家里请了汪凯夫妻和吴俊立来做客，算是为这段时间所有的事情有仪式感的告一段。

　　赵庭柯陪着他去买菜，本来以为要大包小包的回一后备箱，结果叶渡直接去向了火锅区，看也不看带着袋子往里面装了有五斤丸子，又挑选了鸳鸯锅的底，路过蔬菜区的时候，拿了几样蔬菜就去结账了。

　　赵庭柯含着笑看他，“这么简单？”

　　叶渡挑眉，“老少皆宜。”

　　回家以后发现忘了买水果，赵庭柯准备下去买被叶渡拦住了，打了汪凯的电话让他带点又把电话挂了。

　　叶渡在洗菜，赵庭柯在桌上忙着下火锅底料和一些不容易熟的丸子，很快辛辣的味道直冲天灵盖，赵庭柯被呛了一下掩头咳嗽了一下，就看到叶渡的手机在响。

　　来电人显示，冯进。

　　她拿了进去，叶渡夹在耳边嗯了几句，放下电话的时候，叶渡回头，“冯老也来了，”他说，“不过不来吃饭，他路过要去趟文学会，可能下午过来坐会儿。”

　　赵庭柯点点头，笑着说好。

　　汪凯和方晓彤很早就到了，吴俊立掐着时间点也到了，今天他穿了一身黑色短款羽绒服和运动裤，头上戴了包头帽，捂得密不透风。

　　汪凯嫌弃，“你这什么抢银行的造型？”

　　吴俊立把帽子拿下来，又拿出眼镜带上，“这叫时尚，你懂个锤子。”

　　两个人的关系开起来十分娴熟。

　　方晓彤过来帮赵庭柯洗水果，看到叶渡在桌子边往火锅里下蔬菜，突然笑了，“这么长时间我们还是第一次来叶渡家里吃饭。”

　　赵庭柯回头，“第一次来？”汪凯跟叶渡大学同学，后来又充当了经纪人的角色，经常跟着东跑西跑，怎么看不像是不来做客的样子。

　　“吃饭当然吃，”方晓彤说，“但叶渡从来不下厨，最多来这儿喝喝茶，然后外面吃饭，”她调皮的说，“所以上次叶渡说他掌厨，我还吓一跳，我以为他不会做饭呢。”

　　赵庭柯突然想到叶渡说老少皆宜时候的样子，笑了，“没想到来了是火锅？”

　　“火锅不火锅无所谓，叶渡吃饭也不挑，”方晓彤把洗好的水果装进果盘里，“那时候他腿受伤，我那会儿做饭还没练出来，经常自己都嫌难吃，汪凯给也送的盘子是满着去空着回，我还问汪凯叶渡是不是没有味觉哈哈。”

　　“他是怎么追尾的？”赵庭柯没想过去问，她知道问的话叶渡一定会说，但不觉得这事件值得问的事，毕竟他们俩能聊的话实在太多了。

　　方晓彤说，“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汪凯说熬夜通宵太累了，追尾了别的车，送到医院的时候就剩一口气了。”

　　“叶渡跟我说他的腿就是那会儿的问题。”

　　方晓彤点点头，“汪凯跟我讲过，叶渡的心理医生认为他的腿其实已经恢复了，但可能存在某些心理问题，所以一直有阴影，其实现在已经很好多，出院刚一年的时候，那个腿更严重，一瘸一拐像刚动完手术一样。”

　　桌上吴俊立跟赵庭柯做很客气的自我介绍，汪凯拿叶子丢他，“没人想听你废话好吗？”

　　吴俊立捞起个丸子丢他碗里，溅起的汁水沾到了汪凯的脸上，他被烫的“嗷”了一嗓子。

　　几个人边吃边聊，原来吴俊立是汪凯表哥的同学，两人还住同一个院子，比汪凯他们大五六岁，汪凯小时候经常去表哥家玩，一来二去的就熟了，等叶渡汪凯大学毕业后也留在了吴俊立现在的这城市。

　　刚毕业的小子都没什么钱，汪凯天天带着叶渡去吴俊立家蹭饭，叶渡不愿，他是个不爱说话也不愿吃白饭的，但吴俊立就很喜欢他这样冷淡的性子，说他稳重。

　　后来出了陈墨的事儿，本来他们不想找吴俊立，觉得朋友之间还是不要谈一些利益相求的事儿，但走了一圈，叶渡的案子根本没人接，律师们都知道上手九成九输。

　　最后又回头找到了吴俊立。

　　上次的输局也算是意料之中，但这次踌躇满志的酝酿，准备大杀四方又被叶渡他们给提前算计了，吴俊立也是一肚子的怨怼。

　　汪凯去吃了两次闭门羹，又说动表哥求情，才让这人把气给消下去。

　　汪凯给吴俊立倒酒，“吴大律师，这不是两手准备嘛，万一叶渡那边不成，您就是我们坚实的靠山啊！”

　　吴俊立斜了他一眼，“你们当着一个律师面承认派人跟踪有花钱买营销号，不怕我给你们送局子里？”

　　“哪能呢，”汪凯插科打诨，“我们都是一群良民，从来不干违法乱纪的事儿。”

　　方晓彤跟着附和，“这两次你们真的是要感谢吴律师呢，忙前忙后的。”

　　“感谢感谢，”汪凯大声说，“知道陈墨那孙子又来告叶渡的时候，我们可就第一时间想到了你啊，一雪前耻的机会当仁不让。”

　　赵庭柯被呛的咳嗽了一声，一杯水挪到她的手边，抬头，叶渡正冲她眨眼。

　　俩人心领神会的笑了。

　　一顿火锅吃的宾主尽欢，除了主有点话少，其他几个人都聊的热火朝天。

　　快吃完的时候，吴俊立看向赵庭柯，他赞赏道，“我以前还想叶渡会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这小子冷心冷肺的，对什么事儿都不在意，”他眼里坦坦荡荡，“上次在这儿，看见叶渡对你态度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小子肯定陷进去了。”

　　“你还上次，我没见到庭柯的时候就知道叶渡心里有人了哈哈。”汪凯说。

　　赵庭柯歪头，“咋知道的？”

　　汪凯笑哈哈，“他以前一天当晚跟个僧人一样，今年你都不知道他脸上多了多少的活人气，我问他还不告诉我，后来在家具店一看到你我就明白了，他心里头那人肯定就是你。”

　　叶渡慢条斯理的吃完一颗丸子，看到赵庭柯望他，露出了一个轻轻浅浅的微笑，“他们说的对。”

　　吃完了饭，吴俊立下午还有事儿先走了，方晓彤下午约好了做美容，临走的时候问赵庭柯要不要一起，赵庭柯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她跟冯老见过一次，但那会儿只当他是普通的游览客户，现在知道了冯老也算是叶渡的伯乐以后，就多了一份崇敬之心更想见一下了。

　　冯进也没让他们等多久，就来了一个电话说到了楼下。

　　汪凯和叶渡一起下去接的人，赵庭柯在家里又洗了点水果，等盘子摆上桌子的时候，三个人也回来了。

　　冯进穿着厚实的灰色的翻领外套夹克，下面一条黑色工装裤，比起春天看到他的的时候体态胖了两分。

　　他显然也认出了赵庭柯，对她笑着点了点头。

　　冯进显然也是为了陈墨的事儿而来，他说公安找他配合了之前陈墨起诉名誉权的事，先刑事后民事，而且陈墨在局子里已经交代了对当年拿走叶渡大纲的事情供认不讳，现在就看法院到底怎么判了。

　　他来这儿的目的也是想问问，叶渡要不要再重新起诉陈墨，虽然现在脏水已经洗清了，但陈墨这人还是太可恨，如果叶渡有想法的话，后面的事儿他来安排。

　　汪凯坐着没说话，显然已经叶渡通过气。

　　叶渡慢慢摇了摇头，“穷寇莫追，现在再落井下石也容易落人口舌。”

　　冯进想罢，点点头，“行，还有泛美那边，他们的陈老总托了中间人找我，大概意思就是给你道个歉，然后愿意对你做出一定补偿。”

　　“呸，”汪凯嫌弃的说，“让他把整个出版社送给我们，再考虑接不接受道歉。”

　　冯进也是没办法，继续说，“其实老陈在的时候，泛美还是好的，提携了不少的青年作家给了机会平台，后来他退了，新上任的领导瞎搞，一天到晚的就搞些不三不四的操作。”

　　“这事儿本质上跟老陈也没什么关系，但他也不想看到自己那么多年的心血被人搞毁了，自己也不好意思来找我，就通过中间人来。”

　　叶渡淡淡的问，“他想让我怎么做。”

　　汪凯不满，“呀！”

　　赵庭柯轻轻拍了拍他的臂膀，示意稍安勿躁。

　　“他知道要求你做其他的，也折辱你，但文学这点东西，网友忘得快，业内和看书人不会忘，你那第一本书不就在他们手上出版的吗，这书明年要再版，他们希望你给他们重新写个推荐引语在书上，后面的也就不要你做了。”冯进说。

　　叶渡低着头在思量，冯进也没催。

　　他也没指望今天有结果来的，主要老陈算是看着他成长起来的，两个人虽然不在一个单位，但私交不差，他退休后还给冯进送了几瓶自己泡的药酒。

　　老陈在上班的时候兢兢业业，现在泛美成了众矢之的，他一定不会快活。

　　这话只能他来厚着脸皮说了，毕竟叶渡现在跟他的合作最深，唉，也是两头难。

　　“好，”叶渡最后说，“到时候让他们来找吧，补偿就不用了，当年我的书也是从陈老手上过了一遍，陈老人不容易。”

　　冯进喜出望外，他以为叶渡不会允这个事情，没想到今天在场就能拍板，“行行，回头我跟那边说，我来说。”

　　汪凯撇了撇嘴，没说话。

　　赵庭不自觉放松的呼出一口气，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微笑。

　　几个人一起送冯进离开，汪凯也就没上去，说了一声开了车去了方晓彤的美容院，等她一起回家。

　　三九寒冬的天气，小区的行人两两，赵庭柯看着汪凯一脚油门后的尾气。

　　“他在为你抱不平，”赵庭柯说。

　　“知道，”叶渡拉着她的手两个人又重新上了楼，“过几天就好了。”

　　赵庭柯笑笑，“真的？”

　　“嗯，”叶渡说，“而且我希望你开心。”

　　赵庭柯愣了一下，就听叶渡继续说，“阿姨是不是说我了？”

　　赵庭柯没生一张骗人的嘴，她说，“她觉得你这个事儿做的是对的。”

　　“但觉得我这人太狠，怕我伤害你。”叶渡说。

　　赵庭柯听出他的语气罕见的有点委屈，跨出两步跑到了他前面，背着手后走在他前面，笑眯眯的问，“那你会吗？”

　　叶渡很认真，“不会。”

　　“你这么会猜人心，不如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赵庭柯歪着头。

　　叶渡凝视了她一会儿，“开心。”

　　“还有呢？”

　　“放松。”

　　“也对，还有呢？”

　　“爱我。”叶渡淡淡的。

　　赵庭柯愣了一下，笑了出来，“好吧给你满分，不过我现在在想，我男朋友真可爱。”

　　叶渡的脸上一向是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但现在脸上多了一点点的红晕，不明显，像不小心蹭到了点红色墙灰蔓延开。

　　“你不用讨我开心，去做你觉得正确的事情就好，”赵庭柯慢悠悠的走，想了想她又加上，“当然如果你做的事儿确实是错的话，那我也会告诉你，但今天冯老说的事儿，不管你同意还是拒绝，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你没有错。”

　　叶渡笑了笑，刚准备说话的时候，手机响起来了。

　　来电人，唐哲。

　　叶渡的眉心轻微跳动了一下，按下了静音键。

　　赵庭柯奇怪，“广告吗？”

　　“嗯，”叶渡回答，拉着她的手，凉风习习卷地西风，两个人你靠着我我靠着你，一起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