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财神大人的梦寐 ...
-
这回,我被带到了朝堂之上,和皇帝大眼瞪小眼,但他压根没把我放在眼里,光顾着将手中的折子狠狠摔了出去。
“繁锦,三王爷谋反之事,你知多少!”
“回陛下,臣一概不知。”繁锦在台阶之下老老实实跪着。
“好一个一概不知,这写给敌国的信可全是你的字迹、你的章子,你说不知,真把朕当傻子了!”
“臣不敢,臣入朝为官十三载,所做之事皆是为民为国为陛下您啊!”
“说得好听,天下人以为你是清官、父母官,没想到幽国差点就毁在你了手里,你处心积虑蛰伏十三年,终究还是功亏一篑。”
“陛下,我所言句句真心。”
“用不着你表忠心,来人,把这个勾结敌国的反贼押到天牢,明日午时,城门外斩首示众!”
我在一旁看着,没想到这一回就直接进大结局,我紧盯着繁锦的手,生怕他又大开杀戒。
可繁锦这回显然成熟了不少,即使被人推搡,亦是一副不恼不怒的样子。
我跟着繁锦一路到了天牢,这里湿冷难耐,老鼠毒虫遍地都是,繁锦没事人一样,任由它们爬上自己的身体,稳坐牢中,闭目养神。
有人来给他送饭,亦是残羹冷炙,那人说:“就你这种卖国贼,都不配吃这一顿饭。”
“我不是卖国贼。”繁锦反驳。
“还敢狡辩!陛下都说了你是,天下人都知道你是!堂堂二品大官,还干出来这等丧良心的事,呸!”
那人往碗里又啐了一口痰,这才转身离开。
繁锦依旧坐着,不动如山,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又有脚步声接近,是一个身穿官服的男子,约莫五十,他轻易一抬手,就屏退所有人,看来这是个大人物。
“繁锦,天牢可还舒服?”这人声音里带着笑意。
繁锦睁开眼,“老师。”
男子摆摆手,“不必叫我老师,你当初不肯听我的话,早就不是我的学生了。”
繁锦抿唇,恭恭敬敬喊道:“四王爷。”
“你若是早懂变通,又何苦在这里受难呢。”
“我不曾后悔过去的决定。”
“可惜,真可惜,你的确是一个治国的人才,但不懂站队,就不要怨别人。”
“既然已成定局,那不如让我死个明白,那封密信是从哪里来的。”
“密信?繁锦啊,那密信的每一个字都是你亲手所写啊。”
“我从未写过密信。”
“你看,你没听明白,我说的是每一个字。”
“你们……偷了我的字稿,然后组在一起?”
“我就欣赏你这样的聪明人。”
“为何构陷我?”
“哼,你心知肚明,若是不能收为己用,那就只能铲除。”
“我只想为了天下百姓谋得一片太平罢了。”
“这就是你的问题,朝堂之上,人人都站队一方势力,唯你独善其身,以为民请命自居,你这样的人,不论对谁来说都是一种忌讳。”
“水至清则无鱼,水若浑则万物生。”
“可惜,你如今明白太晚了,明日就是你的死期。”
四王爷放声大笑,踱步离去,而繁锦重新闭上了眼,看不清他的情绪。
第二日,繁锦被关在笼中,手脚被套上铁链,面色如常,我坐在他身旁,不知他这回要如何在众目睽睽下逃走才好。
囚车行得很慢,繁锦被毒辣的阳光暴晒,细密的汗水浸湿他的后背,将囚服和他的肌肤黏连在一起。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带头起哄,高喊“卖国贼”,接着整条街的民众都被鼓动着,朝繁锦谩骂,更有甚者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烂菜叶子,往繁锦身上扔。
繁锦……我皱着眉看他,但他依旧是那副闭目养神的状态。
“繁锦大人!繁锦大人!”有一老妪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那老妪不知哪来的力气,冲出阻拦,带着十来号人拦在路中,逼停前进的囚车。
“繁锦大人,”她眼里喊着泪,声音颤抖着,“当初若是不是您,我一家八口早被贪官屈打成招,命丧黄泉了,您是为民请命的人,我不信那些栽赃给你的罪名。”
“繁锦大人!”又有一男子说道,“西河水灾淹了近百个村子,是你日日夜夜和我们在一起,我们才得以活下来啊!”
“繁锦大人,”一小娘子泫然欲泣,“您可还记得我,我五岁时父母遭奸人所害,是你还了他们公道啊。”
此起彼伏的声音,诉说着繁锦这么多年所作之事,押送囚车的官吏见民情愤慨,挥舞刀棍驱赶这些人。
繁锦这才睁开眼,说:“住手,一切之事都是因我而起,不要伤及无辜。”
那官兵头子嘲笑他,“一个卖国贼有什么好装模作样的,谁知道这群刁民是不是你请来的!你们这些人,赶紧退回去,不然就地斩首!”
繁锦看着那老妪,劝说她:“老人家,回去吧,多谢你们来送我一程。”
拦路的民众挪着步子、不舍地让开,繁锦缓缓抬头看天,一滴不易被发现的清泪落下,
原本晴朗的天空黯淡下来,乌云层层下压,雷声轰鸣,闪电骇人,沿街的民众都奔至屋檐下躲雨。
忽地一声巨响在头顶炸开,劈裂了那黑压压的乌云,阳光回归,而众人这才发现,身在囚车里的繁锦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一副完好的铁链。
后来,繁锦被史官从历史中抹去,皇帝恐惧异象,认定繁锦是不详之身,不许任何人谈论他,民间有人想偷偷为繁锦盖一座衣冠冢,亦是被销毁。
我摇摇头,繁锦又败了,只是这次有些伤人了。
我随繁锦转入新的梦寐,而这一回,他总算是找了处庙宇,我心想他当是脑子开窍了。
但此刻他顶着光头、手捏佛珠、聆听信众苦恼的样子,我看着怪得很。
那信众说:“必应大师,我家最后那几亩地都被洪水毁了,日子没法过了,没钱啊!”
这人假哭假意连我都能看出来,定是来骗钱的,但是繁锦停下捏佛珠的手,递给他两锭银子。
那人见到钱,喜笑颜开,连连跪谢。
“无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且去前院添柱香火罢了。”
我说繁锦,你这回直接拿钱换香火啊,财神的名讳难不成就是这样来的?
我这边正想着,那寺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我看着眼前这伙官兵,这场面和当初砸私塾无异,这又是做什么?
那些官差将一人扔在地上,两锭还没捂热的银子滚落下来,方才出去的那信众鼻青脸肿,看来是讨了好一顿打。
他指着繁锦说:“就是他,官爷,就是他给我的银子!”
为首一人捡起其中一锭银子,举至繁锦眼前,我依稀看见那上面有小字,仔细一瞧,原来是“通州官造”。
好家伙,繁锦这是偷了官银啊,我就说他住在这深山老林哪来的钱。
“一个出家人,六根不净,胆敢盗窃官银,来人,抓他回去!”
繁锦这回不像从前老老实实等着人来抓他,他手一挥,念珠断开,各个朝着不同的人攻去,接着一个翻身就要从窗户出去,却看见窗外守着几个道士。
“我果然猜的没错,就知道你不是一般的和尚,不然如何潜入层层封锁的银库。”
繁锦虽是半神,但法力和当财神时不可同日而语,且现下对方人多势众,还有几个修炼到高品阶的,他丝毫不占优势。
繁锦无法,只好冲破屋顶,一路往东逃去。
那些道士不肯放过繁锦,一路紧追不舍。
我轻坐在繁锦肩上,看着后面这些人,心想他们为何追三天三夜都不会饿。
这时,繁锦不知误闯了什么地方,那几个道士像是撞上了一堵墙,被拦在了空无一物的小道上,可繁锦尚且没发现这异象,依旧不要命地往前逃,而我心生怀疑,扭过头来看,发现此处居然是一座仙气充沛的山头。
繁锦这是跑出人界边线,直接进了仙界的地盘!
适时,他也发现此处不太对劲,扭头一看,身后的人早已不见踪影,繁锦这才敢瘫坐在地上。
他的手触碰到一块石碑,擦去碑上的苔藓,念出那上面的字:“凤、鸣、山。”
凤鸣山可是盘古开天地时就有的神山,据说这里祥瑞争鸣,仙草遍地,河泽永流,与其有仙缘的人才能踏入此地。
繁锦想必是也听过这些传说,喜上心头,费力站了起来,就要往深处探寻。
他喘着粗气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发现前方有一处闪着耀眼金光。
他寻着那光的方向,直至看到一棵树——
浑身挂满金银财宝,散发着浓郁仙气,那些看起来就很值钱的东西,我都认不出是什么,光凭闪瞎眼的程度,笃定这肯定很值钱。
繁锦也是第一次见这场面,他嘴中念念叨叨,“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摇钱树?”
我这等穷鬼比繁锦更心动,早就绕着这树上上下下飞了好几圈,摸摸这串金元宝、蹭蹭那只玉镯子。只是越看这树越是眼熟,似乎总在哪里见过,像是……像是我自己!
这时,那股力量再次袭来,我有些恼怒,怎么回事,还没看完呢!
可等我再睁开眼,瞧见的是繁锦那张受伤的脸,原来出梦寐了,我亦是恢复成人的模样。
“繁锦,繁锦你醒了,我不是还在梦里吧!”
他伸出手掐了一把我的脸,“你看看疼不疼。”
“疼,疼死了。”我拍开他的手,这才放下心来。
“我受伤不轻,怎么着也要伤个半条命,如今我看我身上无一处伤口,方才,你做了什么?”
“有我在,怎么可能让你丢了小命!”我絮絮叨叨从显出原身说起,一直说到看见繁锦梦寐里的摇钱树。
我隐去他亲我的那一段,夸张了其他几处地方,暗示繁锦要懂得知恩图报,可不知为何繁锦脸色越变越黑,和我设想的不一样。
“绛荷,下次不许再显原身了,就算是我也不可以。”
“繁锦,男人不能死要面子,被我这种小神救了又如何,活着最重要。”
“绛荷……”他喊我名讳,又不说话了,只用眼神盯着我。
“好吧好吧,我记住了,下次绝不显原身。”我又想起刚才没看完的梦寐,问他,“怎么你第三段梦寐突然断了,我这辈子还没见过那么多钱呢。”
繁锦反问我:“你不认识那棵树?”
“我当然不认识,若是认识,我还犯得着去蹭你的香火么。”
闻言,繁锦有些沉默,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从天而降一群黑甲士兵将我们围起来。
我侧头看向繁锦,笑得有些勉强,“我们……不会是身处魔族吧。”
繁锦挑眉,“你如今才知道?魔族独立于三界之外,外人若是想来魔族,就必须通过妖族和魔族之间唯一的通道。”
“唯一的通道……锁妖场!”
我这才把事情都串起来,原来繁锦在妖族停留那么久,说要等待时机,都是为了来魔族,那如此说来,栾日火烧财神庙的事情,繁锦亦是有自己的推断了。
“而且,这通道近千年无人打开,我们是第一个来做客的!”
面对四周手持魔器的黑甲兵,我无论如何都看不出来他们热情好客的样子。
“财神大人,魔君有请。”一黑甲兵说道。
繁锦点点头,颇为自然地牵起我的手,“走吧,我们去拜会拜会魔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