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疯了吗？(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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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歇记得这张脸。
如同皎洁的月色般纯净的面容，在初见的那一眼，只会被那张脸上自然而然携带着的平静所吸引。这并非一种惊心动魄的美，而是仿佛涓涓细流那般给予人悠长的回味，他的脸上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线条浑然天成，眼尾的两点泪痣缀上几分绮丽之色。
哪怕只在月色下匆匆一瞥，庄歇也不会忘记那双金色的眼瞳。
一双与卡尔相似的眼睛，甚至连眸中的神采都惊人地相像。
现在，那双眼睛正亮晶晶地注视着他，就像一个纯粹的孩童，就像是······卡尔。
庄歇的眸光微微一动。
“崽崽。”黑发男子开口，就在庄歇耳畔哐当扔下一颗惊雷，“我会用魔法啦。”
庄歇：“。”
他冷峻的面孔当场凝固，抬指用力捻起眉心，疼痛感让他清醒了一下，他这才确认方才那句话并不是一个错觉。
青年漂亮的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崽崽？”
对方空灵的嗓音不紧不慢地落出简单音节，就像是在林间洒落的幽静月光，总之和小黑龙平日里的嗓音没什么关系。
小黑龙说话时，分明是沙哑的少年嗓音。就算“崽崽、崽崽”地喊着，也只像一个假装成熟的小孩。
可当青年喊出相同的字眼，却予人以截然不同的感受，仿佛带着宠溺。
庄歇的脊背僵硬起来：“卡尔？”
“是我哦。”男子轻快地笑起来，微凉指腹轻轻抚上庄歇的颊侧，“怎么啦？”
庄歇一把攥住那只纤细的手腕，牵着人快步离开。
掌心传来些许凉意，就像卡尔手感凉爽的龙鳞。
“？”男子似乎有些困惑，但没有反抗，几乎是乖巧地跟在庄歇身后。
庄歇拉着人离开了猎人公会。
刚踏出大门，弗斯市干涩又带着隐隐异味的空气便灌进了庄歇的鼻腔，让头脑在一瞬得到冷静。
庄歇松手，回头看向卡尔。
此前，诸多揣测填满了他的思绪，种种线索皆指向一个不妙的结果，就在他几乎要认定那个最坏的可能之时，黑发金眸的男子便忽然闯进了他的视野，把一个事实甩在庄歇眼前：他就是卡尔，并且他们俩之前还见过面。
如果换做别人，庄歇一定会把这一切当成一个恶劣的玩笑，但卡尔......他不觉得卡尔会去精心编制一个这样的谎言。
庄歇鹰眸沉凝，眉宇紧蹙，他低声道：“……发生什么了？”
卡尔眨眼：“我会用魔法了呀。”
庄歇重复：“魔法。”
卡尔：“对哦，我已经学会啦。”
庄歇没有说话，瞳孔失焦，看起来有些呆呆的。
卡尔觉得这样的庄歇非常可爱，一幅被吓到的样子，是不是因为没想到他还能学会变化魔法呀？
卡尔现在很有底气了！
他凑近少许，拿鼻尖蹭了一下庄歇的下颌——这是属于幼龙的习惯，用来表达亲昵，没有任何情欲的色彩，十分纯洁。
庄歇的脖颈在一瞬绷紧皮肉，勒出分明青筋。
实在太近了。
对方温暖的鼻息呼在他的颊面上，仍旧带着少许湿意。
庄歇闻到了一种独属于卡尔的干燥气味。如同烈日下蓬勃生长的青草，又如荒漠中盛开的一朵小小的野花，卡尔身上一直带着这种富含生命力的味道。
对方的气息缓缓包围了他，温和，却极度霸道地宣示着强烈的存在感。
庄歇狼狈后退半步，锋锐眉峰紧紧拧在一块。他的神色冷冽，耳垂却已被烫红，他屈起指骨。
卡尔非常爱蹭人，庄歇也习惯了时不时被他的龙脑袋蹭一下，他把这当成小动物的习性，根本没多想。
庄歇没有预料到人类模样的卡尔也保留着这个习惯。
他压住卡尔的肩膀，对上那双亮晶晶的金眸。
魔法？
也许这小子是真的疯了，把脱离脑机这件事当作一种魔法；也许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过一句谎言，那些无法解释的细节都能因此变得顺理成章，可这个答案未免太过荒谬。
如果这个荒谬的答案才是真相呢？
如果卡尔确实是一头巨龙，在出现在弗斯斗兽场之前，他都生活在什么地方？
庄歇觉得，疯掉的人可能是他自己。
“你不能和其他人贴得太近。”庄歇试图严厉些，但话语一旦脱口，便不由自主地温和了语调，哪怕他知道纠正卡尔的行为可能没那么容易，“......以后，不要拿鼻子蹭人。”
卡尔歪了歪脑袋：“其他人？”
他忽然理解了一点庄歇的意思，金瞳瞬间黯淡下去：“崽崽不喜欢我蹭呀。”
庄歇佯装出来的严厉便溃不成军，他脖颈处的皮肤紧紧绷起，心中却缓缓冒出一句：算了。
青年有些委屈的神情仍旧能看出小黑龙的影子，哪怕样貌变得成熟，声线更加磁性，对方躯体中的那个灵魂也没有改变。
这一点黯然让庄歇记起那个夜晚，在仓库里蜷缩成一团的卡尔。明明泪花已经蓄积在眼眶里，却倔强地不愿意落下来。
于是庄歇彻底被打败了：“好了，没有不喜欢。”
庄歇又默念了一次：算了。
心口的异样被他暂时忽略了过去，他牵起青年的手腕：“先回去吧。”
于是，两人慢悠悠地踏上了回归的路途。
已经是日落的时候。
绯色的夕阳在天空的尽头泼开染料，与建筑群上的锈色浑然一体。斜阳拉长了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偶尔交叠在一起。前面的步履稳重，笔直向前，后面的那个脚步轻盈，时不时左右观望。
卡尔还没用人类的姿态仔细观察过周遭，视野一下变矮，景物便变得新奇起来，也看见了些平日没注意到的细节。
锈迹斑斑的墙体上贴着多宣传画，卡尔不认识大多数文字，但他看见了两个熟悉的字：“琴键”。
那张宣传画上是两头激烈撕咬着的诡异巨兽，卡尔没见过。
这其中也有关于弗斯斗兽场的，不知是讲些什么内容。卡尔记起庄歇与斗兽场的十年赌约，停下脚步：“崽崽，那个是什么？”
庄歇顺着卡尔指向的地方看去。
“关于弗斯斗兽场的季度大会......我的最后一场比赛。”庄歇忽地察觉，“你不识字？”
卡尔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嗯！”
卡尔只读得懂龙文，但他天生就能理解其他物种的语言。他很少跟人类接触，因此卡尔并没有学习过他们的文字。
庄歇的鹰眸恍惚一瞬。
卡尔居然还是个小文盲！
坐拥无数财宝，却看不懂字。佐证对方确实是巨龙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没关系。”庄歇牵起那只白皙的手腕，“不算大事。”
卡尔眨眨眼。
两人手牵着手回到老汤姆的工厂，中途一直没放下，因为庄歇怕卡尔走丢。
在卡尔作为青年出现时，他的老父亲心态并没有得到缓解，似乎愈演愈烈。
庄歇推开铁门：“老头，我们回来了。”
迎面立着的却是一位不速之客的背影。
在头顶老旧的吊灯下，对方那璀璨的金发有些眼熟，男人转过身，庄歇看清了那张脸。
西蒙·哈其尔，琴键的老大。
老汤姆背手立在另一侧，似乎想说些什么。
西蒙展颜一笑，向庄歇伸出手：“久仰大名，暴君。”
庄歇握上去，缓缓收紧指骨：“你来做什么。”
两个大男人五指越攥越紧，连小臂都暴起青筋，似乎在暗中较劲。
西蒙的面上仍旧是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我真诚地希望你们能够加入我的俱乐部，因此，这只是另一个邀请。”
“没兴趣。”庄歇答得果决，甩开手。
西蒙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眸光在这间破旧的工厂里转了一圈，抬步走向一把椅子：“你应该再考虑考虑。”
他落座，将一只腿翘在膝盖上，十指交叠：“你跟弗斯斗兽场的赌约就快到期了，你以为这样就能松一口气？”
西蒙的指关节撑起下颌，蓝眸眯起时就像一只狡猾的金毛狐狸：“这些年来他们没少做手脚，甚至诱使所有选手与你对立，给出其他人无法拒绝的奖励——弗斯斗兽场不遗余力地针对你，不会允许你就这么一走了之。”
“最后一场比赛，他们为了让你落败会竭尽所能，甚至不惜贿赂其他斗兽场的冠军。”他合起的食指指向庄歇，“所以，你还是仔细考虑考虑比较好哦？我可以为你付清那笔违约金，而琴键并没有那么多强迫性的霸王条款，我只需要你偶尔参加一两场比赛。”
“不必。”庄歇吐字冷冽，“你可以离开了。”
西蒙摊开掌心：“我可是真情实感地为你考虑。”
他站起身，散步般悠然经过卡尔身旁，忽然道出一句：“小黑龙，你觉得‘炎牙’这个代号怎么样？”
庄歇锋冷的目光刀子似地扫向西蒙。
西蒙轻眨右眼，不再停留。他的背影没入门外那片夜色，挥了挥右手：“我期待你们的演出。”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疯了吗？(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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