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风港》乌姚

8、秘密

　　Chapter 08
　　2019年5月20日，班级里都在传各式各样的情书。细腻的小女孩都会认认真真写一封信书，外封贴上一个小爱心。趁自己喜欢的人不在，就别有用心地放在他的课桌里，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溜走。

　　表白成功了的，就是欢喜。失败了的，就若不为意。
　　秦见的课桌里往往有那么几个人的情书，高一休学几个月，人气没减，反倒还增加了。万凌是第一次在学校里过5.20，来到教室，看到课桌里的一封格外显眼方方正正的纸片，拿起来一看。
　　这张纸是折叠起来的，只用了透明胶带粘住封面，看上去就跟平平无奇的纸袋子一样。万凌拆开情书，看了一下内容，就事不关己地撕碎了纸。
　　情书被撕成了碎片被万凌扔到了垃圾桶里。

　　秦见因为上次墨宴的事，闹得好几天都合不了眼。今天早上他陷在被窝都出不来的那种瘫在床上，懒得动弹不得。
　　他随意地洗漱了一下，坐上自家车狼狈地去了学校，秦见一进门，班级里一位人气好的女生看到是秦见来了，特别的难为情得脸、耳朵、脖子都变红了。四周的同学们看到是秦见来了，也不顾他人感受赶忙着起哄，一个比一个还要阴阳怪气。
　　女生A：“咦~是秦见哎！某人可要开心死了~”
　　女生B：“啧啧啧，可不是嘛~”
　　边上的同学纷纷拍着手，一脸看热闹地喊了：“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其他给秦见送情书的女生垂在桌子上，垂头丧气的，一点精神也没有。
　　秦见没管这架势，瞄都没瞄一眼，就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弯腰低头翻找着课桌里的情书，全部挑出来后，数了数。

　　女生一共有15人，给秦见送情书的有6人。情书琳琅满目，装扮得还倒挺漂亮，可偏偏是在秦见手上，下场就没有那么好看了。
　　秦见弹了弹情书，勾唇轻蔑一笑，拿了第一个情书，署名是魏静，表面还画了很多个爱心。
　　他当众打开情书，里面掉出来一张照片——上面是秦见在排练舞蹈的时候，旁边还有一张荧光白纸，上面的字笔走龙蛇，俗说见字如见人，一看这字迹就知道是谁写的。
　　秦见看了纸，眼睛更添上几分冷气。
　　他站在自己的凳子上，左手插兜，右手拿着纸，丝毫不顾眼皮底下一群人的脸色。

　　魏静那一伙人脸色苍白，看着高高在上的秦见，自己却手无缚鸡之力。
　　秦见装作扭扭捏捏的样子却又语气张狂地说：“秦见，我喜欢你。从初中就开始喜欢了，一见钟情，就喜欢了四年。
　　每年的今天还有情人节，我都会给你送情书，我知道你根本就不会喜欢上我，可我还是奢求你注意一下我，哪怕一眼也行。
　　夏天的风总是有一些暖意，希望我的存在也会给你增添不一般的色彩。
　　秦见，我真的很喜欢你，你能做我男朋友吗？”

　　读完，一部分男生都捧腹大笑着。有的还换了个声色，嗲声嗲气：“秦见~我喜欢你~”
　　“真不知道魏静这么高调的人还能写这么做作的一段表白，哈哈哈。”
　　秦见面色毫无波澜地把情书揉成了一团，双手做了个投篮的动作，准确地扔到垃圾桶，他准备读下一个情书时，齐添就早已走到了走廊，邱安安看到后招呼大家坐好早读，秦见也不接着读下去了。

　　齐添走到教室门口，看到班级里的墙壁贴上了爱心气球，黑板上也写上了“520，我爱你”的大字，窗帘也装上了粉色丝带。
　　“一个个的，马上就要升高三了，又跟去年一样，搞什么谈恋爱啊，学生啊最主要的还是学习！”
　　“班长，把这些给我卸了，黑板也给我擦了！”
　　邱安安应了一声好，就把气球和丝带给拆了。
　　齐添上完课后，万凌去了一趟办公室。她伸出食指敲了敲门，喊了一声报告，走进门。
　　齐添低头批阅作业，看到跟前的万凌，有点疑惑：“万凌？你来干什么？”
　　万凌从衣服袖子里摸出手机，她点开了录音，里面的声音是许蕾上次跟万凌的陈述，万凌把手机放在齐添耳边。
　　录音放完后，万凌补充：“齐老师，上次有人造谣我找人打架这件事，人是许蕾找的，不是我干的。希望齐老师您能重视这件事。”

　　齐添同意之后，万凌正准备拿着手机往外跑。
　　齐添的力气比万凌大很多，他把万凌的手机抢过来，似笑非笑地对万凌警告：“万凌，上学带手机，老师没收了啊。”他招了招手，让万凌回到班级里，表示剩下的事他会处理好的。
　　万凌：“……”

　　趁万凌去办公室的功夫，秦见依依看了他手上的情书，看完还暗暗嘲讽“太肉麻”一句。秦见捧着五张情书，走到垃圾桶边正准备扔掉的时候，他看见里面撕碎了的纸片，恰好碎纸片上写的“万凌”两字。
　　秦见把垃圾桶里的碎纸片都拿出来，自己的情书全部扔进去。
　　他把碎纸全部扑在桌子上，试图拼在一起。秦见叹为观止：“这么大的纸还被万凌撕得这么碎，牛逼。”
　　一块一块拼上去后，他看了看内容，血管似乎要暴起，身上冒着大隐隐于市的凉薄气息。
　　上面写着：
　　Dear：万凌
　　万凌，520节日快乐。这应该是你第一次过520了吧，看你毕生还没有收到情书的，那就由我来勉为其难给你送一次吧。
　　啊，万凌，我第一眼见到你，就深深被你吸引了。
　　这种感觉说不上酸涩，却又沾染奇妙！爱情，是多么神奇的事啊。
　　你那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巴，给了我非凡的印象，我最喜欢你的眼睛了，水漾大眼，不灵不灵的，看上去恨不得把你的眼睛给摘下来！
　　万凌，我喜欢你！
　　秦见越看越觉得无趣。他看着最后一个署名呢喃：“署名…墨宴？！”
　　墨宴送的情书？好吧，这文化水平也是够呛的，出国留学也拯救不了他的智商。秦见丢掉墨宴写的“小情书”后，内卷地也写了一封。
　　秦见在最后写署名的时候，沉思了一会，后在署名那写了“你猜”二字。自己觉得还挺满意的就颤颤巍巍放在了万凌桌子里。

　　第二节课开始，万凌才回到教室。她翻了翻课本看到桌子里那画了一鲜红爱心的纸片，皱起眉有点不耐烦。
　　她就稀里糊涂地上了一节课，下课后，她打开了信封，看到里面写的比刚刚那位墨宴还要肉麻的语段，心里面就有解不开结。当着背后秦见的面，把情书给撕碎，秦见还听到万凌口中的一小声咒骂。

　　“靠，这什么，什么啊，一个个的，都是不是有病啊。”
　　秦见表面不淡定了，刚刚他在魏静面前撕她的情书，现在万凌在他面前撕自己的情书。
　　万凌丢完后，对秦见问：“秦见，你有看到人来到我的位子上吗？”
　　秦见：“……”
　　“没，没看到。”
　　万凌哦了一声，就打开了她的笔记本。
　　笔尖在本子上写了日期和时间。
　　她洋溢着笑容在第一行的正中间写了方方正正的“情书”两字。
　　第二行，她写了：
　　Dear：秦见
　　……
　　下午，许蕾和邱安安，林薇他们三个人被齐添叫去了办公室。
　　邱安安和林薇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叫到办公室，只有许蕾一个人知道原因。
　　“报告”三人异口同声道。齐添把万凌的手机点开录音给他们当众听，还给许蕾补了一刀：“许蕾，你自己听听看。”
　　“上，上次那件打邱安安的事，对不起。”
　　“为什么你要道歉？”
　　“林，林薇他们污蔑你，我，我也参与了。”
　　“那些人，是我找来的……”

　　许蕾牙齿咬着唇，那录音里的每一个字在她的心里燃成一团火。邱安安和林薇听都后，比许蕾气愤多了，特别是林薇，许蕾不仅自曝反而还把林薇给招出来了。
　　齐添拍案：“你们都听到了吧，这是许蕾和万凌的聊天录音，抛开是许蕾找人来的，那么林薇。”
　　齐添转移视线，把目光投向林薇。“你上次来办公室，跟我说的人证和你拿来的照片又是从哪儿来的？”

　　林薇见局势不对，忙摆手否认：“不是的，不是的齐老师，是许蕾！她跟我说她有人证和物证的，不是我！”

　　“林薇，有句话讲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知肚明。别把火引到我头上来，我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好欺负。”
　　许蕾换了一种腔调跟林薇反驳，林薇打死也不会想到，这个每天低头害羞的女生，竟然有朝一日会仰起头指桑骂槐。
　　“我，我。”林薇被许蕾说得哑口无言。
　　齐添正想追问，许蕾就怼上去。

　　“你算什么，被打的人是邱安安，那些人是我叫过去的，你一个中间人插进来，多管闲事，反倒现在委屈的是你？”

　　林薇没有说话，眼眶周围都是泪水，脸颊脖子被许蕾羞辱得通红。
　　林薇被齐添叫回班级里去。齐添翘起了二郎腿，眼睛里带着审视：“现在，主要来问一下你们，许蕾，你是怎么找到那些人的？”

　　许蕾斩钉截铁的回：“那些人是和我一个地方长大的，他们力气比较大，我就找他们了。”她歪着头假装思考。“可我明明说好的啊，他们保证不会动邱安安一根手指头的呢，怎么上次邱安安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呢。”
　　邱安安的脸色跟林薇的一模一样，身体不禁颤抖一下。
　　“你，你别乱说，你怎么会那么确定他们不会碰我？”邱安安惊慌失措地驳回。
　　“是吗？”许蕾咧开嘴，轻笑一声。“那你那么慌干什么啊？”她走上前，彼此对上眼睛，邱安安第一次见到许蕾眼睛里装了一把屠刀，刀锋抹红了鲜血。

　　齐添：“邱安安，你说实话，许蕾找的那一伙人到底有没有打你。”
　　邱安安见罢，一五一十照了出来。
　　“齐老师，他们根本就没有打我…”邱安安看了许蕾一眼，就被许蕾回瞪。
　　齐添点了一下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是，是我自导自演的…”

　　两人回到教室，许蕾面无表情地坐到位置上，邱安安可就不一样了，她眼泪鼻涕哭得满脸都是，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大声哭了起来，林薇在旁边没有去安慰邱安安，她死死地盯着许蕾那样，紧咬着牙。

　　比起万凌，许蕾现在已经成为了她的眼中钉了。
　　秦见在角落看了一出好戏，他拍万凌的肩膀叫她名字。
　　万凌转过身，她还在写上午准备给秦见的情书，习惯性的问：“怎么了？”
　　“你去办公室干什么？”万凌话里有话地说：“给他们报应咯。”
　　秦见又撇头，想看万凌本子上写的是什么。万凌往旁边挪，挡住那本笔记本。他再看，她又躲。

　　“你在写什么？”

　　“写遗书呢。”

　　“真的？”

　　“你觉得像吗？”
　　秦见不打算看了，他捧着腮帮，打了一个响指，猜：“在写检讨？”
　　“不是。”
　　“写作文？”
　　“没。”
　　“在写论文？”万凌摇头。

　　这么难猜？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难不成，在写情书？”
　　……
　　空气凝固几分，秦见淡淡的笑逐渐消失，他问：“真的是情书啊？”
　　万凌耳根绯红：“要你管！”
　　秦见默默骂了一声娘，就拿出手机查了百度。
　　他搜索。
　　“怎么向喜欢的女孩告白”
　　他低吟：“赢得她的心，要完善语言技巧……”
　　语言技巧？这不挺简单的吗，他给万凌发微信。
　　见：【万凌，我昨天去输液了。】
　　万凌：【哦。】
　　见：【你猜输的是什么液】
　　万凌：【什么】
　　秦见：【想你的夜】
　　秦见刚想发一个害羞的表情，结果页面显示“你还不是她朋友”，万凌把秦见给删了。
　　万凌起身走出教室。

　　他悄咪咪骂了一声粗话，秦见看到桌子里整整齐齐摆着万凌刚刚写的笔记本，手痒痒地拿走，翻开一页，他以为是万凌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优美语段。
　　可他翻到5月20日的页面后，心里就不淡定了，嘴唇抵挡不住迟来的欢喜，小笑了一会。
　　他看到情书和秦见四个字，就控制不住笑意，就像他在那家面条店看到第二面的她一样。
　　渴望，烙印，奢望。最终却不经意成为了他和她彼此之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