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神大人帮帮忙》梦里有妖

13、财神大人的后半截梦

　　我和繁锦坐在祥云之上，如同看皮影戏一般，静待故事发展。
　　这梦寐我是第二次来了，熟门熟路，倒也不用繁锦给我解释些什么。
　　繁锦则不同，他本为戏中人，现在又成了看戏人，不知有何感受。
　　我问他，“那魔君说他换了身份掺和你的事，还不止一次，可你好歹在人界待了数十年，遇到的人多得数不清，如何知晓哪个才是魔君？”
　　繁锦想了想，问我：“你觉得魔君这人如何？”
　　“喜怒无常、自大狂妄、好吃懒做、跳梁小丑……”我一连串的说了一堆，把这辈子知道的词都列了出来。
　　繁锦笑意放大，说：“说得都对，但还差一个——好赌之徒。”
　　我回想先前他种种行为，倒是忘了这一出。
　　“这魔君好赌不是稀奇事，他改得了身份、改得了样貌，但他一定改不了赌。”
　　“我懂了，这就是红杏改不了出墙，狗改不了吃屎！”
　　繁锦难得语塞。
　　我又问：“那要不我们将赌场翻个遍？可就三个时辰，压根来不及。”
　　繁锦摇摇头，“他好赌，但不一定赌钱，这世间万物都能赌，若是我们处处都去找，犹如大海捞针。”繁锦稍稍停顿，“但是，只要去寻找与我相关的‘赌’，这个范围就小了很多。”
　　我恍然大悟，如此一来，事情便变得简单了。
　　在梦寐中，梦寐主人是可以自由操纵的，我便随着繁锦不断穿越时空，去寻找魔君可能的身份。
　　繁锦第一次攒香火是靠当教书先生，他开办私塾数十年，从未与人结仇，唯一一次起争执就是那官兵来抓人，是以，那兵头子成了我们首个怀疑的对象。
　　但我们守着他看了许久，发现他不是在校场练兵，就是在酒肆喝酒，字都不识两个的大老粗，和魔君相去甚远。
　　我猜想会不会是繁锦的学生们，繁锦却摇头，这些学生的身份家世他了如指掌，绝无可能。
　　我们又去那街上找，从爱给繁锦送豆腐的豆腐西施，到他在路边喂过的猫猫狗狗，整个镇子全部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魔君。
　　那，会是谁呢？
　　一个时辰匆匆而过，我们连第一个分身都没找到。
　　我有些泄气，“这镇上都没有，莫非魔君不在镇上？可若是不在这里，他又怎能影响你呢？”
　　繁锦亦是有些恼，他在原地转了几圈，而后想到了什么，稍显激动地扶住我的双肩，说道：“绛荷，你说得对，他不一定要在此处。那个官兵说过他们强征兵是为了去打战，但那些年，朝廷和外族交好，为何会突起战事，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在太平年代掀起战乱，就是一场赌。
　　我和繁锦一刻不停地去找人打听，这才知晓战事是外族主动挑起，等我们到了塞外，钻进帐营，看见那穿着斑虎皮裘的首领时，便认定此人就是魔君。
　　“总算找到了，我们快去下一个梦寐。”我催着繁锦出发。
　　繁锦回头，看见十万大军正攻打边塞小城，无数百姓被那些人一刀斩首，见他眉目间如阴云蔽日，我知这是心生愧疚。
　　“繁锦，这不是你的错，何况如今还有一城人等着你呢。”
　　繁锦回望我，眼中千重情绪刹那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牵起我的左手，头也不回地转到第二个梦寐。
　　有了第一回的经验，找魔君第二个分身时容易许多。
　　帝王家情谊寡淡，只要是坐在那个皇位之上，终其一生须得担心被人背叛。
　　而当朝皇帝更是生性多疑，处处设防，对待亲兄弟不肯多一分信任，朝堂之上，各自亲王们包藏祸心，各自为营，勾心斗角不断。
　　那时的繁锦出身清贫，为人刚正不阿，朝堂之上从不站队，若有要事定直言不讳，耿直性格多得了皇帝几分偏爱，成了朝廷里唯一敢和皇帝辩驳的人。
　　这样的人，对于皇帝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左膀右臂，但对其他人来说，想要江山易主，先当废了这臂膀。
　　须知这谋反本就是一场赌，赌之前若能除去对方手里的王牌，赢面则大。
　　繁锦毫无意外地成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我们回到了天牢，跟着示威的四王爷回了他的府邸，发现那府中还有几位王爷在等侯，我们光明正大地听这几人谋划，终于找到了魔君的第二个分身，正是看起来纯良，实际上最能挑拨的九王爷。
　　我瞅瞅时辰，长舒一口气，“来得及，来得及，只差最后一个了。”
　　但是繁锦这回有些怠慢，甚至问我要不要先行回去。
　　“为何？马上就要找到第三个分身了。”
　　少见繁锦一副难为情的样子，我鬼迷心窍，问：“莫不是，你当初独吞了那摇钱树上的钱，不想被我知道？”
　　“若要这么说，倒也没错。”
　　繁锦如此坦诚，反而看不出他是玩笑还是真心。
　　他又想了想，终是做好了决定，“走吧，该来的总要来。”
　　说完，我们便去到了第三个梦寐，好巧不巧，这梦寐正和我上次看到一半的地方连起来了。
　　繁锦逃进凤鸣山后，看见那挂满金银财宝的摇钱树，想到这正是自己日夜渴求的东西，喜上心头，就要去摘。
　　他手指甫一触碰树身，一妙龄少女的声音从树中传来，“诶呀，痒死了。”
　　繁锦被吓得倒退几步，等了一阵，不见那声音出现，以为是自己太累了，出现错觉，于是又伸出手小心翼翼碰了一下树干。
　　诶呀，你这人好生奇怪，怎么又摸人家？”
　　繁锦一屁股跌到地上，只见那树发出灼人的亮光，逼得他抬手捂住双眼。
　　等他听见没动静时，将手臂放下，看见一粉衣少女蹲在他面前，与他相距不过一掌之远。
　　繁锦咽了咽口水，问：“你是谁？”
　　“我？你摸了我还不知道我是谁？”
　　饶是繁锦在人界活了几十年，也不曾和女子这般亲近，他涨红了脸，低着头道歉，却听见少女噗呲一声轻笑，才知对方是在开玩笑。
　　他与少女交谈，才知她原身乃是摇钱树，是凤鸣山独有的仙气孕育而成，已活千年之久。
　　但这地方除了虫鱼鸟兽，不见半个活人，就连能化形的神物都没有，繁锦是她见到的第一个人。
　　繁锦原以为这少女古灵精怪，必定不好相与，没想到一番试探后，发现对方是个缺心眼。
　　他对少女说，初次来做客，要给他见面礼才合礼数，这少女想也不想就从身上掏出一根上好的羊脂玉如意。
　　繁锦动了别的心思，他前两次攒香火都功亏一篑，到了第三次才看透人心，知晓人人爱这黄白之物，遂决定以钱去收买信众。
　　可这钱从哪里来？繁锦当过官，自然知道库房里存着官银，且数量极大，于是他有事没事就去官府的库房转悠，顺走不少银两，后来缺口实在太大，引起官府注意，这才有了后面那一出你追我赶的闹剧。
　　看见眼前这少女是棵摇钱树，还是一颗缺心眼、孤单寂寞冷的摇钱树，繁锦生了一个主意。
　　他哄骗这少女，说愿意每日都陪她来玩，但前提是她得用钱来换，少女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可这懵懂少女对钱压根没概念，繁锦说多少便是多少，不知光那一支玉如意，足够养活一家三口十年。
　　两人在凤鸣山中过得极快活，繁锦带着她上山抓鸟烤着吃，下水捉鱼烧着吃，人间流行的话本、吃食总给她带，凡人女子喜欢的胭脂水粉不时也送她一些，某次那少女闹着去采莲，被池底的仙草缠住，繁锦还舍身相救，如此一来，两人感情更好了。
　　繁锦是个聪明人，他靠着少女的金银财宝招徕大批信徒，又学着经商赚钱，渐渐地，他已不再需要摇钱树，他铆足了劲，终于在三千岁那一年飞升成仙，成为了人尽皆知的财神大人。
　　但那段时日他太忙碌，无暇顾及那个孤零零的少女，等飞升之后，他才有空闲重回凤鸣山，只是这回，他看到的既不是巧笑倩兮的少女，也不是金光闪闪的摇钱树，而是一棵行将枯萎、光秃秃的树。
　　他这才知道，原来这些财宝都是少女的法力凝结而成，而之前给他太多，导致少女仙基不稳，只能陷入沉睡，不复再醒。
　　看到这，我心里难受极了，像是藏了一堵墙，不知这是种什么情感。
　　繁锦看着我，像是想说什么，我却憋不住，抢过话头，问：“繁锦，好生奇怪，这女孩子是没有脸的吗？为何我一直看不见她的脸？如今我同类里还出了这般品种？”
　　繁锦一副不大相信的样子，“你看不见她？”
　　我见他语气怀疑，又解释道：“是真的看不见，脑子里好像一直一块白茫茫的地方，连带着眼睛也模糊了，那女孩子长什么样，好看吗？”
　　繁锦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看一眼时辰，居然只剩一盏茶的时间了，急得不得了，繁锦安抚我，说：“走吧，我们回去。”
　　“不找了？”
　　“是找到了。”
　　“什么？我怎么没看到，那人是谁？”
　　“是当时来抓我的道士。”
　　“怎么会是他？”我有些诧异。
　　“那时我是有求必应的必应大师，和栾日一样骗人，那些信众求我拜我，奉我为神，是以要破解他们的信仰，也是要下点功夫的。”
　　繁锦最后说：“要知道，打破信仰也是一场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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