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族灭绝后龙崽捡到了龙崽》猫复

8、月色下的青年（小修） 嗷八声！

　　夜幕降临时，破旧工厂的窗户中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

　　卡尔独自卧在仓库里的金币堆上，尾尖晃来晃去，仰首呼出一个小小的火球。

　　当情绪舒缓下来，魔法粒子似乎也不再躁动不安，如溪流般静谧地流淌。
　　他在尝试新的魔法，但没有经受过系统性的学习，小黑龙只能自己慢慢摸索。

　　卡尔想和庄歇一样变化出人类的形貌。
　　在过去，巨龙并不会经常使用变化魔法。这种魔法的诞生纯粹是因为人类的城区对于巨龙来说太过逼仄，为了避免造成破坏，龙族不得不在造访时改变自身的体型。

　　高傲的龙族通常不屑于变化成人类的样子，不过卡尔的母亲是一个例外。他曾听母亲说起当年的故事，比如她最初与父亲相遇时是人类的模样，以至于父亲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以为母亲是漂亮而脆弱的人类女性，爱意萌生时，父亲一度因此别扭地不敢开口。

　　卡尔很难想象父亲闹别扭的模样，但母亲觉得父亲非常可爱。
　　母亲使用变化魔法时，温和的魔法粒子就如水流一般轻轻拂过，银白色的巨龙在月光下化作无数光点，最终汇聚、重组，融汇成一位银发蓝眸的人类女子。

　　她温柔地抱住卡尔的脑袋：“卡尔，你学会使用魔法之后，我就带你去看看人类培育的花圃、田野，那里有许多和你一样可爱的孩子。”

　　卡尔周身的魔法粒子汇成一道光带，将小黑龙缠绕在中央。他的吐息平缓，躯体的存在似乎在此期间慢慢淡化了，卡尔好像成为了空气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分子，轻飘飘的。

　　意识忽然坠了下去，卡尔的身躯重新拥有了重量，他躺在金币之中，原本让他觉得舒服的黄金却变得十分磕人，卡尔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苍白而修长的手。

　　卡尔捏了一下自己的脸，柔软的，和庄歇摸起来一样，不过此时的他赤身裸体，卡尔知道人类是需要穿衣服的。

　　魔法微粒从袖口开始，缓缓编织出一身黑色的衣物，款式与庄歇经常穿的差不多，但布料更为细致光滑。

　　卡尔低头看了看，对这身衣服非常满意，高高兴兴地跑出仓库。

　　他没有找到庄歇的身影。

　　--

　　庄歇出了一趟门，主要是去打探旷野最近的变化。

　　所谓旷野，是弗斯市外的无人之地。市区的边缘矗立着百米高墙，将整座钢铁都市完全环绕。城市之间以宽阔的透明管道互相连接，道路的屏障之外，栖息着多样化的巨型生物。

　　有些生物是实验室抛弃的废品，最终得以在旷野繁衍生息，它们侵占着原生物种的土地，彻底摧毁了生态，导致所有脆弱温驯的生物在野外灭绝。得以留存下来的，只有立在食物链顶端的凶兽。
　　这些旷野中的生物是怪兽脑机的素材，设计师提取基因样本进行重组，所得到的新生物种就是所谓的脑机。生物脑机是空荡荡的躯壳，不存在意识，而经验丰富的设计师会对脑部再次改造，能够承载人类思维的生物机体便就此诞生了。

　　庄歇已经很久没去过旷野，但这次的委托对此开出了足够丰厚的报酬，目标样本也并不算什么难搞的凶兽。
　　不过，旷野的生态瞬息万变，短短几日就可能产生全新的食物链，兽群的位置也变幻莫测，出发前需要费点功夫打探情报。

　　这对庄歇来说不算困难，他在黑街有着自己的人脉。

　　“哎！庄小子，你等等！”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追了上来。

　　他气喘吁吁地扶着腰，在庄歇跟前停下：“我听说你明天要去旷野？到时候你避着一点人，上面派下来的猎人最近在清剿兽群。这群杀千刀的可不管三七二十一，之前就误杀过平民......”

　　“谢了，李叔。”庄歇道，“我就当带小朋友出去郊游。”

　　“唉。”李叔叹了口气，“小心点，别出事就行。我们这钱又攒得差不多了，下次换老余去给你捧场啊！”

　　李叔活在黑街，几乎是看着庄歇长大的。他们那群上了年纪的人没多少积蓄，为了支持庄歇的比赛就聚在一块攒钱，尽管攒半个月的钱也只够买一张门票。
　　一个月两张票，几个人轮流交替着去现场看比赛，每场比赛都仔仔细细地看，好回来再给其他人复述整个经过。

　　庄歇劝了许多次，李叔都没听。

　　“不用这么破费。”庄歇沉默了一会，“回头看录播也一样。”

　　“那可不一样。”说到这，李叔就有点气愤了，“观众台那群老逼登尽说屁话，贫民窟来的咋的了？好像他们能赢得了你似地。老卢克今天去看你比赛，结果气得和那群人打起来了，哪有那样说风凉话的？......他没事啊，一点伤都没受，厉害着呢。”

　　庄歇深吸一口气。
　　“别管那群人，他们影响不到我。”庄歇说，“明天我回来后，带着小孩一起去看看你们。”

　　庄歇的指骨缓缓蜷进掌心，指甲嵌进皮肉，湿腻血液流进指缝。

　　“有什么忙要帮告诉李叔啊！”

　　在老人的注视下，他缓步踏上归去的路。

　　路灯闪烁不定，庄歇的影子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他眉宇间沉如阴云，在敛目之后，躁动的情绪被藏进眼眸深处，庄歇浅棕色的双目中唯独留下一抹深刻的翠色。
　　就如同灰龙那双翠绿色的竖瞳。

　　庄歇留意到街边的喧哗。

　　月色之下的街口，站立着一名黑发男子。
　　他侧脸的弧度优美而干净，眼尾缀着两颗泪痣。纤长睫毛微微掩起他金色的眼瞳，这种半遮半掩反而让那双眼中的色彩更为夺目。男子立在月色下，皎洁月光洒落在肩周，似乎与他白皙的肤色融汇成一幅画。

　　稀疏的人群在远处观望，低声交谈，有人一连拍下许多照片。

　　黑发男子似乎在找寻着什么，偏过头颅。

　　庄歇匆匆掠过一瞥，在对方金色的瞳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秒，便不再有继续关心的兴致，背身离开。

　　他想到的是卡尔，也许小黑龙正在仓库里睡觉。

　　--

　　卡尔立在街口，冷风拂过他的脖颈，带来些许寒意。
　　这种与寒冷直接相触的感受有些新奇，他的听觉、嗅觉似乎也在人类的形貌下弱化了。都市之中，喧杂而细碎的声响掩盖了庄歇的形迹，他人投来的目光也让卡尔不厌其烦。

　　作为黑龙出现在街口的时候，反而不会有那么多人类看他。

　　卡尔转上几圈，就打算先回去。

　　幼崽说不定已经在家里等他了。

　　刺目闪光灯忽然照亮街角，卡尔眯起眼睛，瞳孔在一瞬收缩成竖状。

　　一名人类向卡尔走来。
　　说是人类，也只不过是某种具备人类形态的生物，卡尔在对方身上闻不到活物的味道，这个人类更像是一具炼金术师制作的人偶。

　　他全身上下都由某种金属构成，钢灰色，没有五官，半透明的黑色面罩取代了面部，原本属于眼睛的位置闪烁着荧蓝色的光条。他举起相机，光条便弯成月牙形：“嗨，美人。我是摄影师013，如果你感兴趣，我想邀请你成为琴键这个月的封面模特。”

　　“没兴趣，滚开。”卡尔的吐字有些生涩，他此时的声线与龙态不同，更为成熟、甚至可以说是优雅——谁能想到这是小黑龙卡尔呢？

　　“真可惜。”013遗憾地说，“希望下次还能遇见你，卡尔。”

　　卡尔没搭理对方，径直离开。

　　013独自一人立在原地，对着空气笑道：“已经确认喽，他确实是那条黑龙——哎呀，老大，你真是多此一举。那工厂里一共就三个人，从里面走出来的还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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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歇刚踏进铁门，迎接他的便是空荡荡的仓库。

　　金币堆在地上，围成一个窝，原本躺在上面的黑龙无影无踪。

　　老汤姆也不在这。

　　庄歇在工作台前立了会儿，忽然听见身后巨物落地的声响，回首看去，尚未消散的烟雾中趴着一头可怜巴巴的小龙。

　　卡尔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变化魔法还是个半吊子！
　　他看见庄歇的背影，脚步便轻快起来，准备向幼崽展示这个完美的魔法。结果就在他踏至门前的一刹那，体内的魔法粒子“嘭”地溃散开来，烟雾四起，小黑龙的脑袋摔在地上，还有些发懵。

　　怎么就失败了！

　　卡尔晕头晕脑地扬起脖颈，被庄歇摸了摸脑壳。

　　庄歇问：“跑出去玩了？”

　　卡尔的尾巴缩进了肚皮底下，不好意思告诉庄歇魔法再次失败的事实，只说：“我刚刚出去找你啦。”

　　“抱歉，没提前告诉你。”庄歇带着小黑龙进屋，把铁门关上、落锁，锋锐的眉宇间神色柔和，“明天带你出城玩，你不是说要去狩猎？”

　　“嗯！”卡尔晃着尾巴，凑到幼崽身旁，“我们去哪里呀？”

　　庄歇挠挠小黑龙的下颌：“带你去看看我的秘密基地。”

　　铁门忽地震了一下，拿拳头捶门的哐哐声紧接着响起，卡尔警觉仰首，门外忽然静了一会。

　　老汤姆在外头叹了口气，吆喝道：“嚯，年轻人诺，就这么把老头子给忘咯！”

　　庄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