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神大人帮帮忙》梦里有妖

4、财神大人有点怪

　　我尚在昏睡时，耳边一直有人在絮絮叨叨说话，扰我清净。
　　比如“绛绛绛荷小神你快快醒来吧，大大大人的脸色比乌鸦都黑了”。
　　又比如“扁扁扁鹊神医是不是大骗子啊，大大大人莫不是被忽悠了。”
　　还比如“三三三皇子的大婚玩大了，大大大人又出名了。”
　　本来我还想再睡会儿，好久不曾这么犯懒过，但一听到大婚二字，回忆如同瑶池中的水一般灌入我脑子里。
　　我悄无声息睁开双眸，和金宝大眼瞪小眼对视半天，这小家伙才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往门外跑，嘴上喊着“大大大人，绛荷小神醒了！”
　　他这结结巴巴的样子让我忍俊不禁，但嗓子眼却是发痒，狠狠咳嗽两声。
　　繁锦不多时就带着扁鹊神医来我房中，我心中惊了一惊，原来刚才听到的不是胡话，要知道扁鹊神医可是《三界传》上排名第一的医仙，隐居深山百余年，繁锦怎么请得动他的？
　　扁鹊神医有些怪脾气，他虽是神仙，但偏爱喂人吃些酸涩的草药，再施以金针，苦极痛极不可忍。
　　他往我额头猛扎了几针，我疼得龇牙咧嘴的，而后他对繁锦说道：“绛荷小神的仙基本就浅薄，又在瑶池中泡了太久，虽然现下无大碍，但往后还需养上一段时日。”
　　“多谢扁鹊神医。”繁锦道谢。
　　“既然如此，那老头子我也不用留着了，繁锦大人，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这是自然。”
　　说完，繁锦便送扁鹊神医出去，让金宝留下来照顾我。
　　金宝眼巴巴看着我和头上的针，又是要哭的样子，我只好哑着嗓子安慰他。
　　“绛绛绛荷小神，你都不知道，你出事的时候，大大大人可吓人了，不对，是是是又威风又吓人”
　　“发生什么事了？”我狐疑。
　　于是金宝磕磕绊绊的给我说了那日我跌落瑶池后的事。
　　我被瑶池水淹没后，大殿乱作一团，栾日想趁机逃走，却被他新娶的娘子芙英给拦住。
　　栾日故技重施，想将芙英给吞了，明明这等不成气候的功夫还伤不到武神芙英一分一毫，但没想到大皇子栾风飞身而上，挡在了栾日和芙英面前。
　　众神仙还来不及理清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就看见繁锦抱着已经失去意识的我冲出瑶池，他红衣似火，浑身虽是湿漉不堪，气势却是极为骇人，和往日截然不同，震慑全场。
　　电光火石之间，众神仙还来不及反应，繁锦已将栾日踩在了脚下，栾日发出痛苦的呜咽，右肩渗出一大滩鲜血，和他身上的红衣融为一体。
　　“栾日，她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定将你挫骨扬灰。”
　　后来我才知道，目睹这一幕的女神们，对繁锦的好感度飞涨，以致于繁锦连续百年成为“九重天最想嫁男神榜”榜首，而在他怀里的我，更是成了“九重天最讨厌女神榜”榜首。
　　此话暂且按下不表，繁锦收拾完栾日后，片刻不停地带我回了财神殿，命金宝好生照顾我，他则去找了扁鹊神医。
　　“一开始，大大大人的脸色比墨都黑，后来扁扁扁鹊神医来了，给你浑身上下扎了无数针，还要给你泡药澡，说什么药贵就放什么，大大大人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话听得我心乱如麻、忧愁不已，怎么我越给繁锦干活，欠他的钱反倒越多了？
　　突然，我意识到遗漏了一件事，“金宝，这泡药澡是怎么个泡法？”
　　金宝瞪大眼睛看着我，满脸写着“这人莫不是脑子被泡坏了吧”的表情。
　　“当当当然是脱了衣服泡。”金宝委屈地嘟着嘴。
　　我倒吸一口气，又问：“那是谁给我……嗯……脱衣服的？”
　　“绛绛绛荷小神，你是在耍我么，当当当然是神侍姐姐。”
　　我放下心来，差点忘了这财神殿的神侍可不是我土地神府能比的，光后厨的厨子都比我整个府里的人加起来多。
　　但不知为何，我隐隐约约有种感觉，若是繁锦亲自动手，也不算稀奇。
　　我又想起另一桩事，“金宝，方才我听扁鹊神医说，繁锦大人答应了他一个条件，似乎与救我相关，你可知是什么事？”
　　金宝方要张口，繁锦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你睡了这么久，可有不舒服？”
　　听到这我一愣，又开始断断续续咳嗽起来。
　　见状，繁锦端来一杯温水，慢慢喂我喝下，金宝顺势退了出去。
　　我好不容易止住咳，还没想好要对繁锦说些什么，他却拿了一方帕子，轻轻擦去我嘴角的水迹。
　　繁锦动作自然无比，我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繁繁繁锦大人，这这这——”
　　“看样子是让金宝照看你太久，如今你也有些结结巴巴了。”说完，他拿开帕子。
　　我扯起个笑容，开口道，“繁锦大人，这回真是多谢你相救，要不然小神我就去见归西的老土地神了。”
　　闻言，繁锦的脸色霎时垮了下来，我脑中有个声音在说：“绛荷，你惹毛这尊大神了！”
　　果然，繁锦发话了，“绛荷，你是不是不在乎你这条命？”
　　“繁锦大人何出此言啊，我一怕死，二怕穷，三怕饿，怎么会不在乎小命。”
　　“那你当时替我挡什么？”他冷着声音，一字一句问我。
　　奇了怪了，怎么我替你挡了这一招，还要被你凶，繁锦你真是不知好歹！
　　我有些气闷，又听他道，“你仙基不稳，连捏诀子这等事都是学了个一知半解，除了那本《三界传》，你又精通哪种法术，现在居然敢大着胆子替我挡招。”
　　这回我听明白了，繁锦约莫是嫌弃被我这么个不中用的小神仙救了，折损了他的脸面。
　　我心中涌起一团火，也不管欠了他多少钱，更不管自己大病初愈，怒气冲冲对他说：“对对对，你财神大人高贵有本事，犯不着我这种小神仙帮，更不用花钱花心思在我身上！”
　　说完，我一把推开他，光着脚就要往外跑，可还没跑出两步就被繁锦从背后抱住。
　　“放开我！”可无论我如何扭动身子，就是挣脱不开他的怀抱。
　　这时我才发现，繁锦的手有些微颤抖，我瞬间失了力气，任由他抱着。
　　过了许久，繁锦才说：“绛荷你听好，我的人，我绝不会让她受委屈，以后这样危险的事不许再做，你站在我身后就好。”
　　“我不要。”我下意识拒绝。
　　“为何？”繁锦顿了顿。
　　“老土地神说过，凡事靠自己。”老土地神说这话时正在打酒嗝，是以我极为赞同这话。
　　“那是因为老土地神知道这世上不靠谱的人太多，怕你吃亏。”繁锦话锋一转，“但我和那些人不一样。”
　　“那你也不会时时刻刻在我身边吧。”我本意是想拒绝，却没意识到这话更显暧昧。
　　繁锦沉默一阵，正在我以为他放弃之时，他说道：“既然如此，那你过几日便开始和我一同修炼法术吧，若是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能自保。”
　　我还没说同不同意，他一把将我抱起，重新放回床上。
　　“地上凉，你好好在床上躺着。”
　　说完他又叫来金宝，交待几句便走了。
　　我把头闷进被子里，心绪极乱，繁锦有些不对劲，但我又吃不准那不对劲的地方。
　　其实当神仙也不需要法力有多强大，像我这种从人界飞升而来的小神，只要攒足香火，就能成神，是以老土地神从不在法术修炼上对我严苛。
　　但现下，繁锦这个三界最有钱的财神大人却要教我这个一穷二白的土地神法术？他有什么所图？
　　在胡思乱想间，我不知不觉睡着了。
　　繁锦果不食言，三日后就便着手教我修炼，我一天到晚算是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白日里，繁锦须得忙公务，于是我被金宝盯着喝药，每日三大碗，非得让我喝到药渣都不剩，金宝才会把碗拿走。
　　到了晚上，我便被繁锦带去后山，从基本功练起，再由他手把手教习我每一个诀子的起势。
　　可惜我底子实在太差，一开始总是达不到繁锦的要求，不是这里错，就是那里错，但他宁肯耐着性子一遍遍教我，也不让我糊弄过关。
　　是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累到沾床就睡，甚至好几次还是繁锦抱我回去的。
　　他如此尽心尽力，和他一比，只会给我说《三界传》的老土地神显得些微敷衍了。
　　我也曾旁敲侧击问过繁锦，我本是来财神府以工抵债，怎么如今像是上学堂，这莫不是什么仙人跳，等着事后找我要钱吧？
　　不知这话戳中他哪根神经，那夜他把蹲马步的时间加长了半个时辰，他略带怒气地说：“绛荷，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能让我亲自教？”
　　而彼时的我没有听出这背后含义，两条腿酸麻抽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大半夜蹲马步的福气，谁爱要谁要去吧！
　　就这么练了三个月，某日我发觉体内仙气浑厚不少，繁锦也发现了此事。
　　“如今你仙基比以往巩固了不是一星半点，但还得借外力给你定定。”
　　这个外力自然说的是净仙池，此处是伏羲大帝当年泡过的澡池子，他一身上古灵气留存其中，外行人以为这不过是平平无奇的温泉池，实际上它是神仙们突破功法的绝妙去处，只要在这池里泡上一泡，功力可更快融入自身。
　　也正是如此，此地过于金贵，我这等品阶的小神仙是半步都踏不进去的。
　　“繁锦大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个九品的小神仙，哪能进得去这等地方。”
　　繁锦笑笑，说他有法子，只让我今日子时带好衣裳，等着就行。
　　是夜，我算是见识了他的“法子”。
　　繁锦让我化身成他发簪上的一粒玉珠，带我一同走了进去，但这个不是最打紧的，他竟然脱了外衣坐进池子里。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我赶忙捂紧双眼，繁锦却将簪子取下，黑发顺势滑落，盖住他的后背。
　　他随手将簪子泡在水中，我喘不过气，被迫恢复原身，繁锦见我一副落汤鸡的狼狈样子，放声大笑。
　　我哪见过他如此顽劣的一面，气得往他身上不停泼水，直至泼累了，才老老实实坐在离他稍远的地方，静静吸收池中灵气。
　　气氛有些微妙，繁锦这尊大神能沉住气，但我浑身不自在，于是开始没话找话。
　　“繁锦大人，我有件事憋在心里很久了，一直想对你说。”
　　繁锦眸子猛地亮了，神情有些期待。
　　我支支吾吾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知道，你当初怎么请动扁鹊神医的，《三界传》里不是说他不出山了么。”
　　繁锦沉默半天，说：“我的确是不该高估你的。”
　　这话什么意思？
　　“请扁鹊神医也不难，只是往后多给他送一些财神府上的叶子去，给他做药材罢了。”
　　如此简单？我有些狐疑，但是一想到扁鹊神医是个怪老头，财神又在三界顶有面子，这事倒也说得过去。
　　但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和繁锦的孩子都大到能去人界打酱油了，我才知道所谓的叶子，是用繁锦的法力凝成的，他当初为了救我，答应以一千年的法力为酬金，恳求扁鹊神医出山。
　　那时繁锦不过五千岁，却愿意拿千年法力来救我，此等大恩大德，他却一个字都不曾提起，而我也光顾着泡澡，无暇细想内里的怪异。
　　这净仙池果然不一般，体内的仙气在温热之中慢慢融于我的骨血。
　　或许是太温暖了，没多久我就昏昏欲睡，眼睛死活都睁不开，头不受控制地一偏，本以为会砸在石头上，却意外地碰到了一片肌肤。
　　我在半梦半醒间，听见有个声音在说：“你落下瑶池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有多害怕再次失去你。”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绛荷，以后不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
　　我想回答他，我当然会好好活着，但嘴巴实在无力张开。
　　也罢，那就在心里说了，但愿他能听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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