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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死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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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特·得利斯,弗斯市最顶端的富豪,传闻中与地下人//口//交易所有牵扯。
他的名字现在出现在了帝国的名单上。
也就是说,在二十六年前得利斯皮囊里的灵魂就已经被悄无声息地替换了。人口//交易并不是空穴来风,甚至可能是帝国疯狂计划中的一环。
渗透究竟到了何种程度?无人知晓。但得利斯的关系网必然会让侵蚀更加隐蔽。
谁能想到在富翁家里睡过一晚,自己的脑子就可能被动过手脚?那些家仆、佣人,还有几个保留着真正的自我?
现在看来,得利斯在云鲸上的举动别有深意。酒水中添加的药物不过只是醉翁之意,真正的目的恐怕是想让他们成为帝国的傀儡。
庄歇推算着时间。
樊星。
二十六年前,他才几岁?
他的意识有没有被取代?
一切都是未知数。
他的袖口被青年纤细的指节缓缓拽紧,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庄歇低首,只看见墨色发丛下半遮半掩的眼睫。
青年垂着眼眸,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他以为卡尔被吓到了,轻轻握住对方的手。
青年皮肤表面带着凉意,被温暖的掌心一包,很快染上了热度。
【投放对象】是对容器所进行的日常观测。在投放间谍的意识体之前,需要分析容器的生活习惯、人际关系、人格构成,同时秘密地窃取容器记忆。
在被改造成容器之后,所有秘密都会在别人的眼皮底下曝光,被分析、学习。
然后在某个时间被间谍取代。
在这些记录中,蒙特·得利斯是个博学多识、儒雅端庄的青年男性,二十三岁,仍旧年轻,还有些少爷般的笨拙。他曾因同情一个黑街儿童而遭到孩子们的无情抢//劫,几乎被扒光了衣服,最后被管家救回主宅。
如今,得利斯面目全非,虽然仍旧披着儒雅的皮囊,但里面住着的却是一个阴狠狡诈的灵魂。
里面也有樊星的记录。
他是一名孤儿,26年前大约6岁,是孤儿院中被霸凌的对象。帝国人用这样三个词描述樊星:懦弱、自卑、自负。
樊星如今以星湖市贵族的身份出现在大众视野中,是否代表他已经被入侵?
庄歇的眸光扫过那三个形容词。
一个输掉比赛就会掉眼泪的32岁男人,平日行事张扬,心高气傲——的确既懦弱,又自卑,却极度自负。
他更倾向于认为樊星仍旧是他自己,是一枚还未被帝国启用的暗棋。
但给出提醒相当于打草惊蛇,帝国又遥在几光年的星系之外。哪怕将真相交予信任的人,但要处理这件事,仍旧要经过联邦上上下下几十甚至上百上千个中间人。
在至少二十六年的渗透后,要怎样才能确定所有人都能被信任,真相不会在被揭晓之前就直接被抹杀?
这是死局,庄歇是那头困兽。
直接将真相公之于众,恐怕他就会成为一个人人喊打的疯子,而不是所谓的英雄。
掌中的指节颤了颤,微微收拢。青年靠在他的胸膛前,像在聆听心跳,呼吸有些短促。
庄歇揉了把卡尔的发顶,却摸到一手冰寒刺骨的冷意,他眉心一跳,托起青年的脸庞,看见对方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
“怎么了?”他低声安抚。
卡尔的喉管紧紧绷着,无法吐出任何字眼。
有些事实是庄歇不知道,但他十分清楚的。
这颗星球原本没有魔法,宇宙中坠下的星星在大地上降临,带来了“魔法微粒”的概念。
可“魔法微粒”不过是巨龙给出的定义,这种微粒根本上是来自宇宙的外来物,是异端,并不是命运给予的馈赠。
星星第二次在这颗星球降临,文明迎来了末日,巨龙被“魔法微粒”撕碎,成为无数粉尘。
星星的碎片——那些蓝色矿石的提取液与龙血混合,能够让被摘取的人脑维持活性,却也让未知的意识在□□中复苏。
母亲的意志在梦中给予他启示,让他远离星星。
调整溶液的浓度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阻止未知意识的出现。
这些线索互相串联,卡尔忽然意识到:星星是文明的入侵者。巨龙能够使用“魔法”,或许仅仅因为龙血能在一定程度上压制“未知意识”,让“魔法微粒”为自己所用。
但当“魔法微粒”的浓度超过临界值,巨龙无法控制“微粒”,便被暴怒的“元素”彻底撕碎了。
所有的巨龙都已被外来物侵蚀,包括卡尔。
人类无法成为容器,仅仅是因为脆弱的□□在受到侵蚀的那一瞬间就会崩溃,但如果人为调整浓度,同样也能被“寄居”。
卡尔的心跳放缓了,身躯第一次因恐惧而颤栗。他神经冰冷,血液麻木地在血管中流窜,那种流动感是如此清晰,以至于卡尔听见了细微的声音。
可他没有血管这种东西,在这具躯体内流淌的只有那些“魔法微粒”。
这些微粒彻底改变了卡尔的身体结构,让他得以用人类的面貌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这些年来卡尔无知无觉,而在他成年的那一刻,便代表着“魔法微粒”的彻底侵蚀。
现在,卡尔与入侵者密不可分,无法剥离,但引线已经被触发,头顶时时刻刻都悬着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
——只要走错一步,哪怕是无意中与星星的残骸有所接触,微粒的浓度一旦抵达阈值,他就可能被撕碎为无数粉尘。
或者会有一个未知的意识体取代他,卡尔会悄无声息地消失,甚至于无人察觉。
魔鬼就在血管里流淌是什么感觉?
一时之间,卡尔无法听见外界的声音,直到被男人摇了摇,然后拥进怀里。
他的身体渐渐染上男人的体温,他被温暖的怀抱包裹,耳边传来轻声慰问:“怎么了,卡尔?”
卡尔仰首,唇角翘起,眼眸如弯月:“有点吓到啦,没关系的。”
这个真相来得实在太迟了,他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挽回的余地。
因此,卡尔选择隐瞒,悄悄藏起了心中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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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过后,卡尔表现如常,似乎真的只是单纯被吓住了。
但庄歇知道卡尔在隐藏什么。
青年惯用的把戏。面不改色地抛出事实,但仅仅抛出最微不足道的一角,把真正想要隐瞒的东西藏在笑脸之后。
庄歇迟早要把那些秘密一个一个挖出来,在一个恰当的时机。
他没有追问,维持着从前的相处模式。
时间很快便走向周末,到了卡尔与徐自生约定的时间。
他们决定在徐自生的教师宿舍碰面。
这是间装潢简洁,白棕色调,有带着复古系木制韵味的书房。在右侧的展示柜中收纳着大大小小的奖杯与荣誉证书,中央则是一张合照。
卡尔很快被那张照片吸引了目光。
照片中的四个人他全都认识,分别是伊森、徐自生、桑莫斯,以及市长黑曼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