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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帷幕下的对决·上 地底逐渐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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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黑色交易
夏天的风——沉闷。两颗垂柳就这样劈头盖脸的挡在小村的饭店前,半掩着掉漆的樟木牌匾。匾上郝然写着几个大字——“天下一店”。许是年代久远,欠修缮,落款已经看不清了。
饭店里,忙碌着憋红了脸的厨子,油腻腻的大圆脑袋,耷拉着两个垂耳,粗咧咧的大嘴,颇有些生气,像极了弥勒佛——这“佛”正专心切着牛肉,他也是这家小店的老板。据说因为习得祖辈真传,刀功了得,十里八乡的父老乡亲都愿意信任他,村子里的红白喜事都会请他去做橱子,他也乐意,从不推诿。
奔波了一早上,阿弟被打发去看护大树了,偷得浮生半日闲,眼下正是乘凉的好时候。有些许疲倦,老吴哥摘下圆领草帽,轻轻的摇一摇。半碗牛肉面静静浮着几丝生姜,迎合着外面的蝉鸣,几许清凉意,甚是惬意。在这带行走了将近二十年,老吴哥也算是半个本地人了。
“老哥,你是来买阿杰那棵树的吧?”只见一个老伯(人称“刘翁”)慢悠悠地坐在了老吴哥面前,微微岔开腿,神气十足。他手里柱着一根龙头拐杖,头戴一顶鸭舌帽,一身干净的着装,胸前别针点缀黄绿翡翠,别有一番气质。白皙的脸微泛着红晕,两鬓微霜。别看他上了年纪,可是这一带有名的主儿。许是因为时常行走在这一带,老吴哥已是小有名气,“老相识”倒是不少。老吴哥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人,若无其事的摇着草帽:“哎,是啊,那棵树已经被我买来了。你也知道这棵树呀?”
“我何止是知道呦!它喝露水,我吃大米。一起长大的呦。”回忆深似海,刘翁仿佛看到了从前,眸子里闪过的满满是对家乡一草一木的骄傲。
“哦,对了。您路子广,见识多,我有件事却不知,你知不知道怎么个来历?”蓦的,刘翁似是想起了大事,高昂着鼻子,颇有些得意形态。老吴哥略有所察觉,也许是一个机遇呢?这种事谁说得准。“聊聊嘛,当是乘凉哩。”他抖了抖烟盒子,抽出一根“好日子”,递给老伯。老伯摆摆手,婉拒。喃喃自语:“唉,戒了。一只脚踏进棺材板喽,戒了哟。”“哪里的话,你这身子骨好得很呐。现在正是该吃吃该喝喝,享清福的好时候喂。”都是客套话,人们总是喜欢戴着假面具。总是有太多的条条框框束缚着,其实心底里都是明白人。
“闲话不说那么多了,你要是有心听我的故事,我也愿意说。但是呢,周瑜打黄盖,愿打愿挨。听故事,要两百块钱,不然不讲!”刘翁把脖子微微一斜,摆摆右手,又把两只手搭在拐杖上。龙头拐杖微微反射着光,淳厚的包浆,透露着年代感,看来他没少把手搭在上面。似乎有些野蛮,但是不难看出他是个直白人。
“嘿嘿,您老人家又和我开玩笑了,吃饭了没有?老板呐,再炒一斤牛肉,来碗清汤!”老吴哥和善的笑笑,心里在算计着。他也知道,这老家伙不好对付,平日里就喜欢耍滑头。如今老了老了,还是不改当年,一般一般。不过呢,也是敢作敢当的人,暂且试探试探。
“不了不了,给钱就好,牛肉就不要了。”厨子还是应声看着老吴哥,也许他在期待着什么。“没事没事,牛肉做来。”“好勒。”厨子应声继续忙碌着。
“好!”刘翁拍了下大腿,“你也还算爽快人。这顿我将就吃了。吃完去我家喝杯茶,就在村口老井旁边。”“嘿嘿,贵府还是第一次去,交个朋友嘛。”老吴哥笑着,装疯卖傻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二)·皎洁的明月
一轮圆月照亮了半边天,父子俩行走在幽深的林间小道……
没有只言片语,似舞台上的哑戏,机械的重复简单的动作。只有脚踩地面发出轻微沙沙声,才知道这是活在现实。小道之上是一条丝带状天空,银色光辉洒在两旁葱郁的树林里,林间迸射而出的几束微光,附和着几许悠闲时光,恬静的子夜,万物都沉睡在温柔的梦乡。
“到了,就这附近!”老吴哥率先开了口,好像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都苏醒了。他停住了脚步,警觉的打量着四周。这是一个年近半百的老头,慈祥皱纹布满眼角,两撇浓眉微微下垂,胡子拉渣,泛着微霜。许是饱经岁月的洗礼,看起来有些沧桑。他就地蹲下,左手食指轻轻插在较松软的泥土里,右手轻轻拂过眼前的一株矮小植物,颇具仪式感。“真是难得,湿度刚好。”
阿弟不动声色,闭目放松,深呼吸,吸气,吐气,吸气,吐气……突然,瞪大了眼睛,似乎发现了什么。不自觉发出惊叹:“啊!应该就是这个味道了!”老吴哥缓缓起身,微微一笑,不知道什么时候划了一根火柴,淡色火焰微微向东南方跳动。“对的,就是这个区域,不超过100平米。这里是上风口,再往前一小段就是下风口,那里有个隘口。听老伯说,他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经常走夜路,天气好的时候,走到那个隘口就能闻到这味道。特别是夏天的时候!”
“这符合常理,只是,想不到这怪事会发生在这里——气泽淳朴清新,幽香沁入心脾三分。如若不是地理位置造就,矿物质之间的相互作用,那么就只能是它(奇楠)了,只有它才能有如此影响力!”阿弟闭着眼睛,微微张开双臂,似是享受一曲美妙的交响曲。“四季里,夏天气温变化幅度最大。白天地表温度高,地底吸热。到了夜晚,地底逐渐释放白天吸收的热量,不知不觉中唤醒了这沉睡于地下的古老力量。据估计,它不会藏匿得很深,终究是突破了这浅浅的土层!”有理有据的一番话却无从查证,也许年少轻狂,也许确有远见卓识……
“所以,你该明白,知识很重要!虽然这仅仅只局限于我们的推测,但是,秘密不会永远保守下去,总有一天会有独具慧眼的人来揭开这个谜底。只是,命运选中了谁?”说到最后一句,老吴哥明显加重了话语。他望着天,陷入了深深地思考。寂寥的几颗星,几缕轻柔风,在这浩瀚宇宙中,人类又何尝不是孤独的呀!
造物主总能带来许许多多意料之外,也许于你,于我而言,不需要等到水落石出的那一天。谜底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求知的过程。
时过境迁,历史的齿轮在旋转,时代也在不停地轮换,那些古老的传说在被渐渐遗忘。大概,现在只有村里的老人家才知晓这事。说不清从何时起,只知道打从有记忆开始,这种味道就一直存在。老人家也有很多猜测,只是,更多的相信这个叫“月坳”的地方附近有某种喜欢夜里散发香气的植物,名为——夜来香……
(三)·野心的沉默
自那件事之后,就总是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环绕在这小村子周围。也许是因为忙于村支书选举,各派系之间的斗争,村民们不大注意身边发生的些许变化。而这变化,就像是蚕吃桑叶一样,正在一点一点的改变着什么,这微妙的变化无不是刘翁所想见到的,所暗自窃喜的……
最终,支持新派的人获得胜利,年轻的李大(家里兄弟姐妹中排行老大,李大是乡亲叫的外号)当选为新一任村支书,他和上一任村支书刘大喇叭(因为说话音量全村第一,就有了刘大喇叭这个外号,村里都说他的村支书是靠嗓门吼出来的)在行事作风方面,完全是两个对立面。这一点,也是让刘大喇叭极为伤脑筋的。因为刘大喇叭在任期间总是专横跋扈,刁难过不少人,仇家也不少,李大就是其中之一。和那些吃过亏的人一样,李大早就对刘大喇叭心存芥蒂。
历史总是喜欢迎来戏剧性的转折。此次选举的结果总有些耐人寻味的趣意。相信不久的将来,彼此之间或明或暗,为权为利,也为一个虚有的名誉,无休无止的争斗也就拉开了序幕……
“刘大喇叭,我告诉你,新时代已经轮不到你做主了。”李大恶狠狠的把一张可折叠摇椅摔出了村委大门口,理直气壮,像是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村委不是你刘大喇叭的家!你的东西再不搬走,我都给你摔喽!”“你敢?你个崽子,你家旧房改建的补贴还是我做的文件拿来的钱!”刘大喇叭一边捡起椅子,一边破口大骂,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有点像死鱼翻的白眼。
原来是刘大喇叭担任村支书的时候,老喜欢把自家的东西搬村委里去用,想必是以为自己村支书的位置可以坐的稳稳当当的,谁料想江山易改,他人早已垂涎三尺?李大早就看不惯刘大喇叭的所作所为,再者说,去年儿子上大学让刘大喇叭开个贫困证明,非得按程序来,结果好几千块贫困补助金没到手。这个事儿它本就没完!借着今天选上了村支书,正是向刘大喇叭发难的好机会。
村民们也乐意看这种老虎相争的场面,一个个都凑前来看热闹,窃窃私语着什么。刘大喇叭的老爹拄着拐杖,一摇一晃的走来,好家伙,一头白发到底了。古话说得好,一只脚踏进了棺材板,黄昏落日,在西边的山巅摇摇欲坠,还爱瞎凑这热闹。他一边看着儿子搬着杂物什,一面指着围观人群,用颤颤巍巍的咽喉,发着嘶哑的字符,“你们这些家伙什,老子当年在任可没少给村里争光,现在一个个的都这副狗模样?”呵,不愧是当年独揽全村大局,当选过村支书的男人,“狠劲”就是不减当年,够霸道。
“我说喂,您老都七十好几的人啦,就不要来瞎搅和年轻人的事了。”“再说了,您老以前是个什么东西,天地良心呐,我们心里有数!”人群里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引得众人一阵唏嘘。
气得老大爷是脱下鞋子就扔将人群中来,大家也就在一片欢笑声中一哄而散。剩下刘大喇叭父子和李大在互骂。
都说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默默付出的女人,曾经为这个男人撑起一片天!李大媳妇(李嫂)拿了扫把,撸起袖子,黑着脸,风尘仆仆的赶到村委会。和李大打个照面后,二话不说就使劲往地上扫,扬起大片尘。“老娘今天就是要把这些不干净的东西都扫喽,村里怎么就总有些个垃圾碍眼!”这女人,可是村子里说一不二的,谁敢惹?刘大喇叭父子也就在这尘土中隐去,末了还能听见大喇叭走过的地方,传来阵阵骂街的“广播”。
村委门口一堆家伙什,都是李大扔出来的,除了几件值钱玩意刘大喇叭给捡走了,其他的都被李大夫妻俩手忙脚乱的拉来斗车,一并糊涂装了去,扔在了村委附近的垃圾点。
待一切忙活完,也就临近傍晚了。
李嫂双手叉腰,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戏里戏外我可不曾输过。当年花木兰指不定就是我呢。”那股神气劲儿,都是李大给惯的。李大默默抽支烟,想是这一阵打的漂亮,正沉浸在自己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