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神大人帮帮忙》梦里有妖

9、财神大人中招了

　　如今，我和繁锦陷入了一个僵局。
　　那日晚宴之后，绿雀对我的态度从不顺眼升级为极度不顺眼，一般的小打小闹已然算不得什么，她甚至直接派了一批又一批刺客来暗算我。
　　而紫箜亦是对繁锦虎视眈眈，在饭菜里下毒、在茶杯里下毒、在点心里下毒、就连繁锦的房门口都要撒一层毒粉。
　　但这两姐弟又决计不肯对方伤害自己的心仪之人，是以他们不仅要见缝插针的找我们麻烦，又要千方百计的替我们挡住对方杀招。
　　于是，奇异的画面出现了，绿雀派去的顶尖杀手给紫箜屁股扎了几刀，紫箜接连几日见到我都不肯转过身；而紫箜下的痒痒粉臭臭粉被绿雀蹭了一身，让她大半夜在宫殿里洗脱一层皮。
　　此等闹剧，日日不落，偏生两人乐此不疲。
　　而我和繁锦在刀光剑影之间谨慎生存着，额，主要还是我谨小慎微怕丢了小命，繁锦则像个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看不出一点不耐烦。
　　唯独有所变化的是，我和他从分住两间房变成了共享一张床，要问这事怎么发生的，还得回到紫箜那场极尽铺张的晚宴后。
　　那日，我拖着繁锦出了别院，左思右想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原来是繁锦过于安静了，我回头看，想知道他在干什么，却发觉我还牵着他的手，吓得我立马放开。
　　繁锦的手停在半空中一阵子才收回去，我抬头望天，想转移话题。
　　“今天这菜不错，有鱼有肉，有汤有菜，吃得挺饱。”
　　说完，我还特意拍了几下肚皮，奈何我肚皮不争气，“咕噜咕噜”个不停，在寂静的夜里更显声响。
　　繁锦听了，意外地没有笑话我，而是加快两步走到我身边，说要带我去个好地方。
　　片刻之后，我便到了这好地方——宫殿的后厨。
　　我跟着繁锦偷溜进空无一人的厨房，见他掀开锅盖看了一眼，又四处巡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而在一旁的我惊掉下巴，堂堂财神莫不是要做些偷鸡摸狗的事？
　　“找到了。”他手上拿着几根葱，眼里有些兴奋。
　　繁锦莫不是想亲手做吃食吧？我下巴又掉下去一些。
　　许是怕待久了被人发现，繁锦也并未亲自动手，而是捏了个诀子，一时之间，厨房热闹起来。
　　葱自己钻进水盆里洗了个干干净净，刀飞至半空，将砧板剁得哐哐响，柴火慢慢燃起来，烧滚了一锅水，面条一根接一根的落进滚烫的锅中，痛痛快快地翻滚着。
　　等一切收拾妥当，繁锦指挥筷子和碗将面捞出来，最后亲手撒上了几许葱花，一碗阳春面就大功告成了。
　　我闻着那诱人的香气，肚子叫得越发响了，而繁锦摁下我激动的心颤抖的手，说回房再吃。
　　于是我俩又偷偷摸摸从后厨出来，各自端着一碗面，直奔繁锦的客房。
　　繁锦的手艺着实可圈可点，一碗简简单单的面经他之手，成了我吃过的最佳美味。
　　想来这人也是奇怪，他生日宴时的山珍海味我至今记忆犹新，按理说这等过惯了舒服日子的一品神仙当是看不上这没什么油星的素面，但如今他不但会吃更会做，真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好吃！”我吸溜完最后一口汤，由衷称赞道。
　　繁锦吃面的姿势则比我优雅许多，他轻轻放下筷子，如同刚才吃的是什么琼脂玉露。
　　瞅着他这副模样，只有一个词能配上此情此景——秀色可餐。
　　“绛荷，可吃饱了？”
　　“饱了饱了。”我拍拍稍稍鼓起的肚皮，一脸满足。
　　“今日四处奔波，操劳不少，那便早些歇息。”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是不大好，我这才反应过来，拿起饭碗就要退出去。
　　繁锦却是出手用仙术定住门扉，无论我如何使劲，都扯不动半分。
　　“繁锦，不是说早点睡么，这我出不去如何睡啊。”我呵呵笑着。
　　“我可说让你去其他客房了？”
　　闻言，我绕过他往屋子里瞧了好大一圈，也没发现第二张床。
　　“你这连多余的床都没有，总不能你睡床上我睡地上吧，要是我睡床上你睡地上更加不合适，是以，我还是回自己房间睡比较好。”
　　“不，你和我一起睡。”
　　繁锦这话着实把我吓了一跳，这尊大神莫不是被那姐弟二人刺激到了，如今大半夜的发疯？
　　繁锦却一脸认真解释道：“妖族不比仙界和人界，妖精们诡计多端，如今就你我二人，若是不多加防备，说不定下半夜你就被送入虎口了。”
　　我脑海中浮现绿雀那张脸，颇为认可这话。
　　可让我一个初恋初吻都在的姑娘家，和繁锦共躺一张床，多少有些不自在。
　　繁锦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语气略带不屑地说：“以你的姿色，倒是我吃亏了，若是你喜欢睡在地上，也并非不可。”
　　仅剩的疑虑也被繁锦一句话驱散，我彻底放下心来。
　　但不知道为何，明明睡前我和繁锦之间隔了一臂之距离，可到第二日醒来时，发现自己手脚并用缠着繁锦。
　　他的眉眼近在咫尺，比以往更清晰，许是睡着了没有设防，繁锦嘴唇微微张开，有些缺水的干涩，让人忍不住想舔一口，让它湿润几分。
　　我怎敢有这样的念头，脑子霎时清醒，四肢僵硬着不知如何处置。
　　此时繁锦微微皱了眉头，似乎是要醒过来了，我赶紧轻轻放开他，装作还在熟睡的样子。
　　我听得繁锦坐起来，我身子更是僵硬了，好在外面有侍女在请安，繁锦下床去应付她，我这才松口气。
　　凡事有一便有二，我和繁锦同床共寝接连数日，直到绿雀派来的杀手发现此事，绿雀和紫箜齐齐上门，大喊不妥。
　　可脑子本就不大好的姐弟怎么斗得过繁锦，被他一句话打发了回去。
　　“我的贴身侍女，不该和我一起睡吗？不然这贴身是指什么？”
　　二人悻悻而归，但我和繁锦迎来的是更加不得安眠的夜——绿雀和紫箜派来的两拨人，一到睡觉的点就在屋顶打架，直到天亮才散去，日复一日，不知何时才停歇。
　　听着那刀剑相碰的声音，我翻来覆去不得眠，遂问繁锦，“繁锦，如今我们来妖族半月有余了，何时归去啊？”
　　“你想回仙界了？”
　　“倒也不能这么说，不过天帝不是让我们追查栾日的事么，那栾日和魔族有几分牵连，可我们一直留在妖族算怎么一回事。”
　　“说的在理，但现下还不到时机。”
　　“什么时机？”繁锦似乎话里有话。
　　可他不多做解释，随手捏了个诀子，让吵闹不堪的两拨人都定在屋顶，不能动弹。
　　“睡吧，时机一到，你自然就知道了。”繁锦道。
　　左右我没别的法子，只好带着疑惑沉沉睡去。
　　但很快，这个时机就到了。
　　这日我如同往常一般想起床，却发现自己身体绵软无力，挣扎着侧头看向繁锦，他一副熟睡的模样，尚且不知危险在靠近。
　　我着急想喊醒他，喉咙却是被人偷走一般发不出声音。
　　此时，房门被人“吱”地一声推开，又被“哐”地一声关上，那杂乱的脚步声逼近，等看清来者的脸，我才发现是绿雀和紫箜。
　　紫箜甚至饶有兴趣地和我打招呼：“晨安，绛荷姑娘。”他一脸诧异的样子，又说道：“怎么脸色这么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我口不能言，只好死死瞪着他，不料他又笑起来，轻拍自己脑袋，“我忘了，给你们下了不少药，如今你应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才对。”
　　如今繁锦昏睡不醒，我又四肢无力，眼前这两人又烦人至极，我干脆紧闭双目，来一个眼不见为净。
　　可紫箜并不在意我的抵抗，他的声音再次响起：“看着我和姐姐互斗这么久，想必二位是欢喜的吧。”
　　你是狗妖吧？放什么狗屁！日日夜夜被你们吵得不得安宁，有事没事就暗杀下毒，以为人人和你们一样甘愿受虐么！
　　“可如今，我和姐姐想明白了，你们是在耍我们玩儿，这就只能使出不得已的法子了。”
　　我真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好话歹话都被你们说完了，你有本事堵我嘴，你有本事让我说啊。
　　绿雀不耐烦了，不想听紫箜继续下去，“废话那么多干嘛，来人，把这两人送去锁妖场，等我和紫箜决一高下之后，看把谁推下去喂妖。”
　　我还没捋清逻辑，门外就进来两个仆从，一人扛我，另一人扛起仍在昏睡的繁锦。
　　我们倒挂在仆从身上，像是两件硕大的包袱，极为狼狈。
　　不多时，到了绿雀说的锁妖场。这锁妖场说是监牢也不足为过，中间是一个宽阔的圆形高台，四周被一个个堆积起来的铁笼子围绕着，而笼子里面关着的是张牙舞爪的妖精，样貌丑陋，看不出原身为何。
　　这群被囚禁的妖精见到我们走进来，像是多日不曾进食一般，双眼放光，嘴角流出大滩口水。
　　我和繁锦被仆从粗暴地扔在锁妖场中央，他们取来一根蛇皮做的绳索，将我们背对背绑在一块，那蛇皮看起来是方才生剥的，还淌着血和黏液，刺鼻的腥味熏得我直反胃。
　　绿雀居高临下、颇为威风的站在我面前，“要不是我弟弟拦着，你早死一万次了，可如今，他就算再想保你也没办法，今日我注定会赢。”
　　紫箜则蹲下来摸摸我的脸，一脸的自我感动，“别担心绛荷姑娘，我愿意为了你和姐姐决斗，若是我赢了，这位财神就会被送进这群妖精的腹中，而你就可以安安心心和我一辈子在一起了。”
　　呸！谁要和你一辈子在一起！
　　我总算听明白了，原来这姐弟二人约好今天打一架，而赌注就是我和繁锦。
　　真是妖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就算看不上我这小小土地神，难不成繁锦财神的位置是白坐的么。
　　想到这，我身后的繁锦还是一动不动，我偷偷用手指在他手心随意比划，并未得到他的回应。
　　繁锦啊，你赶紧醒来吧，平日里折腾我的劲头上哪里去了。
　　绿雀和紫箜已经开打，他们以一炷香为限，谁先被打趴下谁就输了，可打就打吧，偏生在我和繁锦周围绕圈圈，不是绿雀的刀尖就贴着我的鼻尖而过，险害得我破相，就是紫箜扔出来的星镖贴着我的耳垂飞走，插入木板一寸有余。
　　明明没有下场打架，但我比这二人更紧张，就怕一个不小心，等不到定胜负，我们的小命就先交代了。
　　眼见那香快要燃尽，这两人的对打局势也逐渐明朗，绿雀不愧为妖族女王，就连我都能看出来她即使留着三分力没用，紫箜也不是她的对手，节节败退，毫无招架之力。
　　难不成本土地神今天真要命丧妖口了么？
　　突然，我的手指被另一只手轻轻握住，繁锦醒了！
　　“繁锦你醒了！赶紧想想办法，不然我欠你的钱一辈子都还不了了。”我用他教我的隔空传音对他说。
　　“绛荷，再等等。”
　　“可别等了，再等下去真的要被吃了。”
　　“我不会让你出事的，时机快到了，你且再忍忍。”
　　这话若是别人说，我定是不信的，但繁锦开口，我莫名觉得安心，管这时机是什么意思，有他在，我便无惧。
　　紫箜和最后一点香灰同时落在地上，绿雀毫无意外的赢了这场赌局，她迫不及待地要侍从将我扔进妖精的笼子里。
　　“神仙又如何，就你这种的，妖族的凶兽们都嫌肉少，也罢，看在你是繁锦哥哥的侍女，那就让鸟妖一口一口把你啄干净，来人，把这个死丫头送去第二层鸟妖的笼子里。”
　　说罢，那侍从就要动手，但我还来不及反应，平地生起一阵白烟，而束缚着我们的蛇皮也断了。
　　“紫箜你个小兔崽子，好……大的胆子！”绿雀被白烟呛得说话断断续续的，语气怒极。
　　居然是紫箜帮了我们，难不成他良心发现了？但我有如今这般模样，都是拜这两姐弟所赐，于是我亦是不管紫箜如此做的目的，而是对身后人说：“繁锦，怎么办啊！”说完，我才发现自己如今能说话了。
　　繁锦看我一眼，说道：“走。”
　　随即他揽住我的腰，急急升上高空，底下一片白茫茫，我看不见何处有人，再看身侧，全是那些眼里冒绿光的妖精们。
　　繁锦用另一只手在空中划了一个硕大的光圈，他大喊一声“去”，那光圈便速速涨大，无形的空气变成了不可抗拒的力量，将无数铁笼子通通挤倒，这塔一般的铁笼子开始坍塌，无数妖精发出惨烈的叫声。
　　我有些发憷，繁锦意识到了我的不安，我腰上的手又紧了紧，“绛荷，别怕。”
　　那一个接一个的笼子全部垮下去之后，一个闪着幽绿色的洞出现了，看不清里面有何物。
　　“这就是你说的时机？”
　　“正是，绛荷，抱紧我，要走了。”
　　我双手死死反搂住繁锦，繁锦正要发力，却发现我的脚被一根蛇皮绳牵制住了。
　　绿雀冲破无数白烟而来，怒吼道：“想走？没门！留下命来！”
　　此时，绿雀已经显出原身，她是一只身躯伟岸的孔雀，那羽毛彻底张开，将我们笼罩在她的阴影下。
　　“绿雀女王，多谢你带我们来此，繁锦就此告辞。”
　　繁锦割断那根绳索，想带我走，可绿雀怎会轻易放过我们，无数雀羽化为利刃，齐刷刷朝我们飞来。
　　但繁锦铁了心要脱身于此，直朝那洞中去。
　　眼看那雀羽朝我们逼近，情急之中，繁锦下意识翻了个身子，将我护在身前，我视线被阻断，只能听见无数雀羽扎入他后背的声音。
　　我的心，狠狠颤了。
　　我们穿越过无边的黑暗，飞行良久，才看见前方有微光，甫一得见光明，繁锦和我就直坠下来，落在一片草丛里。
　　“绛荷，别哭。”繁锦抬头看我，嘴角尚且流着血。
　　我这才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而繁锦说完这句话，彻底失去了意识，手指还停在我的眼角。
　　我抖着双手翻过他的身子，看见他背后满目疮痍，无数雀羽插在他身上，戳出深浅不一的血洞，堂堂九重天上的一品神仙、世间无数人信仰的财神大人，何曾有过这般狼狈的样子。
　　我想抱住他失声痛哭，但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憋住眼泪，理智告诉我，现今最要紧的事并非如此，我轻轻抵住他的额头，说出了这辈子目前为止最勇敢的话：
　　“繁锦，这回，我来护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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