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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重色轻仆的财神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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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的回信很快就到了,信上说,原来栾日大婚之后就被关在南极冰牢里,前段时间天后去看望自家儿子,发现他瘦了许多,一时心软就将他放了出来,没想到栾日趁机逃走,如今既然在人界发现了他的踪迹,天帝命繁锦把他带回来治罪。
听完这信,我想起那日在金銮殿看见天后对着繁锦撒气的模样,感慨慈母多败儿。
繁锦却是不大同意慈母这个说法的,我嗅到这里藏着八卦的气息,刚想问问繁锦何出此言,只见又一封信来了。
这信乃是写在一片紫绿色的孔雀羽毛上,隔着一座山都能闻见附着在羽毛上的熏人香味,我颇为嫌弃地捂着鼻子,这世间竟然有比栾日品味还差的人。
“繁锦大人,这又是谁的信?”我见繁锦脸上少有的不耐烦,出声询问。
“妖族女王的,听闻我来人界了,请我去妖族做客。”
女王?我露出一副“小样,原来你也没那么清心寡欲”的表情,却收到繁锦的眼神警告。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我懂的,繁锦大人尽管去,我保证不耽误你的好事。”
繁锦闻言,先是不大高兴,接着又莞尔一笑,“我的好事?绛荷,听你这话的意思,你是想先行离去?”
“妖族女王请的是大人你,何况财神殿还有一堆活等着我做呢,我得早日还完欠大人的债,好报答大人的恩情。”我字字句句皆是为繁锦着想,就怕他不放我走。
“绛荷,债主是我,你怎么还这个债,是我说了算。”
“那繁锦大人的意思是——”
“和我一起去妖族。”
“非去不可么?”。
“去了,你欠的债减半。”
还有这等好事?!我立马换上笑脸,“那现在就走吧,繁锦大人,别让妖族女王等着急了,对大人印象不好。”
繁锦没有拆穿我的小把戏,不多时我们就乘上祥云赶去妖族。
不过走之前,繁锦没忘将财神庙恢复成原状,他还好心地将土地神庙也一并修缮了。
我站在祥云上有些别扭,问:“繁锦大人,刚才不算钱的吧?”我方还完一半的债,不想又欠他银两。
繁锦忍无可忍道:“绛荷,你要是不想掉下去,最好闭上嘴。”
我立刻噤声,虽然也不知道我说话和祥云翻车有什么关系。
飞了不过一炷香,我们就到了妖族的地盘,稳当当地停在了妖族女王家的大门口,若是要问为什么找得这么准,当然是这处的香味最为熏人。
我施了个仙术,暂时封住嗅觉,不然我怕自己成为九重天上第一个被熏死的神仙。
妖族女王府上处处都挂了夜明珠灯笼和绫罗绸缎,金光灿灿,富贵堪比皇宫;门口站了数排盛装打扮的妖精,唯一有些碍眼的是她们都长着兽脸;远处还有人界新年时才能一见的烟火,好不热闹。
想必这是专程为繁锦准备的,我感叹,果然是财神,面子倍大啊。
但是繁锦显然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他领着我径直走到一顶轿子前,说:“绿雀女王,许久不见。”
那轿子里发出一阵甜腻的笑声,一只纤纤玉手伸了出来,我满心期待一窥妖族女王真容,当她低垂着头从轿子走出来时,我倒吸一口冷气——
这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大美人啊!
许是我看痴了,惹得女王不快,她皱着眉头问:“这是哪来的野丫头?拖下去喂虎妖吃了。”
我尚沉浸在女王的美貌中,哪知她想的是把我喂虎妖,看来这美人是蛇蝎美人啊。
“绿雀女王,这是我的贴身侍女罢了,若是冒犯女王,还请恕罪。”繁锦替我解了围。
“原来是繁锦哥哥的侍女啊,是我错怪了,繁锦哥哥何必如此见外,早说过了,叫我雀儿就好。”
“绿雀女王是一族之主,繁锦不敢冒犯。”
听到这话,绿雀发出嗤嗤的笑声,宣誓主权一般挽住繁锦手臂。
“看来是许久没见,繁锦哥哥和我有些生分了,那不如我们叙叙旧。”
说完,也不等繁锦回答,架住他就往府中走。
我正要跟上去,却被一个牛头妖和一个马面妖拦住去路,这是什么意思?
“繁锦大人,繁锦大人!”我着急地喊起来。
闻言,繁锦回头看我一眼,并不打算救我于水火,而是递给我一个眼神,随后跟着绿雀走了。
那眼神我看得分明——自个儿一边玩去,别耽误我好事。
好你个繁锦,逼我一同来妖族,结果只顾着自己和女王风流快活,撇下我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真是渣仙中的极品渣!
我尚在气头上,妖族们却一窝蜂散了,似乎急着去什么地方,眼见我要被孤零零的落下,随手拉住一个鸡头妖,“鸡哥,鸡哥,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鸡头妖好似不大喜欢这个称号,“去去去,外来人别凑近乎,谁是你鸡哥。”
“那鸡大哥、大鸡哥、鸡哥大你喜欢哪个?”我诚心发问。
他一阵沉默,决定忽视我的诚意,说:“我急着去赶集,一个月才有的一次热闹,你个外来人别耽误我的事。”
说完,他扯回衣袖,一溜烟地跑了。
妖族赶集?听起来有点意思,也罢,反正繁锦逍遥快活去了,我给自己找点乐子也没什么不可。
我拍拍钱袋里还剩的几块碎银,沿鸡头妖离开的方向赶去。
这妖族的市集和人界并无区别,茶馆酒肆、店铺小摊、甚至连街头艺人都有,就是卖的东西有些不一样。
头上顶着一朵花的妖精很是客气,问我:“小姑娘一看就是新来的呀,要不要试试我这独有的花蜜。”
她的摊位上摆着的大小各异、色彩缤纷的花朵,都是我不曾见过的,我又喜甜食,点头说好,“那,麻烦花姐姐给我来一杯。”
花妖咯咯咯的笑起来,“小姑娘嘴比蜜甜,还不曾有人这么唤过我,你这杯我定要好好招待。”
“啊,花姐姐真好。”
“那你是要紫色罗兰、红色蔷薇还是黄色雏菊?”
“这可有什么区别?”
“紫色罗兰是大杯,红色蔷薇是中杯,黄色雏菊是小杯,你看你想要什么杯?”
原来还有这种买法,很是新鲜,“那我要一个红色蔷薇。”
“红色?倒是和你相配。”花妖又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只见花妖先是把各色花朵碾成碎渣,再通通倒进自己头顶上的花里,又加上一些水,而后在原地疯狂转圈圈,这奇特的姿势,莫说是我,连妖族都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想看个究竟。
看来凑热闹这事不论哪个种族,都是一个样。
约莫是转了数百圈后,花妖脸色发白,她才停下,头稍稍一偏,将花蜜倒入红色的蔷薇花杯中。
“有劳花姐姐了。”
我高兴地接过那花蜜,正要送进嘴,却感觉那花蜜像是活了一般,自己钻进我喉咙里,我猝不及防,被呛得咳嗽许久。
花妖见状给我递了一杯水,我一口气灌进去,好了不少,正想将杯子还给花妖时,看见自己的双手都染成了红色,我使劲搓掌心,那颜色不仅没掉,还愈加深了。
“这怎么回事?”我慌了起来,四周的妖精看了我皆是哈哈大笑。
“哈哈,花妖,你这把戏又骗到人了。”
而花妖则是一脸高傲的样子,和之前判若两人,“哼,一个外来人,是要好好收拾收拾的。”
“花姐姐,这话什么意思?”
“谁是你花姐姐,别攀亲带故的,我貌美如花,可不像你——是个丑小鸭。”
原来,妖精也是排外的主。
我脸上也烧起来,烫得吓人,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我低头瞧水桶中的倒影,被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只见那水中人,脸肿的活活像一个红灯笼。
我虽不是靠脸吃饭的神仙,但是也不至于被妖族戏弄,胸中憋闷着一口气,将曾经学过的诀子一股脑的使出来,也不管有没有用。
周围的妖精被我一通好打,连羽毛都被拔掉不少,而花妖头顶的那朵花,更是被我劈碎一半。
妖精也不甘示弱,联手起来反击,但不知为何,他们的攻击丝毫无法近我身。
莫说妖精们,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但此刻我无暇去深究原因,这样收拾起他们更自在。
一个孩童声音传来,“你们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二公子来了!”
这话比我的仙术还管用,妖精们也不管报不报仇,拔腿就要跑,连花妖都想逃之夭夭。
这我怎么肯,伸出右脚拦住去路,花妖狠狠跌在地上,连同仅剩的那半朵花都掉光了。
花妖气急败坏,正想朝我下杀手,却被一只手拦住了。
一男子翩然现身,花妖尖叫一声,捂着头跑了。
那人回头望我,露出个笑容,“我妖族的妖精们管教不严,紫箜替他们说声抱歉。”
看见他脸的一瞬间,不懂为什么这群妖精跑得如此之快。
这人长相和妖族女王一样,都是人脸,美妙不可方物,但他穿着的衣裳却是闪瞎人眼,似乎把染坊里有的颜料全部涂抹在了身上,看起来脏乱不堪,毫无审美。
这人有些奇怪,他紧盯着我的红灯笼脸,似乎在看什么珍宝一般,还伸出手来想摸我一把。
但是那手在离我一尺之处被一股无形之力挡住了,他不信邪绕着走我好大一圈,就是触碰不到我。
“原来如此,姑娘身上被高人施了仙术,强行挨不得。”
高人?难道是繁锦?我怎么不记得他干了这事。
我亦是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凑巧,那花妖哭哭啼啼带着妖族女王绿雀人浩浩荡荡杀过来,旁边还跟着繁锦那个杀千刀的。
我想起自己脸上的红色还未褪去,不愿意被他们看笑话,情急之下,只好用双手捂住脸,来个掩耳盗铃。
“女王大人,就是这个外来人,将我伤成这般模样,您要替我做主啊。”说完,花妖还抽咽两声,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反驳。
但绿雀显然是个护犊子的主,“繁锦哥哥,你这个贴身侍女可是打翻了我妖族一条街,我要她这条命不过分吧。”
可这回轮不到繁锦替我解围,紫箜抢了先,“姐姐,我看见了,是那花妖先捉弄这位姑娘的。”
原来是姐弟两啊,也难怪那妖精们看见他就跑了,那紫箜看起来别绿雀正常许多。
“何况,我对这位姑娘一见钟情,想求娶她。”
我楞在原地,推翻上一刻的浅薄想法,这两姐弟都是疯子。
本土地神当了数千年的单身树,如今第一位爱慕者就是妖族女王的弟弟,而这位女王三番五次想杀我,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就她?你看上她什么了?”许是不敢相信弟弟有这般荒诞想法,绿雀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姐姐,她脸生得极好,我一看见就走不动道了,此生非她不娶。”
“你长得比她好十倍不止,你这是眼花了。”
就算再你们的地盘,你们也能不能尊重一下当事人我啊?!
“非也非也,姐姐,我能看见她脸上的色彩,是我最爱的红,她一定是我命定之人。”
“红?绛荷,你把手放下来。”繁锦抓住了话语里不寻常之处。
“繁锦大人,方才我被蹭到了,脸有些脏,不想碍大人的眼。”
繁锦可不听我这番说辞,他大步上前将我的手扯开,看见我这红灯笼般的脸。
我本以为他会笑话我一番,但他却是极为生气。
“绿雀女王,本以为妖族是顶有礼数的,如今一看并非如此,连我财神的人都敢随意欺辱。”
繁锦说罢,要带我离去,绿雀慌了神。
“繁锦哥哥,这都是误会、误会,都怪这花妖使坏,繁锦哥哥可千万别生气。来人啊,把花妖拖下去喂虎妖。”
花妖许是没料到自己会殒命于虎口,这会儿的哭声比方才要真切不少。
“繁锦哥哥,莫生气,我看你这侍女也浑身脏兮兮的,不如先到我府上歇息歇息。”
繁锦板着一副黑脸答应下来,虽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但我如今这模样,的确是多有不便。
我随繁锦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姐弟二人似乎在激烈地争执什么,越吵声音越大,最后只听见风中传来绿雀的话语,她说:
“小王八羔子,你那红绿色盲的毛病是该好好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