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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财神大人和我的前世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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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漏滴下最后一滴水时,我和繁锦一脚踏入主殿,魔君看我们一眼,一脸遗憾地说:“来得到挺巧。”
“魔君大人,久等了。”繁锦拱拱手。
“是等了挺久。”魔君怪声怪气问,“找得如何了?”
“魔君大人不愧是高手,好生手段,把我们耍得团团转,好在最后终于找齐了。”
“找齐了?你倒说说是哪些人?”魔君满是怀疑。
“第一次,你赌天下战乱,抢了外族首领的位置,带着大军攻打边塞;第二次,你赌王位颠覆,化身一向平和的九王爷,挑起兄弟阋墙;第三次,你赌信仰坍塌,看破我的伎俩,还用道士的身份一路追杀于我。”
“居然全对,哼,还是有几分本事。”
“魔君大人谬赞了,那如今这赌局可算谁赢?”
“明知故问,当然是你。”
“那栾日和一城百姓……”
“归你了。”魔君面带不悦,让黑甲兵将昏死过去的栾日泼醒,告诉他如今他的命归了繁锦。
也不知栾日听没听进去,光顾着鬼喊鬼叫,“老子杀了你!老子杀了你!”
魔君嫌他太吵,又将他嘴重新堵上。
“那带着你的胜利品滚吧,我输了心情不好,不想看见你们。”
闻言,我脑子有些宕机,就这么结束了?
我觉得自己仿佛还在梦寐里,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依魔君这个性子,不应该大打一架,闹个天翻地覆才对吗?这真是话本里的大boss?
我们连妖族都毁了个七七八八,绿雀将繁锦伤得只剩半条命,怎么来魔族反而能全身而退?
我都做好和繁锦一起葬身油锅的准备,如今听得魔君让我们走,实在心有忐忑。
魔君像是听到了我的吐槽,看也不看我,说道:“小姑娘,你那点小心思收收,本魔君是愿赌服输的人,我虽长得像个魔头,不代表我就是魔头。”
我腹诽,你不算魔头谁算魔头,女仆说的笑话不好听,就把人扔进油锅,和你一比,繁锦就是天下第一大善人。
魔君心思诡谲难测,繁锦怕生变,亦是不愿意多留,捏个诀子,变出一张带轮子的凳子。
这东西我曾见过,在人界似乎被称为“轮椅”,他将栾日绑在轮椅上,说着就要告辞。
魔君不知哪来的兴致,从王位上跳下来,吵闹着要送我们出去,于是心思各异的一行人,带着脑子不大好的栾日同去堕魔桥,说走过那桥便能出去。
这堕魔桥和地府的奈何桥有些相似,传言若是非魔族的人一不留神掉下去,只会落得灰飞烟灭的结果。
这桥极窄,勉强够两人并行,我小心翼翼地踩着地砖,生怕脚滑。
行至桥中央时,繁锦停了下来,从黑甲兵里接过还在闹腾的栾日,要和魔君道别。
“魔君大人留步,我们就不再叨扰了。”
魔君笑得异常和善,“也行,那你们便去吧。”
魔君和与我们对立而站,他身后跟了数排高大威武的黑甲兵,像是铜墙铁壁拦住我们的路。
见不惯这等场面,我心跳有些凌乱,和繁锦对视一眼,只见他眼里亦是充满戒备。
繁锦推着栾日正要下桥,不料栾日挣脱绳索,往地下一倒,繁锦没有防备,被那轮椅绊住,身子晃晃悠悠,险些掉下去。
而那头的魔君皱着眉,看起来极为不悦,只顾催促着我们继续前行。
我们心知有诈,站在原处不动,那魔君干脆飞身回对岸,剩下的黑甲兵则齐刷刷拿出长剑,一步步朝我们逼近。
“哼,繁锦,你这等聪明人也会有被骗的时候,”栾日有些气虚,“只要过这堕魔桥,不论是人是鬼还是神仙,都会被毒咒缠上,从此成为魔族。”
我颇为诧异地回头,看见栾日脸上有细细密密的黑丝,仔细一瞧,那是血管里流的黑血,这是已然魔化的迹象!
“繁锦!”我下意识喊他。
“我不过是魔君的饵,引你来罢了,早在我初来魔界之时,就堕魔了,不然你以为魔君凭什么给我黑甲兵使唤。”
“栾日,”繁锦唤他,“那你大可让我过了这座桥,何苦再演这一出。”
栾日哈哈大笑,“我欠谁的人情,都不愿欠你的。”
说完,栾日双臂使力,将半个身子探出桥边,他笑得极为惨淡,而后头也不回地跳下去。
我和繁锦看着栾日消失在眼前,却无心感怀,那黑甲兵近在咫尺,如今我们是进退两难。
繁锦将我护在身后,将来犯的魔族一个接一个打趴,但那些人像是没有知觉,就算是断了手臂、扭了脖子,依旧能爬起来继续进攻。
“繁锦,这死魂炼制的黑甲兵是不是比你那天兵有意思多了。”魔君不时冒出来两句气人的话。
我们无暇回嘴,即将被逼上河岸。
“繁锦……”我有些忧心地喊他。
“我答应过你,要一起回去,决不食言。”他声音不大,但语气异常坚定。
自打认识繁锦以来,我总是被莫名的情绪裹挟,我试图去探究背后的原因,看清真正的繁锦,但他藏得极深,犹如一个层层加码的谜,而我找不到解谜的玄机。
如今,听了他这话,我终于开悟了,这谜底原来在我身上,去繁化简为四个字——我喜欢他。
繁锦,若是我们能回去,我定告诉你我的心意。
那边的魔君等得不耐烦了,两手拿着流星锤,朝着繁锦的天灵盖劈。
魔君一边发狂,一边骂道:“这世上不会有赢我的人,我怎么会输,我不可能输。”
“你到底是不想输了三次毁我前程的事,还是舍不得那一城人的命。”繁锦勉强应付着。
“只要你死了,这两件事就是一件事。”魔君阴冷笑着,“如此,你便安心受死吧!”
魔君发了狠,誓要致繁锦于死地,而繁锦在窄桥之上本就不便,何况还得分出几分力气护着我,更是落得下风。
魔君何等狡诈,看出我不过是个累赘,使了个障眼法,就现身在我跟前,一锤子挥来,我如他所愿地坠下堕魔桥。
繁锦见我出事,无心恋战,毫不犹豫地跟着我跳下来,他伸出双手,意图抓住我。
“繁锦,我……”后面几个字被吹散在风中,在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刹那,我的手上传来他的温度。
——
我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我是一棵有些特别的摇钱树。
神农氏后代种下我,蓐收后人替我浇水,是以我成了一棵腰缠万贯、能治百病的神树。
可这两人犹如渣男一般,玩个开心就走了,任由我个小树苗在凤鸣山野蛮生长,甚至连个玩伴都不给我留,让我孤零零地活了很久。
某一日,有个外人闯进来了,这还是我几千年里第一次见到活人,我生了逗弄他的心思,在他手指碰上我时,故意出声吓他。
他果然被吓到连连后退,还拿手捂住眼睛。这可不行,要是把他吓走了,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等来第二个人,于是我赶紧化成人身,还送了我最喜欢的那根玉如意给他,当做见面礼。
他收下之后,看起来很高兴,我问他,能不能常过来陪我玩,他有些为难,说自己要赚钱谋生,没空常来。
钱?这个我最不缺了,是以我和他做了一场交易,我出钱,他出人,请他常来凤鸣山玩耍。
那段日子极为快活,成了我树生里不可多得的回忆。
但后来,他来的次数渐渐少了,每次也待不了多长时间就走,我有些生气,用那话本上学来的“登徒子”、“负心汉”、“黄世仁”来骂他。
再过些时日,我发觉自己有些不对劲,法力再也凝结不出金银财宝,仙基更是不稳,甚至连幻化成人身的时间都越来越短。
最终,我没能等到见他最后一面,回归成了树的模样。
一棵光秃秃的树。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再醒来时,我就到了一座穷得一清二白的土地神庙里,面前是喝得酩酊大醉的老土地神,正在地上打滚。
老土地神说,是有人把我送过来,托他照顾。
我问,那人是谁。
他说,光记得他给了不少银子,倒是没问名字。
我说,这也无妨,因为我已经忘记前尘了。
新的人生,从这座土地庙开始。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老土地神拉扯孩子般照顾我,虽然不甚负责,但好歹没让我饿死,等他仙逝后,财神便来了土地庙中找我追债。
欠下巨款的我傻乎乎地替他干活,从来没想过,其实这位大名鼎鼎的财神大人,就是我在凤鸣山遇到的那人——
繁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