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神大人帮帮忙》梦里有妖

12、赌命的财神大人

　　依我熟读话本的经验，在一个故事里，必然会有正派和反派之分，且过程定是千转百回，作者当写用百万字去讲述其中曲折离奇。
　　但，在以财神大人为首的故事里，反派角色们难免有些出戏，更像是那人界的市集上演的猴戏，颇为逗趣。
　　比如，我们甫一走进主殿，就看见栾日那不争气的败家子被五花大绑，正要扔进油锅中，他见我们来了，像是看见救命稻草一般，挣扎得更厉害，生怕我们看不见他。
　　可我们偏偏装作没看见，径直走过去。
　　繁锦对着王座上拱了拱手，“魔君大人，久仰大名。”
　　魔君并不答话，我抬头悄悄打量他，凑巧被抓个正着，与他视线相对，我赶忙低下头，但对他的第一印象已经深入脑海。
　　这位魔君大人看起来和金宝差不多大，小孩模样，手中盘着两粒骰子，表情油腻做作，似乎内里藏了个十几万岁的老男人，这莫非就是凡人所言的“冻龄童颜”？
　　魔君斜靠在王位上，身旁有两个女仆，跪着的那人给他剥葡萄，站着的那人则拿着人间孩童常玩的拨浪鼓，一边左右摇摆，一边给他说些笑话。
　　听见那笑话，魔君嘻嘻笑两声，音色略微有些刺耳。
　　这时，不知那说笑话的女仆说了什么，魔君一瘪嘴，嘟囔道：“这不好笑，下一个。”
　　紧接着，就出来个黑甲兵，将这女仆扔进了油锅，而后另一女仆顶替上来继续说笑话，我这才发现，那后面还有一排看不到头的女仆在候着。
　　我心里发憷，魔君口的“下一个”和普通人以为的“下一个”乃是天差地别，真不愧是大魔头。
　　魔君故意晾着我们好半天，许是觉得没多大意思，这才正眼瞧我们。
　　“你是繁锦？”魔君阴阳怪气地说。
　　“正是，魔君大人。”
　　“你跑来我魔界做甚么？还是从妖族那边来的，要知道绿雀现在可是逼着我交人。”
　　“那魔君大人会交出去么？”
　　“嘿嘿，你猜。”
　　“我猜——会。”
　　“哈哈，猜错了，我堂堂一个魔君怎么会听区区绿毛孔雀的话。”
　　绿雀原身大若宫殿，怎么在魔君嘴里就成了小山鸡了？
　　那边的栾日总算吐出塞在口中的布条，大喊：“我可是天帝的儿子，要是不想十万天兵踏平你这破地方，就赶紧把我放了！”
　　魔君又不高兴了，“吵死了，下油锅。”
　　那黑甲兵松了力道，把栾日的一条腿给浸到滚烫的油中，那灼人的温度烫得他发出猪一般的惨叫。
　　“臭小鬼，老子杀了你啊！”
　　这话更是触了魔君的霉头，不等魔君发火，那黑甲兵把栾日另一条腿也下进油锅里。
　　栾日喊得撕心裂肺，现在如同两头猪在惨叫了。
　　“不知，三皇子陛下哪里得罪魔君大人了。”繁锦等了好半天才问上一句，我大胆猜测他是不是在故意看戏。
　　“也没什么，他和我打了个赌，赌输了，那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魔君吞了粒葡萄，补充道，“说起来，这赌还和你有关。”
　　“哦，是吗？愿闻其详。”
　　“他跑来找我借精兵银两，说是要取代你财神的位置，我便与他赌了一场，我押你不会输，嘿，好在你争气，让我赢了这一把。”
　　繁锦装作颇为惊讶的样子，“那真是我的福分。”
　　“既然输了，那就要愿赌服输，这下油锅才是第一招，还有上刀山、车裂、五马分尸，连他那属地里一城人的命都是我的，早着呢。”
　　栾日那边被烫得没动静了，黑甲兵把他捞出来，只见他脸红得像东海龙宫里的红壳虾子，嘴哆嗦着说不出话，两条腿血淋淋的不成样子，我偏过头去，不忍再看。
　　繁锦语调倒是没什么起伏，说：“早闻魔君大人是赌中高手，少有败局，不知我有没有幸和您赌一场？”
　　“哦？赌什么？”魔君一听到赌字，眼睛发亮，推开喂葡萄的侍女，猛地跳到桌台上。
　　“赌——栾日和那一城人的命。”
　　“切，你要的这些赌注都是我的，财神再精明，算盘也别打到我头上来，想不花钱白嫖，想得美呢。”
　　“还没说完，魔君大人，若是再加上我的命，您看够不够。”
　　“你的命？你就算是天界的财神也不是多了不起的事，你要死了，大不了天帝换个人来坐这个位置。”
　　“魔君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不单是财神，还是天帝那个从未露面的二儿子。”
　　“什么！天帝好生风流！有趣，甚是有趣！”魔君不停拍手，笑得在桌上打滚。
　　“那现在魔君大人可愿意和我赌上一场？”
　　“赌，当然要赌，一想到天帝的两个儿子都被我下进油锅，那滋味爽死了。”
　　我在一旁说不出什么心情，繁锦总教导我不要轻易牺牲自己，可他现下是在做什么？
　　魔君嘻嘻一笑，“繁锦，你既然告诉了我一个惊天大秘密，那我也回你一个惊天大秘密。”魔君稍稍停顿，钓足人胃口，接着说，“其实啊，我早就知道你了，在你当上财神之前，不过那时候你不认识我，我看你那么辛苦努力的想建功立业攒香火，就给你开了几个小玩笑。”
　　我心里一咯噔，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攒了三次香火，我就换了三次身份，看你那功亏一篑的样子，真是惹人心疼。”什么叫做
　　原来繁锦种种努力付之东流并非意外，是有人背后搞鬼。
　　繁锦语气出奇的平淡，问道：“魔君说笑了，我那时不过是一介无名之辈，魔君怎么会知道我呢。”
　　“嘿嘿，这就要问问天帝的老婆、九重天上的天后、你的后妈了。”魔君有些刻意地拍拍自己的嘴，“我这么一说，你不会不想赌了吧？”
　　“魔君尽可放心，我从不食言。”
　　“那就好，不愧是天帝的二儿子。既然如此，那我们便赌，你能不能找到我当初的真实身份。”
　　繁锦点点头，“一言为定。”
　　“那你们就去来时的那片梦寐林找吧，要是三个时辰内找不到，我就把栾日先片成肉片，再将你炸成肉卷！”
　　说完，数个黑甲兵搬进来一计时的刻漏，魔君手一弹，那底部便慢慢往外滴水。
　　“那我们就不耽误时间了。”
　　“静候佳音。”
　　魔君又回到那王位上，吃着葡萄听笑话，自在悠悠的模样，好似笃定繁锦会输。
　　繁锦遂牵着我的手离开主殿，我们行了好一段路，他始终沉默不语，我猜想是被魔君气到不会说话了。
　　“繁锦，”我稍稍施力回握他的手，他看向我，“那魔君一看就是脑子有泡的，说的那些个乌七八糟的话，十句里指不定有九句半是假，你莫往心里去。”
　　繁锦许是没猜到我会安慰他，他嘴角微翘，“看来，这一趟带你出来倒是对的，你学会心疼人了。”
　　这油嘴滑舌的哪有一点受伤的模样，我差点忘了这可是九重天上心眼最多的财神大人，真是自讨苦吃。
　　我瞪他一眼，想将手抽回来，繁锦早料到我会如此，紧紧攥住我的手，我无论如何都甩不开。
　　“好了，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他亲昵地轻拍我头顶，说，“这魔君所言非假，而我也一早就知道有人从中作梗。”
　　“你早就知道？明明我进了你的梦寐，也看了你当初的结果，我怎么就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当然是我比你聪明。”见我又要炸毛，他解释道，“天后看我极不顺眼，让我下凡攒香火不过是借口，自然是要给我找找麻烦的，不过那时我确实不知道天后请的是魔君。”
　　“那这回不会也是天后在作妖吧？”
　　我越想越觉得这推论有道理，先是栾日烧了财神庙，接着天后早就认识的魔君出来设局，母子俩联手，为的就是杀了繁锦。
　　繁锦听了我的分析，摇摇头，“不会，栾日是她的心肝宝贝，可舍不得让他下油锅。何况，就算是设局，也是魔君设下的。”
　　我有些气闷，怎地这人说话总是留一半，“这又怎么说？”
　　“上次见栾日是一个月前，而这段日子我们也一直在妖族停留，按照魔君的本事，不会不知道我们来了，若是他真想杀了栾日，栾日定不会活到今天，更不会等我们进了主殿，才将他下油锅。”
　　我恍然大悟，“这戏做给你看的！”又不解道，“你那为何还要中这个计？栾日对你来说莫非那么重要？”
　　繁锦摇摇头，“栾日的命既重要，也不重要，我要救的是那一城百姓，他们是无辜的。”
　　我叹了口气，“说到底，这都是那魔君的错，不理解他到底图什么。”
　　“不要试图去理解一个变态，他若是正常人，何苦耍我三次，而不是直截了当将我杀了？”
　　闻言，我那看多了话本的脑子飞速旋转，一个颇为虐身虐心的情节在脑中浮现，我犹豫着开口，“会不会，我只是猜测，不一定对，会不会是他暗恋你？”
　　繁锦曲起手指给了一个暴栗，“等回去了，定要收了你那些个乱七八糟的话本。”
　　偏巧，我们又回到了梦寐林的入口，繁锦正要踏进去，我却站定在原处拉回他，问：
　　“繁锦，我们还能回得去吗？”
　　繁锦走上前一步，轻轻拥住我，将我侧脸贴在他胸前，那声音和往日有些不同，但依旧坚定自信，“能，我从不对你食言。”
　　寥寥几个字简短有力，直达心底，我舒展开皱了许久眉头，牵起嘴角，随他一起，跨进了梦寐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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