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跟踪狂的救人方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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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冷冷清清的咖啡厅包厢。
已经是凌晨的时间，从落地窗看过去只有路灯下飘闪而过的黄白色的汽车灯，干枯的植被在寒风中瑟瑟落叶，这是一家离医院很近的咖啡店，通宵营业，服务员在吧台边玩着手机，白日已过，他们又到了利利索索的守夜时间。
唐哲和叶渡面对面的坐着，桌子上放的是一本医院的病历单，边缘的纸张已经氧化显出浅浅黄，病历单上显示的时间赫然是十年前。
再仔细一看，病患，叶渡。
左腿髌骨粉碎性骨折移位，失血过多。
“你在十年前追尾了钱友军的车，这就是你至今腿脚不便的原因吗？”唐哲轻轻的问。
叶渡坐在沙发靠扶手的角窝里，左腿翘在右腿上。桌上吊着的灯光只照在了他的领口前，看不清脸上的神色，他很沉默。
自从唐哲拿出这叠病历单以后就很沉默。
“你为什么要接近庭柯？”唐哲发问，他是换了班过来的，身上还带门外寒风的味道，“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庭柯所有的事情，钱友军的，周家的，我们家的。”
“所以在周家爆出新闻的时候，你可以找人处理的这么迅速，比我们都快，你知道的事情比我们都多，钱友臣和照片的事儿也是你挖出来的，”他上半身探过桌子，无形强势，缓缓问，“你想干什么？”
叶渡笑了一声，声音很轻，“你以为我想干什么，报复钱友军，报复庭柯？”
唐哲没有回话，腮帮子紧紧咬起。
叶渡放下腿，身子前仰，“但是你在想，我也救了庭柯，对吗，”他一字一句的说，“当年如果不是我追尾钱友军，你以为庭柯能活下来？”
钱友军当年没打算让赵庭柯有任何的活命机会，从仓库把浑身赤裸的赵庭柯用一张肮脏的汽油毯子包裹起来的时候，他的打算就是从市中心最高的位置，把赵庭柯推下去，让唐国立看到他掌上明珠的女儿，最后是怎样以最没有自尊的方式死去。
他不仅要唐国立疼，还要他的命。
他要让赵庭柯以婊子的名号，写入她的墓志铭。
他要所有的新闻媒体和手机上都有赵庭柯最后的蹂躏致死的五官和□□。
他要唐国立还他老婆的命，赵庭柯抵钱君君的命。
“唐哲，你只会猜我是在报复吗？这不是你的水平。”叶渡似笑非笑的恭维。
唐哲看着叶渡的脸庞，面白如玉，智多近妖，“当年寄回来两千的人，是你。”他在叶渡处理周家事的笔记本上看过他的字，唐哲从小练字，对字体有特殊的记忆力，当时一看到叶渡字迹的时候，就已经怀疑过。
“继续。”叶渡不轻不重的鼓励。
“你一直知道庭柯是谁，住哪里，你一直在跟踪她，这些年从来没有断过，”唐哲自顾自的说，“所以你知道钱友军的车里是她，所以后来你的房子买在了她对面，所以你去了博物馆跟她偶遇。”
“第三点，”叶渡脸色微冷，“我确实跟她在博物馆偶遇，这点不是我安排的。”
“你为什么要跟踪她？”唐哲猛地抬起头，“这些年你一直像个幽灵一样，就为了报恩？”
“那你告诉我，凭什么十年前是庭柯，不是你？！”叶渡突然情绪爆发，他的指关节狠狠敲着桌面，一下一下，“唐国立是你的亲生爸爸，庭柯一个继女，就算钱友军真的要报复，为什么不报复你！你们的事为什么要掺和上庭柯？！”
叶渡像是把埋藏在心里很多年的话说了出来，眼神狠厉，脖子处青筋绷起，恶狠狠看着唐哲，“我为什么要报恩，难道不是你们给我的报恩机会吗？不是你们把庭柯送到生命的边界，是我，我把庭柯拽了回来，但凡我发现的晚一点，我现在连庭柯的骨灰盒都摸不到！”
唐哲闭上了眼，叶渡的问题直接戳上他这些年心结。
从来没有人怪过他，张芸没有，赵庭柯没有，江师舟和江曼都没有，唯一对他不太喜欢的赵老爷子，也是因为看他爸不顺眼，他从来都是被容纳和理解的。
但他自己不能。
他过不去。
“我从来没有想过去打扰庭柯的生活，”叶渡坐了回去，似乎刚才的质问已是他分裂出来的副人格所做，现在他又收敛回平时的叶渡。
叶渡从来都是一个人的独行者，以前的他不曾期盼跟任何人的亲密关系，庭柯有次调侃土豆，说它讨厌人类，其实真正讨厌的人是他，生命对于他来说也只是赌桌上的筹码，说下就下，没有未来没有希望。
后来遇到了庭柯。
他从来不敢在他面前露面，他无数次的路过赵庭柯，充当过在同一个饭店隔着四五桌的客人，充当过一起等待付款的超市购物客，当过她皱眉站立查看手机而他是擦边而过的路人，当过博物馆她讲解时、他带着帽子戴着口罩相隔三四十米远远看过的参观者，他的角色身份很多，像个行星，永远绕着太阳旋转。
他看着她和江师舟恋爱，看着她在饭店过生日，看着她和江曼逛街，看着她每天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向博物馆的九点整。
他清醒知道自己的黑暗面，所以死死定下了时间，每周最多跟踪两次，一次周末，一次工作日。
那天他在家里写作，前一天是周一，他已经完整跟踪了赵庭柯的一天，上午陪着她去了超市，下午在咖啡店看着她牵了土豆进去又出来，晚上看着她阳台的灯温暖的在楼洞里亮着。
那时候的赵庭柯还不住现在的小区，叶渡为了最大程度的接近她和控制自己，赵庭柯住在东边，他租住了小区西边的房子。
但那天，他就是心神不宁，敲上电脑的字删了又删，写出的东西一团麻。
他想醒醒神，于是拿钥匙出了门，本来是想出找点晚饭，但走走停停间发现自己又来到了赵庭柯的楼下，她一向是个很准时到家的人，但现在她的灯没亮。
叶渡皱起了眉，很快他敏锐的发现了自己又想追踪赵庭柯，但今天不行，这周的时间已经没了，他不能破例，一旦有了这开头，那后面定死的规矩就不算话了。
叶渡看了看阳台，心想也许被其他事情绊住脚了。
晚上九点，他坐在小区对面的24小时便利店，桌子啥是一杯已经泡发了的碗面，没有一点热气冒出。
他在这儿已经坐了三个小时，时间越来越快，小区的门口没有出现赵庭柯的身影。
九点过了一刻，他又站到了赵庭柯的楼下，灯依然是暗的。
他的心开始狂跳，他第一次用自己的手机拨出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关机。
他几乎以冲刺的态度跑回了家，坐下的瞬间开始在暗网寻找黑客，要查看赵庭柯一路的监控。
黑客不是那么好找，晚上十点半，他成功找到一个技术高超的人，他出了双倍的价格从别人的手里把这个黑客挖走。
十一点，黑客还是工作。
破解国家公路系统的监控比一般的小店和路边都要难，叶渡焦急的在电脑边踱步，眼底是蛛网状的血丝，他的眼睛紧紧看着电脑，有骇人的味道。
他很自责，在大学时没有辅修it，如果懂的话，也许可以节省中间的很多时间，他神经追的咬着指甲，脑子不断回想的是近期新闻出现各种社会恶性事件，他疯狂的想，疯狂的制止自己。
三点，黑客终于发来了完整的赵庭柯的路线图。
他看着赵庭柯出了博物馆的门，走了三个路口在绿化带被一个小孩子求助，他抢到了屏幕前目眦欲裂的望着赵庭柯被推上了车。
他让黑客追踪钱友军的车，黑客不断的破解沿路监控，在五点半的时候发来了钱友军的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个附近廖无人烟废弃的工厂区，杂草丛生，在新的开发区建成以后，这边的旧厂房已经被划进整改，十多年鲜有人问津。
这个地方距离他现在的地方有四十公里。
六点，叶渡到了旧厂区。
没要他多找，在进入主干路的时候，他就看到了一辆五菱缓缓驶来，里面坐着四五个人，每个人都是精疲力尽又心满意足的姿态，懒懒的躺在后座上眯眼。
副驾上有一个被折叠的毯子，但里面有硬物，折叠的不干不脆，最后垃圾一般的放在了座位上，放不上去的地方滑到了下面。
叶渡从车窗看到，没包裹紧的毯子下面掉出一直藕白的手臂，上面一排排是深入见血不同人的牙印子，从臂弯的地方有圆圆黑洞一般的烫伤，是香烟，再往底看，手指上是脱落的灰白指头，没了指甲。
叶渡的心几乎骤停。
他跟着车，直到最后离开厂房的时候，方向盘上已经被手心的汗水打湿，粘腻不堪。
他跟着车从人烟罕至的旧厂房到繁华依旧的清晨市中心，现在是上班的点，马路上来来回回的人呆着昨夜未醒的清梦踏上去公司的路，他们骑着车打哈欠，开着车吃早点，上学的孩子坐在后座上睡眼朦胧，他们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大人的世界规定他们一定要上学。
叶渡突然明白了前面车里的人想干什么。
他跟踪的不算高明，特别是在人迹罕至的旧厂房平时能看到一辆车跟他们碰上已属难得，现在这人的车还一直跟在他们的身后，就算再没有反侦察意识的人对于这个问题也不会不在意。
前面车不在意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们根本不怕。
第一，除非车里的人已经死了。
第二，他们就打算送车里的人去死。
他们根本不是在转移人质，没有绑匪会把人质拉到市中心的地方再藏起，灯下黑的前提在
绑架的案件中不适用。
叶渡抿了抿嘴，眼底是血色的红。
打电话报警？
找人帮忙？
等警察来的路上，副驾的人还能活着吗？
等到前面的车停下的时候，他一个人能抵抗所有人再把人带走吗？
十字路的路口，叶渡微打方向盘偏向前方车的左侧，临时提速油门到底将停在前面的五菱狠狠的撞了出去。
车头向他挤压而来，安全气垫被弹出，他的车打了两个转翻滚在了路上，腿边是一阵阵的疼痛，钢化管戳通了他的膝盖骨，头上浻泂流下的血染湿了他的睫毛和瞳孔。
他维持最后的清醒看见有人走向前面被追尾横躺左侧的五菱车，从车里将副驾上的毯子抱了出来，那人大喊一声，似乎看见了惨不忍睹的景象又把毯子给盖了回去。
对不起啊。
死了我赔给你。
叶渡眼睛无力的眨了一下，再也抵挡不住身体机能发出的损耗警报，头一歪，陷入了深深的昏迷。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跟踪狂的救人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