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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藕湖晚色静年芳,桃花千面愁人肠 ...

  •   没有了未名的“帮忙”,曾秋辞的效率得到了质的飞跃,太阳渐渐西斜时,竹舍总算焕然一新,俩人便打算出发前往荷花池。
      说是出发,其实也不过是走个几里路,就到了曾秋辞口中那片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所在。
      曾秋辞在南海呆了多年,到荷花池来的次数自是不少,却极少是正儿八经专门过来赏荷花的。这次他专程带着未名来此赏莲,心境自然和之前有所不同。
      果然,荷花开得正好,熙熙攘攘在池中漫开整整一片,挨挨挤挤的,若不细,入眼只是满池的红绿相间,再看不见荷叶荷花下的碧波荡漾,在落日余晖中,显出了一份格外的沉静与温柔。
      “这荷花荷叶可全身都是宝,又能看,又能吃。”曾秋辞兴致勃勃地对未名道:“荷花可以做荷花烙,又香又脆又甜;荷叶和莲蓬可以做荷叶莲子羹,清甜爽口;还有荷叶炊饭,荷叶茶······”他如数家珍,越说兴致越高,道:“不如今晚我给阿寻做一顿荷花宴吧!”
      于是曾秋辞脱了鞋袜,直接下了水,开始为晚上一顿饭搜罗各色食材。未名本也打算下水帮忙,曾秋辞却说那荷花池的水虽然不深,只是底下都是泥潭,未名若是不会踩水,还是留在岸上比较好,全然忘记了那个兴冲冲打算跟着下水的,其实是个清魂。
      未名听了曾秋辞的话,也不反驳,只是百无聊赖地蹲在池边看着曾秋辞。曾秋辞则专心致志地把周围的荷花荷叶采摘一气,手上拿不下了便往岸上抛去,未名便乖乖地伸手去一个个捡起来,丢进篮子里,脸上的神情看起来就像是个守在岸边等着大人上来的小孩子,看得曾秋辞心里一阵发乐。
      采摘完毕,曾秋辞正打算上岸,脚下却突然顿住,原来是踩到了池边光滑石壁上的一块突起,他心中一喜,低下头在水里摸索片刻,再把手伸出来时,献宝似的对未名摊开手掌,在他的手上,安静地躺着几颗螺。
      “这是石螺,配着辣椒炒着吃可鲜美了!”曾秋辞惊喜地对未名道,突然想起未名上次吃辣椒后的模样,又赶紧补充了一句:“直接蒸熟了沾了甜醋吃,也很好吃的!”
      未名仿佛知道曾秋辞在想些什么,意味深长地笑着道:“那可真是得尝尝。”
      “我再多摸几颗,这种螺就长在石壁上,很好找的。”曾秋辞说着,又弯下腰,透着池水,又开始新一轮地物色起了这种意料之外的生鲜。
      等曾秋辞摸出足够两人份的石螺后,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夜幕渐渐拉开,露出一片墨蓝色。
      “收工。”曾秋辞笑着对未名道,正准备两步并一步翻上岸,却在踩上一块石头时不小心脚下一滑,整个人径直向身后满池荷花倒去。他刚做好和荷花荷叶来个亲密接触的准备,却感觉自己的一只手被向前一拉,随后他整个人身子被向后一转,一只手已经环上了自己的腰。下一刻,曾秋辞直直朝后撞到了未名身上。
      “兄长,你没事吧?”未名的声音隔着衣服从背后传来,他似乎是低下了头,气息喷在曾秋辞的脖颈处,带来了酥酥麻麻的感觉,挠得曾秋辞全身突然有些紧绷起来。
      鲜少和其他人有这样近的身体接触,他一时之间只觉得有些不自在,虽然知道未名此举,只是为了拉住自己。
      环在曾秋辞腰间的手还未撤开,他只觉得有一股热源正源源不断地从未名手中传了过来,被未名按着的那块皮肤热得有些发烫。曾秋辞有些奇怪地想到,自己曾经有一次不小心碰到过未名的手,那时他的手明明是冰凉的,像一块通体透亮的玉,让他一直以为,清魂的手就该是冰冷的,没有丝毫温度。可今天未名的手又软又暖,就像是一位普通人类少年的手。
      胡乱想了一通,曾秋辞对未名道:“方才,呃,多谢阿寻了。”看未名的手还紧紧按着自己没有松开,曾秋辞又加了一句道:“我没事了。”意思就是:你可以把手拿开了。
      未名咳了一声,撤回了手。曾秋辞全身不由全身一松,脸上不自在的表情也减轻了许多。
      未名这才传来一阵低笑,目光灼灼地盯着曾秋辞,回答着他前两句的话:“兄长不必如此客气。”

      有了这样一个小插曲,两人回到竹舍的时间又更晚了一些。
      未名自告奋勇要帮曾秋辞打下手。
      曾秋辞望了望角落里那堆未名下午“帮忙”之后留下来的产物,又回想起上次在无间桃源,未名准备大展身手给曾秋辞做饭结果差点把锅给点了的情景,想也不想便回了他一句“敬谢不敏”,十分客气地把未名“请”到了院子里去赏月看花。
      未名插不上手,便老老实实搬了个小凳子坐到了一边,百无聊赖地盯着曾秋辞的背影,就像坐等大人开饭的小孩子,看起来乖顺得过分。曾秋辞切菜之余分出一眼看了看他,便觉得有些好笑,心想:谁能想象得到,堂堂无间桃源的落玉城主,竟然会有这般乖巧的模样,若是让其他人见了,只怕都要大吃一惊。
      等到天已经完全黑了,曾秋辞才把一桌饭菜准备妥当。夏日绵长,太阳落山后,余热慢慢消散,入夜时分最是适合乘凉。未名勤快地帮忙把菜一道一道地从厨房端到凉棚下的石桌上,又欢天喜地地摆起了碗筷。今夜难得有习习凉风,吹到脸上,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曾秋辞虽好酒,却并不沉溺其中,然而想着今日既然是未名生辰,倒是应该痛饮庆祝一番,还是从屋前挖出来两坛酒,对未名笑道:“这是三年前埋下的荔枝酿,至今未启封。今日是你生辰,合该痛饮一番,不醉不休。”
      未名闻言眨了眨眼睛,一声“好”尚未出口,一个声音蓦地在房顶上响起——
      “这来得可真是巧了,难得碰上师兄你亲自下厨,还有好酒开封。”
      是许书义的声音,曾秋辞闻言便知,于是抬头往上一看,果见月下许书义一身白衣,正笔直地站在屋顶,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
      “长泽,你怎么来了?”曾秋辞有些诧异地起身,许书义见状连忙从屋顶跃下,还没回答曾秋辞的问题,却在看到满桌的菜品后径直走到桌前,大摇大摆地在曾秋辞方才就坐的位置坐了下来,脸上隐隐的疲态在看清楚桌上的菜之后一扫而光,欣喜道:“哇,这是荷花烙吧!”一边说着,一边毫不客气地直接用手抓了一片,就要往嘴里送,完全打破了方才站在屋顶上那种不染尘埃的高洁之气。
      未名望着许书义这个不速之客,毫不掩饰地皱了皱眉,许书义吃完一片百合烙,似乎才注意到坐在对面的人,手下却不肯闲着,只有嘴在百忙之中热情洋溢地朝着未名打了个招呼道:“哎呀呀,落玉城主你好啊,不要客气,随便吃啊。”一边继续毫不客气地往嘴里送东西。
      曾秋辞在未名出言讨伐许书义之前及时从里屋赶了出来,只见他一只手提了一张竹舍里的藤椅,另一只手中则握了一双筷子。
      “用筷子吃,看你这毛病。”曾秋辞一边把筷子塞进许书义手中,一边数落着面前毫无形象大吃大喝的许书义。
      许书义呵呵一笑,立刻“从善如流”地接过筷子,却是继续风卷残云地往嘴里塞东西。曾秋辞看得一阵牙疼,无奈地把藤椅摆好,坐在了未名和许书义的中间。
      未名看着曾秋辞在许书义面前流露出的宛如慈父般的表情,眉头总算松了几分,一言不发地伸出筷子,又开始跟许书义抢菜吃。
      “所以长泽,”曾秋辞倒了杯茶递给许书义,又顺手帮他取下了头发上带着的一片叶子,道:“你怎么来了?”
      许书义接过茶来,总算记得含含糊糊地跟曾秋辞道声谢,等把嘴里的东西吞了下去,才开口道:“来玩儿呀。听说你这几年在南海过得可逍遥自在了,所以趁着你回南海了,我就赶紧来看一看。”
      闻言,曾秋辞眨了眨眼,挑起了一边的眉毛,道:“看来是没什么太大的事。”
      他了解许书义这个人,看起来最是随性不羁,譬如今晚这般旁若无人地在饭桌前大口吃菜,但其实他心里泾渭分明,对不同人清楚地守着不同分寸,哪怕是和曾秋辞熟识交好,平时在他面前也一直没大没小,却绝不会无缘无故当不速之客,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直接打上门来。像这种只是因为在风清派闲得无聊,才突然来南海找乐子当不速之客的情况,在正常的许书义身上绝对不会发生。
      许书义不置可否,曾秋辞看了他的眼睛片刻,又缓声道:“是师尊们派你来的,出了什么事?”
      风清派在南海设有结界,曾秋辞和未名回来之时,也没有专门隐去形迹,结界被打开自然能被感应到,但也只有风清派的师尊们才有权限能够查看情况。当然,师尊们自然不可能吃饱了没事干专门去看一下南海的情况,又当成饭后谈资告诉许书义,顺便怂恿他来南海探个亲的。匆匆忙忙让许书义赶过来找自己,只有一种可能——有什么急事要让许书义当面转达给自己。
      “好吧,”许书义估摸着自己也差不多吃饱喝足了,放下了筷子,又恢复成正襟危坐的模样,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变得正儿八经,甩了下衣袖,努力端出一副仙袂飘飘的模样,道:“说正事。”
      曾秋辞看许书义突然一本正经起来,不由得也正襟危坐起来。许书义虽然朝曾秋辞方向探出半个身子,声音却没有刻意降低,“你跟落玉城主这举案齐眉形影不离的,我就不刻意避开了说吧。”
      曾秋辞被“举案齐眉”,“形影不离”几个字雷得溃不成军,想着眼下听正事要紧,这才忍住没有对许书义乱用成语的习惯进行一番教育,也没发现未名听到这句话,一边眉毛挑得老高,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师兄,你可曾听过‘人面桃花’这种奇毒?”
      “有所耳闻,这是属于一个名为‘桃花千面’的组织的独门奇毒。”
      “桃花千面?”许书义微微有些惊异。
      “是西域的一个神秘组织。”许书义听了,心中一沉,曾秋辞又道:“这个组织里的成员修的是阿鼻道,善于用毒和驱魂。”
      曾秋辞没有理会许书义脸上的表情,继续说:“据说这个组织的核心成员,总是维持着不多不少恰一千人,若是有哪个人退出或者死亡,便会从外围成员中选出最强者补上。”
      “可是,桃花千面这名字······”
      曾秋辞仿佛知道许书义想问什么,说:“这个组织中的所有成员,不论男女老少都是美人,艳若桃花,所以便被称为‘桃花千面’。”
      “听起来有点可怕啊。”许书义说,脸上却没有看到半分惊恐的神色,他摸了摸下巴,又道:“晓迟师妹半个月前下山游历,遇见了一个因中毒而面容溃烂的孩子。她看不出那孩子中了什么毒,用解毒丹也不起作用,于是就把人带回了风清派。”顿了顿,他继续道:“长平师兄帮忙查看了伤势,说那孩子是中了‘人面桃花’这种奇毒。”
      晓迟是风清派中和曾秋辞许书义年纪相仿的女弟子,本名旭裕,拜在清瑾长老门下。
      曾秋辞方要开口问话,许书义已经道:“幸好晓迟师妹及时给那孩子服了护心丹,现下长平师兄在照料着,暂无性命之忧。”
      曾秋辞这才点了点头,随即又叹了口气,道:“这可真是麻烦了。”
      人面桃花作为桃花千面组织内的专用奇毒,自然有它的奇处。这毒名字虽然好听,毒性却残忍至极。中此毒者,七日之内会脸上只会现出异样潮红,看起来显得娇艳异常,且并无其他不适,然从第八日开始,面容便会逐渐溃烂,期间的痛苦如同被生剜其肉,最多不过半个月,待整张脸溃烂成只剩下一堆白骨,便是中毒者之死期。
      一般来说,修行之人若是不小心中了普通之毒,是可以依靠灵力进行初步解毒的,但若是中了人面桃花之毒,修为越是高,企图使用灵力解毒,中毒速度便越是快,也许不到十天就能要了人的命,除非修行者自封灵脉,方可延缓中毒速度。
      但若真是自封了灵脉,修士们便形如常人,成了施毒者的瓮中之鳖。是以桃花千面每每用此毒,皆是战无不胜,但因实在是胜之不武,更是因为此毒难以配置,便也极力控制使用的次数,非特殊必要,倒也不轻易给人下此毒。
      曾秋辞一边给许书义和未名讲着,心中又觉出几分古怪,便道:“据说桃花千面这个组织是在西域啊,而且等闲不出手的,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千里迢迢来到中原,对一个小孩子下毒呢?”
      许书义一脸凝重地摇了摇头,想不通此中情由,又叹道:“也幸好那孩子还小,也没什么修炼的根基,所以毒发速度不快,现在还能说话能吃饭,只是神智看起来不太清醒。而且那孩子体内似乎有什么神奇的力量,能够延缓毒发的速度。长平师兄已经着手配制人面桃花的解药了,但他说配置的过程极为繁杂,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而且不能出一点差错。而且他担心解药的药性过于霸道,只怕到时候直接给那孩子服用,他会承受不住,所以得另外配一份药引。”
      “少了什么材料?”曾秋辞单刀直入地问。
      “其他的材料倒是都有,还差了南海冰莲一朵和三年期棠梨冰叶三片作为药引。”许书义吐字飞快,从怀里掏出一个乾坤袋,对曾秋辞吐了吐舌头,语气中却又有些得意道:“在冰凌台上守了老半天,才等到这么一朵,差点没把我冻死饿死。”
      南海冰莲花期极短,盛开不过半炷香时间便会重新凋零,可偏偏要在花开之时采下,才能保持药性。偏偏此花盛开时分又极是任性随意,许书义只能梗着脖子在南海冰凌台上吹着冷风,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冰莲大半天,才见得花开一朵。
      “现在就差棠梨冰叶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藕湖晚色静年芳,桃花千面愁人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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