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爱的另一种表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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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衫褴褛的棕长发男人自称歌德·卡缪尔，是圣龙会的传道士。
他热情地向卡尔普及圣龙会的教义——自然、以及原始，并在之后的对话中几乎把自己的家族史倒了个精光，不知是不是他传教时一贯的说辞。
他说他是“最后的卡缪尔”，双亲都因建筑事故意外死亡，因此龙骨就是陪伴他长大的朋友，他甚至听见过骨骸对他说话。
他说卡缪尔家族有一本代代相传的史诗，他的祖先曾与一头银白色的巨龙交好，并得到了一枚龙鳞，那枚龙鳞至今保留完好。
卡尔才开口问出第一句话：“你知道那头巨龙的名字吗？”
歌德沉吟，摇了摇头，“不，我的祖先认为巨龙的真名含有魔法，因此不能被记录在纸上。”
随后，他带着卡尔在地下教堂逛了一圈。
歌德身上有卡尔熟悉的气质，与桑莫斯有些相似，是一种天然的疯狂感，但二者又拥有截然不同的本质。
对方穿着简陋，但举止优雅大方，那双明亮的蓝眼睛不含杂质，“我相信你来到这里，一定是与我们产生了共鸣。”
他们在一面壁画前驻足。
“这是我的祖先留下的壁画，记录了这个文明的诞生。”歌德的嗓音低沉，语调就像大提琴的旋律，“人类因大灾变流离失所，最终找到了这片土地——巨龙的坟墓，唯一一片能够让生命栖息的土壤。因此，我们活了下来，可现在多数人都不相信这段历史，在他们眼里，史前文明就像天方夜谭。”
他张开双臂，掌心向上，“傲慢与遗忘是人类的原罪，圣龙会的存在就是为了赎罪。原始、自然，只有这样，人类的灵魂才能得到安宁。”
壁画的笔触简洁，用卡尔所熟悉的语言——龙文，记述着当年的历史。
如今这张壁画的色彩已经在岁月中淡化，一些笔画经过填充与描补，让它仍旧保持着完整。
一个人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卡缪尔先生，吉姆的病情恶化了！”
歌德一顿，面上的从容之色消弭，他严肃道：“抱歉，我不得不离开......如果你想加入圣龙会，可以留在这里，或者再考虑一段时间，我们欢迎任何新成员。这周六，我们会在这里诵读史诗。”
他说完，便步履匆忙地离去了。
卡尔抬腕，拂去墙壁上的尘埃。
求生是任何生物的本能，龙冢给予人类庇护，让文明得以延续。
卡尔忽然觉得他没有任何理由去感到愤怒了。
他听见了脚步声，平稳的，带着力量感，伴随着心脏的有力搏跳，是卡尔所熟悉的声音。
卡尔偏首，看见庄歇迎面走来，弯起眼眸：“你来找我啦。”
庄歇看着这样的卡尔，越来越觉得对方只是在装傻。他感到一种沉重，与紧接落下的无形的压力，他最终只问：“回去吗？”
“嗯。”卡尔牵起庄歇的手。
科尼：“你不需要去找歌德吗？”
“不。”庄歇回握，“你之后把机械邮寄到我留给你的地址就好。”
两人结伴离开，走得很慢。
此时仍旧是深夜，但起源市灯火通明，走道两侧的光带散发着冷白色的光辉。行人稀疏，目不斜视地经过他们，谈笑声渐渐远去。
庄歇有话想问，但没有开口，他在等卡尔去揭破那张纸，向他发泄愤怒、倾倒情绪。
他走在领先卡尔半步之遥的位置，两人的手紧紧相握。
卡尔的思绪已经飘得很远。
末日降临时，他是一头无能为力的幼龙，不论他是否存在，龙族都会向既定的灭亡走去，卡尔无法改变任何结局。
而那枚龙蛋，虽然魔法粒子仍旧活跃，但也已经几万年没有孵化，里面的胚胎更可能早已死亡，只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看上去还保持着活性而已。
不论有没有卡尔，龙蛋的未来也是既定的：要么孵化，要么不孵化。目前看来，它可能永远都不会孵化了，不论卡尔存在与否，龙蛋的结局都不会改变。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龙蛋奇迹般地孵化了，但是之后呢？龙族仍旧是一个已经灭亡的种族。
这个新生的幼崽又能改变什么，又能证明什么呢？
没有卡尔，它也能安然无恙地长大吗？
能的，因为西蒙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不论卡尔是否存在，命运都会走向一个既定的方向。
卡尔忽然觉得自己的生命是如此虚无，没有意义。
他在原地驻足，垂下眼眸：“我想回火山睡觉了，好累啊。”
他的苏醒，除了创造了新的离别，又带给他了什么呢？
庄歇哑声道：“不想要龙蛋了？”
卡尔摇头：“就算我得到这颗龙蛋，它的命运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我也无法得到我想要的答案。就像不论我是否存在，末日也仍旧会降临，巨龙仍旧会灭绝，我只是一粒微小的沙粒，对一切都没用丝毫作用。”
人类依靠龙冢活了下来，这很好，至少没有像巨龙一样灭绝。
“龙族的遗骸被人类改造成了建筑，这又怎么样呢？就算我因此而愤怒，巨龙也只是过去的一个影子了。人类的生命太短暂了，遗忘也是正常的，我没有任何理由去苛求他们永远记住。”
卡尔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轻得像在呢喃：“我好害怕。我跟这个世界逐渐产生了联系，可我仍旧对现实无能为力，老汤姆离开了这个世界，你也会，我只能看着你老去，什么也不能做，不论我想不想要得到这个结果。”
“我们的结局，在相遇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继续下去，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发生。我还能怎么做呢？”
男人眸光低垂，声线放缓，他拂去卡尔额边的碎发，鹰眸沉如深潭：“也许我们都只是一颗沙粒，无法撼动命运的齿轮。可沙粒就没有意义吗？”
庄歇的指腹压上卡尔的眼尾，抚过那两枚泪痣：“卡尔，我的生命只有短短几十年，你要放弃最后这几十年的时间，逃避一切，再次陷入沉睡吗？”
卡尔呆住了。
“未来的事，可以放到未来再思考，我们拥有的只是当下。”男人压低头颅，滚烫吐息呼在卡尔眼底，让他的眼眶湿润，“我希望，就算百年之后我已经死去，你回忆起今天，想到的也只是曾经获得的幸福，而不是留下的遗憾。”
“你的存在有没有意义？我觉得是有的。”对方在他的泪痣烙下亲吻，力道克制而温柔，“至少对我来说，你的存在意义非凡。”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爱的另一种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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