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地下深潭（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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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到来之际，一束天光穿透漆黑的天幕，从天空的尽头漫步而来。
太阳和煦的光辉洒上大地，铺盖过原野，铺盖过钢铁都市中钢灰色的高楼，洒进贫民窟的每一个昏暗的角落。
卡尔迎着曙光，与庄歇一块悠哉悠哉地出发了。
他先前从未飞到过城市的边缘，这座环绕着城区的高墙呈现出陈旧的色泽，褐色铁锈攀附在黑绿色的墙面上，一块巨大的长方形光屏中有人类情绪激昂地演讲：“欢迎来到弗斯市！这里是斗兽者爱好者的天堂！上百所俱乐部任你挑选！如果你想创立自己的俱乐部，请向管理处投递申请......”
宽阔的道路通向一座巨大的高门，车辆、巨兽、人类整齐地排列着，卡尔与庄歇蹲在队伍的末尾。
庄歇只带了狩猎需要的装备，没用上脑机。
因为旷野的危险性，多数人会选择使用脑机代行，只有少数人会亲自上阵，这些人自然成为了他人眼中的疯子。
庄歇从不在斗兽场之外的地方使用脑机。
队列行进得很快。卡尔踏出大门，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扑向了他，风中交杂着植物根茎的气息与泥土的腥味，还有日光照耀下的一种特殊的味道，让卡尔感到久违地怀念。
在末日降临前，卡尔曾在广阔的平原上嗅到过相似的气味，那是属于自然的气息，无数生灵在大地上繁衍，阳光拂过他们的皮毛，散发出干燥而富有生命力的味道。
卡尔看向门外的那片土地，荒芜的，泥土仿佛已经干枯，成片的棕褐下露出金属钢黑色的残片。在远方，废弃的人类都市攀附着绿意，如同荒土之上的丛林，藤蔓缠绕在老旧的建筑群上，延伸出的枝杈与绿叶投下幽深而密集的影子。
连绵成片的山脉在地平线的另一头，巨大的环状物半陷在地面里，有蓝色的光循环流转。隐约地，卡尔看见了另一堵属于城区的高墙。
没有任何一处地貌是卡尔熟悉的模样。这个被称作旷野的地方，到处都是人类所留存的遗迹，有拾荒者在城区周围拾取废品，卡车驶出，留下被掀起的滚滚尘土。
庄歇修长的身影立在前方：“卡尔？”
“我来啦！”小黑龙展翼飞出，跟在庄歇身后。
出城口的一侧，是临时交通工具的租凭处。庄歇走向一辆摩托，敲了下中央显示屏。
绿色光条扫向他的虹膜，摩托传出道机械性的电子音：“公民号ZCH01655581，庄歇。该租凭车辆每小时需支付20尼特，归还后将自动从账户扣除费用。是否确认租凭？”
庄歇随手一敲，跨上摩托。横贯车体的蓝色灯带在引擎启动后莹莹亮起，于车尾聚合成明亮的光束。
“地方不太远。”庄歇解开安全锁，“跟我来。”
引擎的轰鸣声后，摩托沿着道路平稳地行驶。
庄歇开得不快，也没什么飙车的必要。正如他先前多说，他是带小朋友出来郊游的，因此放慢了步调，和卡尔说起些闲谈。
“当年老汤姆在这捡到我，说‘没想到还能在垃圾堆里扒出个小孩。’”庄歇眼神温柔。
很少有人夸赞庄歇的样貌，并不意味着他长相如何平庸。
他的五官出挑，线条冷硬，锋锐的眉梢与一双鹰似地棕瞳让他显得冷峻，以至于所有人在第一时间只会记得他生人勿近的气质。
此时，男人浅棕色的眼瞳就像日落前平静的阳光，从中透出些许怀念，仿佛在诉说弥足珍贵的回忆。
“那老头从前脾气很坏，我没少挨他揍。天一亮他就把我丢出门，让我自己去找‘活下去’的路。”
卡尔安静地听着。
“我就悄悄溜出城，在旷野来回跑，偶然发现了这块地方。”庄歇将摩托停靠在路边，翻身下车。
卡尔落到地上，周身掀起的风压低了附近的野草。
他们抵达的地方是人类一座荒废的城市。
这里的建筑由石灰与粘土的混合物堆砌而成，墙面上附着霉斑，破碎的橱窗里仍旧陈列着旧时代的遗物，或凌乱、或整齐。街边有一具骷髅，身着破破烂烂的衣物，植物从黑洞洞的眼眶里探出嫩绿色的枝芽，末端坠着一朵尚未绽放的花苞。
人类似乎在慌乱中撤离了这座城市，百年过去，这里仍旧留存着被什么东西袭击后的痕迹。
卡尔与庄歇漫步在都市的遗骸中。
说来奇怪，在这座废弃遗址之外，旷野的植被已经匮乏到荒芜的地步，废城中却随处可见生机勃勃的绿茵。
有树木生长在高楼之上，繁茂林叶遮去日光，偶尔有零星光点从树叶的缝隙间投下光照，如同稀疏的星星般缀在地表的阴影中。
卡尔盯着路边生机勃勃的野草，一种平和而温柔的情绪包裹了他，这座属于死亡的城市却让他感到生命在萌发，他跟在庄歇身后，尾尖扫过的地方忽然冒出一朵黄色的小花。
他们来到一处地下矿道的入口。
黑漆漆的，好像某种巨兽的喉咙。
“这里栖息着小型物种。”庄歇走进那片黑暗，角落里发出荧光的蘑菇照亮了前方的路。
卡尔黑色的鳞片没入阴影，很快与黑暗融为一体。
两只蓝色的小眼睛在深处轻眨，一个毛绒绒的团子随即蹦了出来，在卡尔的脚边叽叽喳喳地乱叫。
“它叫芙拉萌，是一种生存在地下的鼹鼠。”庄歇笑着说，伸手把这小东西提起来，“好奇心很强，肉质鲜美，但繁殖得非常快。旷野中为数不多的无害生物。”
他将小毛团抛到地上，那绒球就气呼呼地蹦起来，吱吱几声，随后飞快地窜了出去。
他们逐渐深入，经过一个拐角后，一处崩塌的墙面映入卡尔的视野，他闻到流水的湿气，以及流淌的水声，那种散发着荧光的蘑菇变得密集，指向洞穴的深处。
“就快到了。”庄歇踏进矿道。
这条隧道对于卡尔来说有些狭窄，他缩起龙翼，小心地前行，被他蹭断根茎的蘑菇落到地面，缓缓滚了一圈，卡尔感到抱歉。
好像他来到此处是一种打扰。
隧道之后，光线陡然变得明亮。
这里是一处开阔的地下洞窟，荧光蘑菇生长在每一处角落，或蓝或绿的光辉照亮了这里，巨大而宁静的湖泊坐落在洞窟中央，波光粼粼，岸边的蓝百合形成连片花丛。
地上有苔藓，卡尔的龙爪踏上去时有一种湿腻感，他新奇地环视一周，从穹顶垂落的钟乳石末端也亮着蓝色荧光，断断续续地滴落下晶莹髓液。
庄歇在湖边坐下，卡尔趴在他身旁，看着湖中偶尔冒出头的小鱼。
“真漂亮。”卡尔说。
“这是我小时候的秘密基地。”庄歇打开背包，将一只油纸包着的烤鸡递给卡尔，自己拿出瓶水壶，拧开盖，仰首灌进一口。
他没多少急迫感，就像带着小朋友来春游的家长。
“我经常来这一个人待着。”庄歇低首，捡起枚石子，掷向湖面。
石子一连打了七个水漂，最终坠进湖里。
“有时候饿了，就捉湖里的鱼。但里面也有大家伙，有回我差点被它拖下去。”庄歇神色平和，看着水里的游鱼吐着泡泡，一条近五米长的鱼脊安静的冒出水面，小鱼四处逃窜，蓝色荧光下，巨大的黑影在湖中浮沉。
卡尔扬起脖颈，将牙间叼着的半只烤鸡呑了下去。
他认识这种鱼。
母亲曾经带回来的猎物中偶尔会有些水生物种，其中就有与它差不多的鱼类。
这种眼睛空洞无光的鱼生活在阴暗的水底，齿列尖锐而层次不齐，卡尔见过的那条至少有十米长。
“它是什么鱼？”卡尔问。
一个轻佻散漫的烟嗓忽然响起：“它叫卡尼曼。”
庄歇陡然掀眼，锋锐鹰眸扫向角落。
那里坐着个被苔藓、蘑菇与花草包裹的“人”。
他完美地与这座洞窟的地貌融为一体，悄无声息，以至于庄歇根本没发现对方的存在。
卡尔也没有，他甚至闻不到对方身上属于活物的气味。
那人站起来，从头顶扒开苔藓与百合，凌乱而卷曲的黑色卷发垂在颊边，露出一张脏兮兮的俊脸。
他伸了个懒腰，神态轻浮，祖母绿色的眼睛笑得漫不经心，摸了一把自个儿长满胡茬的下巴：“没想到跑来偷个懒还能碰上人，你俩不就是弗斯斗兽场的那两头龙？来这儿幽会呢。”
“我是桑莫斯。”他在两人边上吊儿郎当地蹲下，看向卡尔，“说老实话，我对你俩很好奇，能不能给我一管你的骨髓？”
“不可能。”庄歇冷淡道，“我知道你，金牌猎手，猎人工会的活儿不够你忙？”
“懒得去。”桑莫斯一屁股坐到地上，“上面尽派些没意思的任务，无聊透顶，还不如来这儿偷懒。”
他叼起根烟：“你们被盯上了，小子。谁都想扒开你们的龙皮看看里头到底装着什么基因。”
庄歇没有回应。
他立起身，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袖：“走吧，卡尔。带你去旷野狩猎。”
他已失去待在这的兴致，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语焉不详，庄歇清楚卡尔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并不是没有能够驱使火焰的脑机，但数量稀少，至少不是普通富人买得起的玩具，更不应该出现在弗斯市。
卡尔的身世或许有隐秘之处，在这么长的时间里，竟然没有丝毫相关的消息。
“哎！等等，你俩去哪玩？”桑莫斯嬉皮笑脸地追上来，“带我一个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地下深潭（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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