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南柯一梦忽纸贵，长生劫至承笞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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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众人之力把从山下带回来的那批话本子从头到尾默了个遍也不过半个月时间，话本虽好，可是反复读上几遍便已经滚瓜烂熟，短时间内再提不起众人的兴趣了。而曾旭裕在受到以辛晓晴为首的众弟子的鼓舞后，便大胆提起笔开始进行了话本的创作。
不得不说，曾旭裕在写话本上的天赋，一点也不输给她的修炼，每每一更都能引得众人争先恐后抢阅。渐渐地，半月一更已经完全无法满足众弟子的胃口从而变为了七日一更，又到后来的三日一更，曾旭裕为了不让师兄师姐们天天趴在自己窗边借问候和送点心之名，行催促更新之实，每日除了修炼和上课，便只好窝在房中笔耕不辍，甚至挑灯夜战，熬得两眼鳏鳏，终于花了三个月时间写出了第一本话本《南柯一梦》。
完本的那一夜，曾旭裕终于迎来了久违的一个好觉，睡了足足六个时辰，她才心满意足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然而众人沉迷于《南柯一梦》之余，对话本的热情越发高涨，曾旭裕刚睡了个好觉，第二天就又开始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重新开始趴窗大业，期待地向正准备早早睡觉的曾旭裕发出了灵魂拷问——这书不错，要不要再写一本？
可怜睡眠严重不足的曾旭裕一连三次拒绝了师兄师姐们赠送各色笔墨纸砚的好意，却不好意思再拒绝第四次了。于是在《南柯一梦》更完的半个月后，曾旭裕的第二本话本《沉香缘》正式开笔。不过这一次她学乖了，定下了规矩——五日一更，越催越慢，再催封笔。
继《南柯一梦》、《沉香缘》之后，曾旭裕越写越顺，创作效率也越来越高，又写出了《长生劫》、《蓝笛》、《女儿红》等话本子，且风格各异，从儿女情长到江湖游侠再到奇闻怪志，应有尽有。不止她越写越起劲，众人也也越读越起劲，甚至这些话本子也开始在其他门派中流传起来，众弟子茶余饭后，十之七八都在交流话本的内容，或者畅谈读后心得，甚至兴起了抄写曾旭裕的话本作为礼物送人的热潮。为了避免“风头过盛”，曾旭裕也学着民间的习惯，给自己起了个笔名，长润，她和风清派众弟子约定好了，以后说到这些话本子的作者只许说长润，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一年之内，曾旭裕以一己之力，凭借几本话本成功占领了风清派众弟子的课余时间——传阅还不够，更有不少说要誊抄以便日后可以继续翻看的，短短一年，风清派的笔墨纸砚的消耗量比起之前翻了几番，而烛火的消耗更是明显，每月负责下山采办的大师傅也从三个人变成了八个人。
幸好众人心中尚有分寸，且有了上次许书义课上偷偷看话本子被罚抄的例子在，没人敢因看本子过分耽误修炼时间，否则只怕风清派的训诫堂就可以彻夜灯火通明以供众弟子挑灯罚抄了。只有风清派的后厨师傅偶尔会发出疑问——怎么最近来厨房偷大酱鸭和烧鸡的人越来越少，其他人再无发现任何不对。
当然被发现也只是时间问题。
事情发生在半年后一次风清派的考核上。负责出题的清虚长老在修行规要这门考核中命了一题为“贤之大者，仙家楷模”，结果等弟子们将策论收上来后，评分的长老们却傻眼了。
不得不说风清派的弟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一篇篇策论无一不是大气磅礴、文采斐然、引经据典如数家珍，就连许书义这种平时半页纸都写不满的，这一刺竟然都洋洋洒洒写了整整三页，且情真意切，让所有负责评分的长老大跌眼镜，一篇文章被传阅了整整一圈，长老们这才集体下了结论——一、笔迹确实是长泽的不错，应该没被夺舍；二、不管这孩子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难得能写出这么篇勉强算得上是“文章”的东西出来，终于不用让人皱着眉头拼着一口气才能从头读到尾了，实在是大快人心。
然而，弟子们的策论写得好是好，就是有些典故实在超出了长老们的认知范畴。于是，刚监考完弟子们的阵法和剑法回来的清瑾长老刚踏进敬台，就发现几位本应该批阅策论的长老一个个埋着头在一摞摞古旧得已经发黄的书页里拼命翻找，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你们这，不会是把藏书阁的书全给搬了过来吧？”清瑾看着众长老翻书翻得昏天暗地，愣住了。
几位正苦苦翻书的长老一听到清瑾的声音，如同见到了救星，一下子从书中抬起了头，十分期待地望着清瑾，清雅是个急脾气，整个人跳到清瑾面前，急着开口道：“师兄，就等着你来救急呢！你读书多，有没有听说过蓝苑仙者的名号？”
“什么？”
清雅却是不耐烦解释，直接把桌上的一篇策论抓了过来递到清瑾手上，道：“你自己看吧。”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晓晴这篇策论写得实在是好，可是她写的这个蓝苑仙人的名号和事迹，我真的是没听过，我们已经快把藏书阁的书翻了个底朝天，连禁书室的书都翻了一遍，还是没看到关于他的记载，愁死我了！”
清瑾接过策论一翻，果然见纸上用十分工整的蝇头小楷写道：“蓝苑仙者，姓公孙，名曰无羡。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徇齐，长而敦敏，成而聪明。轩辕之时，魔族侵伐，暴虐人间，而仙门无一人能征。於是蓝苑乃习用陶筑，以征魔族，魔族败而逃。众人感其恩德，皆称其蓝苑仙者。无羡性仁，飞升之日，鸟兽翔舞，箫韶九成，凤皇来仪，百兽率舞，世皆称奇。”1
“写得不错。”清瑾默念完毕，将策论放回桌上，云淡风轻地点评道，嘴角边却酝起似有若无的一丝笑意。
“写的好不好就不劳你批评了，”已经翻查了整整两个时辰史料的清雅已经一个头两个大，毫无玩笑的心思，急不可耐地敦促着清瑾道：“你可曾见过关于这位蓝苑仙者的记载？”
“这倒是有。”清瑾嘴角的笑意更甚，却卖关子一般不肯直说。
清雅急得想骂人，话还没出口，却被其他几位一起翻书的长老截了胡——
“清瑾啊，这位骑碧驴游遍天下尤其爱吃白菜包子的仙首游子义，你可知晓？”清瑜长老捏着手中的另一篇策论快速蹭到了清瑾跟前，期待地开口道。
“还有我这边这个，”不待清瑾答话，另一位清冲长老已经冲上前来，唾沫星子急得乱飞，道：“这位根骨奇佳、本已飞升却又为了爱情重落凡间守护知己湘秀君的浪子赵长淮，究竟又是何方神圣，怎么这一次收上来的策论通篇写的都是我们没听说过的史料啊？还有这个赵长淮的事迹也太奇怪了，最后他和湘秀女君为了情爱，双双放弃飞升之机，结为道侣归隐江湖，竟然史料会这么写？这观点也太不正常了，不是在误导弟子们的修炼大道吗？”清冲越说越激动，几乎把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怼到了清瑾眼皮底子下去，气急败坏地对已然目瞪口呆的众人道：“你们看看这写的是什么？文采是有，语义却是粗俗至极，还‘愿作鸳鸯不羡仙’，既如此还来修炼作甚？”
清瑾终于忍不住了，弯着腰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清冲对清瑾的反应始料未及，忙大喝一声：“难道我说得不对？”
“不是不是，师兄你别误会，”清瑾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断断续续道：“哈哈······你们哈哈······等我······哈哈去拿点······哈哈哈东西来······给你们看······哈哈哈······”
清瑾笑得无法自持，摇摇晃晃走了出去，片刻后重新回来，怀里抱了一摞包着蓝色书皮的小本子，他强忍着笑意，嘴边勉强终于凑出一个相对完整的句子：“你们，说的那些人物······哈哈哈······都在这里面了。”
长老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神色各异地从清瑾手里接过书来，看见书皮上写得都是些《长生劫》、《蓝笛》、《女儿红》一类未曾听闻的莫名奇妙的名字，清瑾指着清雅手中的《长生劫》道：“这本写的就是蓝苑仙者飞升前建功立业和飞升后寻求真爱的故事，啧啧，用语不俗，遣词造句精妙无比。”又指了指清瑜手中的《女儿红》道：“这本写的就是游子义的故事，他不止骑碧驴、爱吃白菜包子，最喜欢的是女儿红，每次喝酒必要灌满三大坛，喝到不省人事为止，不过在遇见他心爱的仙子长怡尊主后，他便再也不吃长怡尊主最讨厌的白菜包子了，更是为了讨人家欢心连最爱的女儿红都给戒了。”
清瑾一双凤眼微微眯起，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对清瑜搁在桌上的那篇策论努了努嘴道：“看来那孩子这书连一半都没看完，就开始断章取义了，你现在问他这本子究竟为何叫《女儿红》，我打赌他绝对一个字也答不上来。”紧接着，他又指着《蓝笛》对已经听得目瞪口呆的清冲道：“这本讲的就是赵长淮和知己狐仙湘秀女君的爱情故事了，着实缠绵悱恻，读起来真是令人欲罢不能。”一番话清瑾说得摇头晃脑，看起来倒真是有些陶醉在这书中故事一般，他说了这些尤嫌不足，长叹一声又道：“这个写书人真是不简单，竟能把人和狐仙间的情爱写得这般风月无边，旖旎而不妖冶、露骨而不俗艳，让人遐想万千，不过此书未竟，还没写到两人放弃飞升归隐山林呢，怕是自己杜撰出来的。”
听了清瑾如此直白的表述，诸位长老俱是面如土色，“这是什么鬼！”清雅从口中破天荒爆发出一句与身份极不相符的话来，心里却还不信邪，快速翻开书页，一目十行浏览起了手里的《长生劫》，他不看还好，一看下去脸色千变万化，红了又白，白了又青，眼神从诧异到震惊，才翻了半本就把书掷到了地上，“这写的都是些什么，简直是胡言乱语！”
他这边的《长生劫》刚遭厄运，清冲那边也已经按捺不住，双手颤抖着抽出《蓝笛》，快速而勉强地把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看得脸色一阵发黑，嘴唇一阵发白，虽没有和清雅一般把书给扔了出去，却是直接上手将书一撕为二，声音发狠道：“真乃淫艳之物，污人双目，惑乱人心！”
其他长老看着清冲清瑾二人状似发疯的行径，俱是面面相觑，赶紧也将被扔得乱七八糟的书本拿来一探究竟，随意翻了几页之后，或扔书或摇头不语，神色中不乏厌恶与惊异。
倒是把书送来的清瑾最为平心静气，一壁拦下了暴脾气的清冲继续毁书的动作，瞅着众人脸色都不好，一壁又赶紧把被扔得乱七八糟的书一本本捡了回来堆叠好，语气一如先前的轻松自然，道：“师兄们这样说，倒是有些过火了。这些书中故事虽是无稽之谈，情节不乏乖张，确非圣贤之流，倒也不至于奇淫弄艳，只是些闲时娱情的话本子罢了。”
“你难道真的认为这种书只是有失中和之气？”清瑜神色冰冷，语气却是咄咄逼人，道：“之前便已经禁了他们去看民间的话本子，没想到倒是小看了他们，没想到竟然在咱么眼皮子底下又偷偷干了这么多事！”
“只怕若是弟子们真看上了头，便要一发不可收拾，把这么些年风清派教授的清正之气尽散了！”又一人附和道。
“我看这日子是不远了！”一旁被这些书气得发抖的清徐长老迫不及待地接道：“你看这么多人竟然敢宣之于策论之中，难道还算不得深入人心？”
“必须严查！”清冲继续吹胡子瞪眼道：“严惩不贷！”
东窗事发，无论是作为写书人的旭裕还是作为看书人的其他弟子，俱是被狠狠罚了一顿，旭裕挨了五十大板，禁足一个月，其他在策论上乱写一通给的几乎占了风清派一半的弟子也挨了三十大板，禁足半个月。如若不是清瑾和清虚持反对意见拦下一部分惩戒，只怕风清派弟子便可以集体养伤半年，直接错过年底的大考了。
因为这么一桩事，清冲长老还直接取消了众弟子下一年的下山游历，还留下了一句话——“唯心至正至端方可下山，以免为祸众生。”
长老们没想到的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罚也罚了，弟子们看话本的心却丝毫没有冷下来，依然是春风吹又生。
注：1引用《史记》第一篇《五帝本纪》，略有删改。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南柯一梦忽纸贵，长生劫至承笞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