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风港》乌姚

9、苦涩

　　Chapter 09
　　万凌到教室时，秦见一脸坏笑地看着她走过来。万凌一边甩着手上的水渍一边问秦见怎么了，笑得那么开心。

　　秦见笑着摇头，反问万凌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要给他，万凌还没回答，铃声就响起来了，这节课是自习，齐添进来，手刹没有拿任何教科书，一小部分人在悄悄欢喜中。
　　齐添拍了拍讲台，态度庄严：“安静，安静，明天，就是要运动会了，舞蹈咱们待会练一下啊。”

　　齐添沉色凝了凝：“邱安安取消班长职务。”话音刚落，跟邱安安玩得好的一帮学生都瞪大双眼，还有一些女生替邱安安不服气。
　　齐添把眼光放在了许蕾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许蕾，是我们班新的班长。”稍后，刚刚替邱安安争公道的女生就在底下骂许蕾。
　　剩下的时间，齐添没有多说。因为许蕾自己还要参加舞蹈，邱安安不用参加，所以还是邱安安在前面指挥。
　　《Action》的伴奏开始，许蕾就努力跟着林薇的节奏跳，可是怎么跳怎么错。许蕾跳的动作是副歌部分的，所以她在群队中显得特别突出。

　　邱安安被辞退班长每一秒，她就恨许蕾一秒，林薇也是。
　　邱安安不顺眼地喊停：“停。”她走到许蕾面前，双眼血花死盯许蕾，咬紧牙关发出几个音：“许蕾，你能不能跳？不能跳就别跳了，别害了我们班。”
　　邱安安翻了个白眼走到领头，嘴里还在不停的嘟哝：“真是的，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还真以为自己很厉害。”
　　其他同学自然都听到了。许蕾用力踏了一下地，狠狠吸了鼻子，朝邱安安的背影哽咽说：“邱安安，我没骂你也没惹你，你看我不爽就跟我说…”许蕾越说越激动。
　　“那也不能背后说我坏话啊。”
　　事已至此，邱安安也不必卖什么关子了。
　　“那好，我来告诉你，你就是惹到我了。以前我看你还挺好说话的，许蕾。好手段，用得挺熟练。”

　　这是套话，但班里的同学都听懂了邱安安是什么意思。
　　许蕾哇的一下就哭出来了：“你什么意思啊，呜…呜。”她呜呜咽咽的，说得自己可怜巴巴。
　　一道声音从最远处而来。
　　“行啊，你不知道什么意思那我来告诉你。邱安安的意思就摆明了你陷害，构陷，嫉妒，心机……许蕾，你愈来愈恶心了。”

　　大家扭头看说出话的人是谁，最终发现是林薇挺身说出口的。
　　明白人自然明白，上午齐添找他们仨去办公室的时候，肯定是许蕾污蔑林薇他们两个，不然邱安安和她怎么可能眼中带着怒火看着许蕾。
　　闻言，许蕾哭得更大声了，眼汪汪的，看上去可怜极了。
　　走廊上经过别的班的两位学生都会侧身讨论几句。

　　“你看你看，六班都有女生在哭了，他
　　怎么回事啊，管都不管。”
　　“也不知道怎么的，都没人上去安慰一下女孩子。”
　　邱安安瞥了他们一眼，两人低头叨咕“快走快走”一溜烟地跑了。
　　齐添想看看班级里排练得怎么样，径直朝班级里走去，一到门口看到许蕾泪眼汪汪得狂哭，边上的同学都鄙夷不屑地看戏。

　　齐添叫喊：“你们在干什么？！”
　　邱安安正想跟齐添说明一切，而后，许蕾插话。
　　“齐，齐老师，邱安安和林薇他们说我是一个心机婊…”说到这，她“呜”地哭出声。

　　许蕾吸了吸鼻子，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因为我抢了邱安安的班长职务。”
　　讲述终止，邱安安发了疯似地向许蕾奔去，林薇拦着她往后扯，在一面劝说：“算了算了邱安安，你理智一点。”
　　邱安安的眼睛两颗瞳仁瞪得像个锥子，刺尖尖的，生怕时不时就要把许蕾的鲛珠给刺破。

　　邱安安哪能轻易地听林薇的话，她发自内心的吼：“你他妈能不能要点脸，污蔑林薇现在又来诬陷我？”她刻薄地噱。
　　“许蕾，算齐老师眼瞎，也就他相信你了吧。”
　　齐添在林薇边上打算问邱安安个明白，谁知被她这么一喊，他也所感到惊吓，还没反应过来，听到邱安安说到自己时，他彻底怒了：“邱安安，闭嘴！林薇，你给我拉牢她。”
　　林薇也被异常的邱安安给惊到了。

　　其实许蕾说得也不是真的不对，邱安安发飙确实也是因为自己担任了长久的班长突然给林薇抢了。
　　万凌在中间看得一出好戏，一贯性看了看秦见，看到秦见也正在看自己，万凌猛地扭头躲避他的视线。
　　秦见的五官长得很漂亮，那两道眉简直就是一座冰山，耸立在面庞上。
　　无血色两片薄嘴唇，五官长得极其标致，整天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秦见双手插着裤兜带，一回想刚刚万凌战战兢兢地看着自己，他轻抿着的唇收敛开，唇角展开，轻轻痞笑了一会儿。
　　似乎是万凌听到了秦见的笑声，耳根瞬间通红，耳垂那几乎要红得滴血。
　　……
　　邱安安被林薇拉到了讲台面前，她累得上气不接下气，齐添也一样，被邱安安闹得头都疼死。
　　邱安安也没有老实，她的手大幅度颤抖，干裂的嘴巴长得很大很大，比平常人要快一倍的艰难呼吸着。
　　怕不得快要窒息一般，林薇握着邱安安冰凉的手，看到她成这副鬼样，已经完全不是一位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心里的火气瞬间上升。
　　“邱安安，你舍的闹腾，明天就要参加运动会了，你留着点精力好去参加比赛。

　　许蕾那件事我替你处理，你别再这样发神经病。”她左手牢牢握着邱安安的手，另一只拍了拍她的背，给她安抚。
　　“她会有报应的，她会有报应的……”
　　她会有报应的。
　　林薇在邱安安耳边重复诉说这句话，拍背的那只手摩挲着她，邱安安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她黯淡无光的瞳孔慢慢抬眸，看到离自己站得不远的许蕾时，情绪似乎又爆发了。
　　她使出劲挣开林薇的手，没顾所有人反应过来时，邱安安抄起椅子狰狞地向许蕾的眼睛砸去……
　　一下。
　　满屋的狞笑和铁锈味。
　　二下。
　　求救哭泣声和谩骂声。
　　三下。木头和□□的撞击声逐渐消失，高二六班的教室里的声音逐渐散开到走廊，又到整个校园。

　　李校长在播音室拍了拍话筒，咳咳了两声，轻吹一口气。
　　“下面播送一个通知，高二六班班主任齐添由于放任学生在班级里打闹，导致造成学生严重伤害事故，根据学校多次开会，我校决定至此开除齐添老师。”
　　话音刚落，高二六班的同学传来一声哀嚎，一些同学都纷纷流着泪，家境比较好的学生抱怨邱安安乱嚼别人舌根。

　　“这个邱安安有毛病吧。”
　　“指不定就是呢，好端端的说什么许蕾啊。”
　　“打伤了个许蕾，又把齐老师给退职了，扫把星一个。”
　　“真服了这个邱安安，许蕾平时也没怎么样她吧。”
　　“哎，也算是许蕾倒霉了……”

　　邱安安把许蕾给打伤进了医院，许蕾的妈妈早已过世，家中只有她的爸爸。
　　因为农田那出生，长得膀大腰圆，许蕾爸爸性格也不怎么好，可还是经常宠溺自己的女儿的，得知自己心肝宝贝被同学打了后，一个劲地往学校跑，想要以牙还牙。

　　邱安安的爸爸妈妈也被沈校长通知这件事故了，可天底下的爸爸大多都是宠自己女儿的，邱凤笛知道自己娇生惯养的女儿打了人后。
　　第一时间不是指责，而是问被打者家境如何，得知许蕾家住农村，那自己也要给他们家颜色看看。
　　沈校长没有向任何领导人回应这件事，就自作主张地裁去了齐添。

　　齐添在校长办公室里也怒了，训斥沈校长为什么擅自把他给解雇，沈校长意味深长地看着齐添，就破罐子破摔地坦白。
　　“小齐啊，我也不是看不惯你。就是呢，你对我的工作上有一点小小的威胁。”说到小小这两个字的时候，沈校长还用指纹面接近，比喻很小的意思。
　　“你看，上次的万凌和秦见的那个视频对吧，你也是知道的，我的用意。
　　所以，你也不是什么老实人，如果你把我给招出去了，你自己也别想好过。”

　　沈校长知道，齐添早就明白自己的想法——沈校长视钱为一切，所以他嫌贫爱富，倾向于有钱人，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但敢在他眼皮子下提起的，只有齐添一人。

　　齐添握着拳发红，他冷冷地回了一句。
　　“凤凰落架不如鸡，沈鹏七，就算你是攀上有钱人来到校长位，但没了优势…”
　　他顿了顿。“连最起码的平民都不如！”

　　说完，齐添摔门而去。他风风光光地来到这个学校，走得时候也不能让沈鹏七小看。
　　齐添离走，他走到高二的楼层，看到前面是六班的班级，步子不知道怎么的迈得更快了。
　　他靠在后门，仔仔细细打量一切，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角落处一两个学生看到是齐添后，使了使眼色，全班都奇迹般地安静下来，课代表起头念课文。
　　琅琅书声传遍了菱宜一中的整栋教学楼。齐添流下了泪水，不是感动而是舍不得和遗憾。
　　舍不得口口声声叫他齐老师的同学们，舍不得过往教书的美好时光里。
　　而齐添遗憾的，就是没能教他们教到高三，就是没能在即将告别之际听到邱安安对许蕾说的那一声“对不起”。
　　听到许蕾委婉原谅，看到两个女孩变成要好的朋友……哪怕能听到“齐老师再见”这一句，也算是圆满了。

　　齐添正准备离开，班里的学生们起身追上来，在齐添背后喊：“齐老师，再见！”
　　28个学生的力量足以强大，齐添那坚硬的身板也扛不住。
　　他最终没有回头。

　　齐添缓缓朝学校大门走去，一路上，28个学生的呐喊也毫不停歇，老师们也跟着学生告别。
　　……
　　他们是齐添最后一次在菱宜一中教书，他们或许不是他的唯一，但他，齐添，就是19年这一届，高二六班的所有学生的唯一。

　　全班来到教室，大部分哭了。
　　万凌也跟着红了眼眶，秦见没哭，但他很明显也是替齐添感到不爽。
　　放学，万凌一个人走到公园里，她坐在木板凳上细想着这一生她做了什么。

　　自从退了圈，她感受到太多比娱乐圈里恐怖的事和人。
　　万凌想着想着，就抱着膝盖哭出了声。
　　风很大，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万凌的耳畔也有一处沙沙声，骤然，一个身体紧搂住她的腰，一股玫瑰清香扑入鼻。秦见看不得自家女孩偷偷哭，抱着她的腰，嘴巴在万凌的一缕缕发丝上亲。

　　他嗓子哑掉了一样，把头靠在万凌的肩上，轻声说。
　　“别哭了，老子看不得你哭，把眼泪给我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