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废寝缘因牡丹语，忘食皆由惊世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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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书义口中的《镜花缘》，正是风靡整个风清派乃至仙门各家的话本。
而写话本和看话本的风气，源头当属曾旭裕，推波助澜者，却当属许书义。
风清派的规矩是寻常无事不下山，众人无论身份高低，平日都留在山上修炼。而每年的一次下山游历，对于众弟子而言，便犹如野兽出笼的难得之机，不仅可以尽情尽兴吃喝，还能肆无忌惮玩乐。众弟子整整一年积攒下来的月钱，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终于得见天日，有了用武之地。是以，每次下山游历的日子，任谁必然都是荷包鼓鼓去，口袋鼓鼓回，除了在山下大吃大喝大玩，还要把好吃的好玩的兜上一兜才肯回来。
寻常男弟子们多是喜欢带些特色吃食或者小玩意儿回山上，女弟子们则更偏爱各色脂粉钗环。曾旭裕显然不是寻常人，她该算是个女弟子中的奇人，平日不喜红妆，却和男弟子一般爱吃爱顽，往往带上山的不是烤鸭烧鸡板栗饼一类的吃食，便是弹弓竹子藤条之类编成的小顽意，每次回峰常常被未下山的弟子们一抢而散，她也不觉得心疼，呵呵一笑便过了。
然而上一次游历归来，像以往一样守在曾旭裕房间门口的众弟子们如狼似虎地盯着她身上背着的那个厚厚沉沉的包袱，却不知道他们今天是不可能等到酱肘子和秋兰斋的糕点，更不可能找到各色朴而不俗的小玩意儿了。
等到跟着曾旭裕进了房门，众人哄抢着她的包袱打开一看，却是齐齐傻眼了——包袱里垒了厚厚一沓蓝色书皮包着的本子，手快的女弟子已经伸手去翻了一遍，皆是什么诸如《牡丹亭》，《西厢记》，《惊世奇缘》一类的本子。
“我说阿裕，你把所有钱都花光了，就买了这么些本子······”嘴最快的人已经忍不住开口道，那语气极尽哀怨，活像是被曾旭裕骗了好几百吊钱。
“喂，”曾旭裕看所有人从满心期待到面面相觑，赶紧开口道：“这可是我在各地书阁里不眠不休才淘到的话本子！可有意思了！看得人简直饭也不想吃觉也不想睡！”曾旭裕一边说着，看着众人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跺脚发誓道：“你们不信拿回去看看，不上瘾算我输！”
众人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模样，却是不好太扫她的兴致，也是想着聊胜于无，只得一人随意拿了一本各自回房。其中一个还不忘了回头朝曾旭裕喊道：“要是不好看下次罚你给我带两只烧鸡！”
曾旭裕把话本子借出去的第二天一大早，后厨的大师傅就发现，来吃早饭的弟子们，除了曾旭裕，不论男女，十有八九都挂着厚重的两个黑眼圈，而剩下十之一二没有黑眼圈的弟子，基本两三人一本小蓝本，一边吸溜粥，一边咬馒头，却吃得食不知味，凑在一起把头埋在书里不肯抬起来。
“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大师傅端了一盘炒鸡蛋上来，不敢相信地揉揉眼睛，指了指埋头苦读的弟子们道：“莫不是昨晚你们又聚众偷喝酒，被戒律阁罚背书了？”
这话说的，明显就是在取笑，要是平时，众弟子早就跳起来反驳了，可不料今天只是零零散散地传来几声微弱的抗议，就又重归平静，主要是挑灯夜战已经把话本子看完的那一批在抓紧时间打瞌睡补觉，剩下那批没看完的顾着翻书，早已经把名誉看作身外之物。
不过，虽然大家有将名誉置之度外的决心，却并没有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勇气。在上课期间，大部分弟子还是认真听课或者修习术法，不敢把沉迷话本的行为摆到各位长老和师尊面前来。除了许书义。
许书义前一晚抢不过其他师兄师姐，第二天一早仍然连旁观跟读的位置都抢不到，直到早饭快吃完，终于捡到一本已经被其他师兄师姐传阅完毕的本子。然而好景不长，作为唯一一个敢在课上偷偷看《牡丹亭》还被清雅长老当场抓包的弟子，许书义以一己之力把引诱得众人废寝忘食的“罪证”送进了风清派的训诫堂，连带着把话本带上山来还“教唆”其他弟子一起传阅导致众人昏昏欲睡耽于修炼的曾旭裕。
得知门下弟子俱被曾旭裕偷偷带回来的话本子引诱得茶饭不思的清虚长老勃然大怒，大笔一挥，直接把风清派翻了个底朝天，把全部话本子一本不留都给搜了出来，又罚了曾旭裕和许书义到训诫堂各抄一百遍《修行规要》，不抄完不许出门。没想到，就在曾旭裕和许书义进连带着一堆话本子被送进训诫堂的第二天，众弟子的黑眼圈比前一天还要深。
“这帮人还算有情有义，”曾旭裕翘着腿坐在桌前，一边数着一百份字迹各异、集众人之力连夜赶出来的《修行规要》，看了一眼在旁边奋笔疾书整整一夜才抄了不到十遍的许书义，总算消了气。
可下一次下山游历已经得一年以后，况且，就因为出了昨天这么个糟心事，训诫堂连夜增加了一条门规——游历后不得带话本子上山，接下来再想淘点新本子上来，只怕没那么容易了。
“可是我那本《惊世奇缘》才看了一半啊，刚看到顾冕终于发现了林婷当年离开的真相，正要追出去留住她，就被师尊给收走了！”一个女弟子正在嚎嚎大哭，“谁能告诉我他追上了没有，林婷最后有没有原谅他！”
唯一读完《惊世奇缘》的另外一位女弟子恍若未闻，完全没工夫为其他人讲解后续，她正笔走龙蛇，一边研墨一边飞速地在纸上记录着什么，众人好奇地走近一看，齐齐愣住了。
“我的天！”一个弟子惊叫出声：“这不是西厢记的词吗！”
“还真是！”
“师姐你这是？”
“对！”被问烦的女弟子笔下不停，敷衍地应了一句，“《西厢记》的词曲太好了，我要趁着记得赶紧把它抄下来。”说着她又焦躁地补充了一句，“所以别跟我讲话。”
“这太好了！”一个还没看完《西厢记》的弟子拊掌大乐道：“等师姐抄完我就借来看！”
而作为唯一一个把所有书都读完且记忆力超群的曾旭裕，则被众弟子们强逼着把其他话本子的故事复写下来。
“不要只写大纲啊，要一个字不漏地全写下来。它的词曲也写得极好，读起来真是齿颊留香，我真是太喜欢了！”
“没错！还有那本《苏州秘史》晓霓你记得要先写，我就想看这个！”
被众人按在桌前的曾旭裕只好一边享受着各位师兄师姐的殷勤奉茶和投喂水果，一边绞尽脑汁地把自己脑海中的故事一个个默写出来。
直到一日，一个女弟子晓晴在半夜突然大惊失色地跑进了曾旭裕的卧室中，手中抓着旭裕当天下午才默写出来的《百晓生谈》，把正在睡梦中和叫花鸡大战的曾旭裕摇醒，“晓霓，你给长静师弟的《百晓生谈》的大结局，怎么好像和我上次看的那本话本子不一样！这是第二版吗？”
迷迷糊糊间被摇醒的曾旭裕听到她摇醒自己原来就为了这么点事，无奈道：“这不是我最近默写的话本子太多，不小心把《百晓生谈》的大结局给忘了吗，又怕你们看不到结局难受，就自己编了一个结局出来咯。”
谁知她话音刚落，晓晴就抱着她猛地亲了一口，对着被吓得一下子清醒过来的曾旭裕道： “你这个结局写得真是太好了！我当时看完原本的结局，气得要死，想着忆恬这么个好女孩，怎么那么轻易原谅了黄谨那个混蛋，竟然还重新跟他在一起，难受得好几天吃不下饭。看了你这个结局，她抛下了黄谨自去游山玩水，还遇上了一个比黄谨好上千百倍的男子，真是看得痛快！”她说着，又重重抱了曾旭裕一下，道：“晓霓，你这大结局写得比那个什么王俞的写书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篇末那首《寄生草》也填得极好。”
就这样，在晓晴的鼓励下，曾旭裕走上了自己写书、丰衣足食的不归路。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废寝缘因牡丹语，忘食皆由惊世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