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污染之源 ...
-
烟尘散去，巨兽在烈日下显露身形。
这是一头约二十米长的伞蜥，通体黑鳞。它的竖瞳闪烁着蓝色的荧光，在脖颈间的褶皱下，有蓝光忽明忽灭。巨蜥张开羽翼般宽阔的伞冠，齿间的蓝色黏液落上岩块，岩石便滋滋地融化了。
巨蜥忽地抬头，粗壮的尾尖拐过一个弯，朝断崖背面飞快窜去。
庄歇拂去发间的尘土，眉峰压着鹰眸，神色冷凝：“这里有污染源？”
桑莫斯啧了声：“按理来说应该没有，低风险区嘛。不排除哪个实验室的偷偷来这儿倒垃圾。”
庄歇不予置评，他在遍地碎岩与山土间找到一条路，便如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
他动作灵活而敏捷，就像一只矫健的黑豹，在陡峭断崖间如履平地。
桑莫斯悠闲的跟在庄歇后头，又给自个儿点了根烟：“小子，你确实还不赖，但一来你没带上脑机，二来你也没接受过义体移植，参和这事相当于赶着送命。你家那头龙，我看多半不会有事。”
桑莫斯或许说得对，但庄歇没听进去多少。
他只是担心卡尔，仅此而已。
--
卡尔在更早的时候就已发现地底微妙的变化。
他嗅到山崖深处漫上来的铁锈味，那并非属于什么金属，而是一种温度升高至极限才会产生的气味——有时，巨龙身上会带着这种味道，但更多的时候，这种气味出现在人类的炼金工坊里，来源于一些散发着蓝色荧光的石头。
人类利用这种矿石锻造使魔，同时也被它灼伤，矿石引发的灾难从未停止，直接遭受荧蓝光照的人类会在一个月之内活生生地腐烂，最终死于全身感染。
山崖的中央裂开一道缝隙，有东西从地底爬了出来。它的利爪掀开土层，铁锈味变得愈发浓烈，稀疏草木随之干枯。
岩层崩塌时，卡尔看见了那头黑色的巨蜥。
铁锈味来源于巨蜥的喉部，明灭的蓝色荧光让卡尔想起炼金工坊中的矿石，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卡尔意识到他绝不能让庄歇正面碰上这头巨兽，如果他只带走庄歇，让这头巨蜥在旷野中肆无忌惮地乱窜，总是笑呵呵的老汤姆、做饭很好吃的肥猫凯米也可能遭遇不幸。
卡尔已经做出抉择。
黑龙甩下猎物的尸体，沉重落地声吸引了巨蜥的注意，两对竖瞳安静地注视着彼此。
卡尔动了，他向远方疾掠而去，身后随之响起沉重的爬行声，巨蜥跟了上来。
--
庄歇最终没有登上那处断崖，而是被桑莫斯硬生生拽下崖底。
桑莫斯压着这小子的肩膀，没让他挣脱：“没跟你开玩笑，这里的辐射浓度已经超过安全值，不能再上去了。”
庄歇的指骨攥紧光剑：“猎人工会的人什么时候来？”
桑莫斯：“快了，他们已经过来了。你要是实在想追，先去换上防护服再说。”
远处的喧哗逐渐靠近，山崖一角出现了人类的队列，其中大部分都是仿生人脑机，末尾跟随着几头巨犬。
庄歇迈步，一语不发。
如果卡尔没出事，一定会立刻找到他、飞到他身旁。可卡尔没有回来。
两人与猎人的队列汇合。
桑莫斯在前方谈论这头突然出现的巨蜥，反手以拇指指向庄歇。
庄歇的鹰目掠过数张陌生的脸庞，眸色逐渐阴沉。
--
卡尔打算独自解决这头巨蜥。
他宽阔的龙翼在地面投落清晰的剪影，那头尾随在身后的巨兽是他的两倍多长，卡尔却没有感到丝毫惧意。
他曾经是一头被雪崩埋在底下都会害怕的小龙，多年之前，卡尔甚至没有独自解决过任何一头猎物。
他的心跳异常平稳。
卡尔的龙鳞划开凛冽的风，在这片起伏不平的高地上，岩层堆砌成不规整的石柱，有其他野兽四散逃窜，卡尔听见岩层融化的滋滋声，他俯冲而下，在堪堪撞上一处岩柱之前侧转龙翼，擦着岩面掠向前方。
身后，猛扑而上的巨蜥掀起风浪，他庞大的身躯撞在石柱上，岩层便从中间断裂，在地面砸出巨响。
卡尔投去极快的一瞥，纵身飞向岩林更为密集的地方。
岩林并没有成为障碍，黑龙矫捷的身影在林间辗转穿梭，后方，岩柱因巨蜥的冲撞而尽数折断。巨蜥沉重的躯体攀上高岩，一跃而起，悬挂着荧蓝色唾液的利齿与卡尔的尾尖只有毫厘之差。
颌骨闭阖，巨蜥咬到的东西只有空气，它重重落到地上，更多的岩块因此坍塌。
远方，弗斯市的边界缩成一个极窄的黑影，卡尔已经来到三百公里之外的无人之境，这片荒漠中，野兽几乎已全部逃离，只剩下一头在空中周旋的黑龙与那只巨蜥。
黑龙陡然急转，身影在高速中拉伸成一道长线，笔直射向巨蜥的喉口！
卡尔没打算硬碰硬，他清楚地知道他与巨蜥力量悬殊，在初见的一瞬间，卡尔甚至以为对方是另一头巨龙。
但是，巨蜥身上没有任何魔法粒子存在的痕迹。
火焰在黑龙的喉腔间积蓄，温度攀升，溢出的火星从赤红逐渐淡去色彩，白色的、闪耀着明亮光辉的烈火将卡尔完全包裹，他如同一颗陨石、一颗流星，在空中划出一线奔腾的火流。
烈火与巨蜥最终相撞。
在那一瞬，耀眼的火光就如同太阳坠在大地上，万物黯然失色，沉闷的轰鸣夺去世间所有的声响，火流伴随着烟雾，升腾起巨大而刺目的死亡之花。
空气在震荡。从爆炸中央辐散而出的冲击吞噬了周遭的所有生灵，未来得及撤离的野兽倏然蒸发，只在地面留下一片焦黑的形状。
这片区域被渲染成红色。
震荡波冲刷着大地，景物在高温中扭曲了轮廓。千里之外的人类看见这片红色的天空，驻足远望，那可怖的轰鸣声跨越无人之境的土地，传进所有人耳中。
一身黑色防护服的庄歇跨上摩托，疾驰而出，引擎在空气中划过一道蓝色弧光。
他知道这一定是卡尔。
冥冥之中，庄歇若有所感。
--
卡尔第一次被高温灼伤。
他的鳞片在爆炸中干枯，皮肉翻卷，震耳欲聋的轰鸣剥夺了他的五感，卡尔只嗅到强烈的铁锈味与难以言喻的腥臭。
意识在刺目的白光中沉浮，卡尔失去了对于躯体的感知，他几乎以为自己要被高温所蒸发。
卡尔蜷缩起来，将脑袋藏进尾巴底下。
他太痛了。
但小黑龙脑袋里只想着：这样崽崽就没事了。
在高温的中央，卡尔陷入昏睡，魔法粒子却在此刻变得活跃。爆炸就如同被陡然按下暂停键，扩张在半路终止，随后快速地倒退，回到了它的发源之地。
激剧升高的热度让这块土地枯萎，魔法粒子似乎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化作无数蓝色的星星。
星星落在卡尔身上，便忽地消失不见了。
卡尔残破的龙鳞开始脱落，崭新的、更为坚固的龙鳞重新生长，他被灼伤的皮肉愈合如初，身躯似乎抽长少许，尾尖慢慢垂到地上。
黑龙的吐息变得平稳，陷入沉沉酣眠。
光芒黯淡下去，空旷的荒漠中只残留些许余热。
巨蜥几乎碳化的身躯倒在卡尔的另一侧，了无生息。
它已露出枯骨的尾尖忽然一颤，缓缓抬起头颅，黑洞洞眼眶中空无一物。
巨蜥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向卡尔张开利齿。
在它咬上黑龙的脖颈之前，一柄光剑横空飞出，径直插进它焦黑的头颅。巨蜥的动作凝滞在半空，失去支撑的颅骨重重落地，发出最后的轰鸣。
庄歇立在百米之外的高地上，仍旧维持着掷出光剑的动作，胸膛短促起伏，许久，才收回手臂。
桑莫斯立在他边上，吹了个口哨：“伙计们，你们的活儿被别人抢着干啦！赶紧给老子过去清理现场！”
他往庄歇的背后拍了一巴掌：“没多大事，你家这头黑龙厉害得很，回神了，小子。”
庄歇敛眸，再次睁眼时，眸中只余留暗沉沉的翠意。
他一跃而下，穿过断石横截的盆地，奔向爆炸中央的那片区域，哪怕余温将他的防护服炙烤得临近融化。
“也算件好事。”桑莫斯喃喃，他伸手招来一个人，“你，对。你过去弄一管这东西的骨髓来，反正随便弄点什么，能搞到基因就行。”
--
任务编号ZCH1566，行动总结：
已确认琴键俱乐部创立者西蒙·哈其尔从属帝国，疑似上层贵族，目的未知，暂无异动。
地区号0015，出现已被严重污染的科力托伞蜥，具高度辐射性，推测在地底藏匿至少十年，已取得基因。
初步判定该事件有人为因素，污染源有待进一步调查。
公民号ZCH01655581，庄歇，脑机编号#ZCH065558101，黑龙卡尔，公民编号未知，脑机编号未知，未表现出攻击性，仍需观察，初步认定为无害。
以上脑机基因源皆取自该变异伞蜥的獠牙，为偶然性事件，批量生产是在做梦，以上。
报告人——桑莫斯。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污染之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