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录》见冬幸

2、第二话 往事

　　姜贞想坐起来，但浑身酸软动弹不得，一动脑袋也开始嗡嗡响。
　　她只好安安静静的躺着，刚想张口问这是怎么了，夏蝉就已经开了口，“才人别担心，兴许是刚刚吹了风有些发热，太医来看过了，说并无大碍。”
　　春枝这时端着盆进来了，换下了姜贞额头上的毛巾，吩咐夏蝉去给才人倒杯热水。
　　夏蝉连忙赶去倒水，云玉替姜贞掖紧了被角，“怪奴婢们做事不周，这么冷的天气也没多给您添件衣服，还在外头吹了这么久风。”
　　姜贞这才发现，屋子里还跪着几个人，一个叫伏福的小太监跪在最边上，旁边是秋叶和冬梅，三个人低着头，异口同声的求才人责罚。
　　姜贞接过夏蝉手中的瓷杯，一杯热水下肚，脑袋里的混沌终于被冲散了些，她轻轻摇摇头，“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我没什么事儿。”
　　“晏太医替您把了脉象，许是刚刚受了凉，您看花的时候风大着呢……”春枝道，“太医让您好好休息，按时服药，保持心绪安宁，不多日便能好起来。”
　　姜贞点头，“我知道了，你们别跪了，快都起来。”
　　一排人这才站起来，低着头。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微蹙，又问道，“晏太医？”
　　往常来她这的太医往往是同一个，姓徐，留着长长的花白胡子，倒是不曾听说过这位姓晏的太医。
　　“徐太医年纪大了，身子骨也不大硬朗了，皇上便许了他还乡。”春枝解释道，“晏太医年纪虽小，医术却很精湛，听说娘娘们都爱传他。”
　　春枝又接着道，“才人歇息着，奴婢去膳房传膳。”她正要出去，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还有一件事要同才人讲。”
　　姜贞点头示意她继续。
　　“后日是静妃娘娘生辰，才人该着手准备贺礼了。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奴婢。”她又补充道，“就是永乐宫那位静妃。”
　　姜贞皱眉想了想，永乐宫里头如今住着两位娘娘，一位便是这位静妃，一位是端妃。
　　端妃育有一女——文常公主。
　　关于静妃，姜贞只听说过她同先皇后——惠淑皇后一同入宫，情同姐妹。
　　提起这位惠淑皇后，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姜贞入宫前便听说过她，当今太后的亲侄女儿，坊间百姓对她有着极高的评价，贤良淑德，心肠善良，容貌端庄秀丽，更曾亲自去过穷困破败的灾区探民情，扶危济困。
　　其中是否有夸大的成分姜贞不知，在她进宫前两年，惠淑皇后便在生下四皇子——十里墨鸻后薨逝了。
　　但她能确认的是，皇上定是十分宠爱她的。宫里头常常有人说，皇上有一长段时间未曾宠幸过其他嫔妃，对惠淑皇后可谓是有求必应，就算是她想要天上的星星，皇上也会想办法替她摘来。
　　当然摘星星里头肯定有夸张的成分存在，但惠淑皇后薨逝后，皇上整整七天将自己关在书房，滴食未进，也不上早朝，太后多次劝慰仍不起作用。最后南方一个小镇发了洪水，太后以国事紧急为由，将他劝了出来。
　　惠淑皇后薨逝十余年里，后宫的后位曾被一位姓杜的婕妤坐过，太后的外甥女。
　　可惜这位子只坐了三个月，她就因谋害宫里头有孕的嫔妃被发现，皇上大怒，当即下了废后的命令，将杜氏打入冷宫。
　　而后一直到现在，后位始终空着。
　　只是不知为何，自惠淑皇后薨逝后，皇上去静妃那儿的次数越发少了，往后竟到了一年只去一两次的地步。
　　对此端妃很是不满，认为皇上也不常来她院里都是静妃也住永乐宫的缘故。
　　“才人可还是不舒服？”
　　春枝见姜贞眼光直盯着地上的青色鸳鸯图案的鞋看，知道她正出神。
　　姜贞的思绪被唤了回来，她摇摇头，“我没事，你们一直守着我也都累了，快都下去吧。”
　　春枝面上的忧愁不减，“这是奴婢分内的事儿。”
　　她端了矮桌上的水盆，带着房内剩下的其他几个宫女也就退下了。
　　春枝和夏蝉当然没去休息，春枝亲自去了膳房传膳，夏蝉蹲在火炕前守着罐子里的药，伏福带着秋叶冬梅干着些零零碎碎的活。主子还在床上生着病，她们做奴婢的倒是去休息了，那还做什么奴婢？
　　她们进宫得到的教育就是，奴婢就是为宫里头的主子活着的，她们学的规矩、女红，也是为了主子们服务的。
　　主子让她们做什么，她们就要做什么，主子过得好，她们自然也过得顺心，主子过得不好，做奴婢的更是不如地上的一只蚂蚁。
　　姜贞缓了会，觉着身子轻快了些，便慢慢坐了起来，背靠着床头开始寻思静妃的生辰贺礼。
　　其实她与静妃并没有见过几次面，交谈更是少。静妃同姜贞一样，不爱出门，平日都爱在自己宫里待着，也不和端妃一样，爱找宫里头年轻漂亮的新人麻烦。
　　上次见到静妃大概是三四个月前了，那时还是夏天，姜贞从御花园赏荷回来时正好碰见静妃坐在一张石凳上静静的绣着花。
　　当时静妃一身淡绿宫装，头发只用几根簪子简单挽了起来，阳光透着旁边的树叶斑驳撒在她身上。
　　远远的，姜贞看不清她的脸，还是春枝眼神好，告诉她这位是静妃。
　　当时姜贞就想，还真是人如其名，静妃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坐在那，身边的空气都仿佛放缓了流动速度。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寻思该给静妃送什么贺礼。
　　其实静妃的性子同她的封号一样，一直安安静静的不争不抢，对这些东西也并不在意，往年还特地发了话，说心意到了便行。
　　尽管静妃这么说，但宫里头的嫔妃都还是有在花心思想着拿出点好东西做贺礼，即使静妃如今不得宠，但皇上也没有对她表现出厌恶，位分也仍然摆在那里。
　　静妃从来不刁难这些新进宫和不得宠的嫔妃，碰上些值得庆祝的节日还会给她们送些点心茶叶。
　　于情于理，都不能随便打发了这份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