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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青鸟飞助海棠局,尧方既没凤仪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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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一试便知道了。”曾秋辞意有所指道。
许书义点了点头。棋盘边摆着两个透明的棋盒,分别装有黑子和白子,然而装有黑子的棋盒是合上的,装白子的棋盒是打开的。很明显,这是要求入阵者执白。许书义站稳身形,深吸了口气,两指一点,驱动灵力直穿向摘星亭的棋盒中。
棋盒中立时跳起一颗白子,在许书义的操纵下,慢慢地落到了棋盘上的一个位置。
既然无法进入摘星亭,便只能在亭外以灵力驱动白子落棋。这不仅考验操纵者的内功,还要求操纵者心态平和,下手才能稳,方可避免一个不小心,把棋子下到其它棋盘上去。
果不其然,许书义的白子刚下,棋盘上突然自动浮出一颗黑子,稳当地占据了另一个位置。
曾秋辞生怕许书义分心,便安静地在一旁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突然想起自己从入阵之前,被许书义拖着去了彩衣镇,一人买了一只烧鸡还没来得及吃,便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鸡腿,一边吃一边看许书义和摘星亭对弈。吃着吃着又觉得不过瘾,便又从袖子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壶茶,一边喝着茶,一边用牙齿撕下鸡腿上的肉。
“掌门师兄你······你这样像话吗!”许书义闻了好一会儿茶香和鸡腿的香味,终于忍耐不住地大声吼道:“可别把我的那份给吃了!”
“这个没问题,”曾秋辞好不容易吞下了嘴里的肉,又从身上掏出一个布包,对着许书义晃了晃,“你的烧鸡在这儿呢!”
“那你别吃太快!”许书义又是声嘶力竭,生怕十米之外的曾秋辞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好好,”曾秋辞喝了一口茶,道:“我再剩一只鸡腿给你。”
“这还差不多。”听了曾秋辞的保证,许书义终于放下心来,又全身心地继续下棋了。
似乎是出了什么问题,半炷香已经过了,可是那棋局还没结束,许书义的额头上却慢慢沁出了汗珠。
曾秋辞觉得不对劲,这才起身回到许书义身边去。
“怎么回事?”连曾秋辞都看出了不对劲。许书义控制棋子的手十分平稳,被他操控着的白子也一颗颗稳稳当当地落到各自的位置去,然而,有些白子落下不过一瞬,便被棋盘吞噬了进去!
原来这棋盘上,有些位置是不允许落白子的。难怪许书义下了这么久还没办法解开棋局,因为一旦他的棋子被棋盘所吞噬,那便成了废棋!
“这······不是丹绿棋局吧?”曾秋辞脸色微变。
“恐怕是海棠十三瓣。”许书义轻声道,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海棠十三瓣?”曾秋辞犹疑地重复道,心中一凛,“莫不是《玲珑秘谱》的最后一招棋局?”
“没错。”许书义点了点头。
“竟然这般凶险。”曾秋辞有些不敢相信地开口道。《玲珑秘谱》是现存于世的棋谱中最为精妙的一本,书中收录了世上最为凶险多变的十三个棋局,且基本没有可解之法。而“海棠十三瓣”作为《玲珑秘谱》中的最后一招棋局,花样最为繁复,形式最为灵活多变,落棋禁忌也最为之多,初看整个棋面像极了丹绿棋局,事实上黑子的变化较丹绿棋局要出奇得多,又因为该棋局对于白子的落位有十分严格的限制,所以棋局也最为凶险。执黑子一方若以海棠十三瓣开局,白子几乎必输,至今都未有解救之法流传于世。
清瑾长老作为风清派乃至整个修仙界赫赫有名的棋道高手,对《玲珑秘谱》钻研许久,也只能是勉强解开了前六个棋局。后来指导许书义学习《玲珑秘谱》时,两人又合力解开了第七、八个棋局,但对于后五个棋局,至今还未见起色。
难道,这一次真的是无解之局?
“不对,”曾秋辞冷静了下来,细想了想才道:“行云节有规定,不会设无解之阵。逐月派敢设这样一个阵法,那就意味着它肯定是有解的。”
“可是我们入了阵,又无法出阵,根本不可能从阵外突破。”许书义停了下来,有些垂头丧气道。
“先别着急,”曾秋辞安抚着许书义道:“我在想,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规则之外的方法?我们好好想想,首先,‘海棠十三瓣’是不是真的没有制胜之法?”
“至少现在,你我是想不出来的。”许书义懊恼地说:“这棋局明摆着就是黑子才能胜。”
“黑子才能胜,”曾秋辞眼珠一转,恍然大悟道:“既然黑子能胜,那如果······”
许书义也立刻反应过来,欣喜道:“如果我们变成执黑子的一方,那不就铁定赢了?”
“就是这样,”曾秋辞点头道:“不过我们要怎么样才能做到呢,”他喃喃道:“如果把棋盒里的白子和黑子倒换过来,是不是就可以了呢?”
“让我来。”许书义自告奋勇道,随即法力想操控整个黑色棋盒,熟料他明明使了十二分的力气,那棋盒却岿然不动,完全不受任何外力的干扰。
一计不成,许书义当即凝聚所有灵力施向棋盒中的黑子,想把黑子从棋盒中取出再放到自己这一方的棋盒中,然而那些黑子也是一样的无动于衷。“对方的棋盒和棋子完全不受我的控制。”许书义泄气道。
“竟然这样。”曾秋辞沉思道:“既然灵力不能驱动棋盒和棋子,看来只能是天然之力才有机会。”
许书义咬了咬嘴唇也在暗暗沉思,忽然看到一只蝴蝶飞在了摘星亭的亭角上,猛地一拍脑袋,对曾秋辞道:“蝴蝶能进得去,那我让我的青鸟试试!”
许书义在风清派的后山养了一群青鸟,这些青鸟既通人性也通音律,许书义平常只是养着它们帮自己上树摘摘果子,或者让一群青鸟驮着一个篮子到山下帮自己买七里镇上孙婆婆家的烧饼之类的,还没怎么让它们干过什么正事,没想到这一次却能派上用场。
当下许书义便从袖子中掏出一个陶笛,那个陶笛通体雪白,只是在正面寥寥几笔画了一株兰草,看起来分外雅致。许书义专心吹了起来,空灵的乐音当即从笛孔传出。
过不了多久,天边来了一群飞鸟,浑身羽毛翠绿,嘴巴却是橙色的,叽叽喳喳的,仔细一听却是一曲旋律,原来它们是在回应许书义的陶笛。曾秋辞看得心中疑惑,但要事当前,便只能按下不提。
许书义继续吹奏,那群青鸟便悠悠然飞进了摘星亭,两个棋盒边各自落了一半,接着青鸟们便衔起一颗颗棋子交换到两个棋盒之中。
青鸟们果然训练有素,一时半刻便已经完成了整项任务,许书义欣喜道:“做得好!”便去掏袖子,结果却没找到往日喂给青鸟的宁馨果,便开始去掏曾秋辞的身上,一边摸他的衣服一边问道:“师兄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吃的可以奖励给它们?”摸着摸着竟然真的摸出一个装了脆米的荷包,便打开荷包从里面抓了一把撒到空中去,青鸟们一拥而上抢了脆米吃便在许书义上空盘旋。
“这下好了。”许书义拍手道,两人一边这才发现两人转身去看那棋盘,黑子已经变到了自己这一方去,许书义欢快道:“那我就来速战速决了。”话音刚落,两人都听到了一阵哇哇的嘶哑的声音,大惊之下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抬头一看才发现从天边飞下了一群乌鸦,大有攻击二人之势。
“不好,我们打破了摘星阵的规则,这群乌鸦是要来逆转形势的。”曾秋辞立刻反应过来,赶紧翻出尧方琴,对许书义道:“你专心关注摘星亭的棋盘,我来对付这群乌鸦。”
许书义不说话,迅速把陶笛送到嘴边重新吹了起来,引导青鸟替自己在棋盘上布子,而曾秋辞则用尧方琴的琴音为许书义护法,击退乌鸦群。
没想到乌鸦竟然越聚越多,攻击的势头也越来越猛,曾秋辞的琴音也开始变得尖锐起来,说明他已经开始有些力不从心了。正在他开始觉得有些支撑不住的时候,“好了!”许书义惊喜的一声,棋局终了,摘星亭的结界一下子散开来,乌鸦群也全部退散开去。
摘星亭阵眼已破。
转眼之间两个人已经身处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之前。
“风清派的神女阵。”曾秋辞道。行云节重点考量的是各门弟子的修为本身,并不着意于考核形式的五彩纷呈千变万化,是以各门派设立的阵法几乎不作太多变化,只在某些细节处推陈出新。关于本次的神女阵,入阵者只有一个任务,攀上神女峰,采得神女峰顶的英丹莲芝便可顺利出阵。
但麻烦的地方在于,入阵者无法直接御剑而上。这便也罢了,神女峰却还有另一个特点,便是终年云雾缭绕,环于山峰四周,甚至直接绵延到山脚下,登峰者连路都没办法看清,更别说要爬上去了。
唯一登上神女峰的办法,便是利用从山顶一直悬挂到山脚下的竹念桥。竹念桥是唯一在云雾弥漫中还能看得清的登峰通道,但说是桥,可实际上只有光秃秃的两道铁索,任是内功多强,要单纯凭借两道锁链就爬上那不知有多高的神女峰,终归不是一个好办法。
“我们召唤念清藤试试。”许书义看着光秃秃的两条锁链,摊了摊手道。
念清藤是风清派后山特有的一种极具灵性的植物。而根据入阵前领取到的关于各个阵法设定的说明书,它也是神女峰上唯一存活的仙藤。念清藤坚韧有力,如若被召唤而来,便可以作为唯一能缠绕于竹念桥上的登山最有用的工具。
但念清藤颇有灵性,性情还各不相同,若以外物极难被召唤而来,这便成了登峰最为难的一个地方。风清派的弟子也有过想利用地理优势提前熟悉念清藤,譬如第一次参加考核时,许书义便偷偷耍过小聪明,每天天没亮就到后山去,偷偷给念清藤喂从七里镇上带来的女儿红。果然不过一个月,那念清藤一闻到女儿红的味道就自觉地从后山深处钻了出来,且格外温顺,十分听许书义的话。
等到行云节时,许书义乐滋滋地带了酒去神女峰,打算偷偷把念清藤从神女峰顶引下来。结果等了半天,他也没见到念清藤的踪影,这才知道自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祸不单行,行云节结束之后,许书义还被清慈真人罚去训诫阁抄了整整五十遍门规以及一千遍“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偷偷给后山的任何仙草仙藤喂酒”——因为他们给念清藤喂惯了酒,导致后来后山上的念清藤不给喂女儿红就不肯出现,顾晓枫无奈之下,只好花了整整三个月,这才又培植出另一条念清藤帮风清派看守后山地界。
虽然念清藤彼此兴趣各异,性情不同,但所有念清藤还是有一个共通点的——相传念清藤本是天界瑶池边的一株蓝草,天界的乐神每日在瑶池为荷花演奏时,蓝草听了乐神每日的演奏日益茁壮,灵感已通,常年在瑶池边,日日看池中仙荷清雅脱俗,出尘不染,觉得自惭形秽,便生出了下界之念。在蓝草的万分央求下,乐神终于答应携它下界去走一趟,蓝草下界之后化成藤之形态,在人间便被命名为了念清藤。
念清藤自然是因为乐神的音乐开通灵感,那便应该是对音律颇为精通,若能以乐音动之以情,一定能够引得念清藤前来相助。
“师兄,还记得我们当初合奏的那曲《幽兰操》吗?”许书义掏出了陶笛跃跃欲试。那一次行云节上,许书义的小聪明没法引来神女峰上的念清藤,便只能和曾秋辞一琴一箫合奏起了《幽兰操》。念清藤听罢果然动情,便从神女峰上游下帮两人登上了神女峰。
“不知道这一次还行不行。”曾秋辞翻出尧方,心里却完全没底。
“师兄你告诉过我的,重在于情,不在灵力。”许书义握住曾秋辞的手,坚定地道。
曾秋辞点了点头,闭上双眼凝神片刻,这才重新睁开眼睛,下指拨弄琴弦,几个音符轻灵地从指尖跳出。许书义也随即缓缓吹起了陶笛,他吹着陶笛时喜欢闭着眼睛,似乎周遭一切全与自己无关。
《幽兰操》已经奏到第三曲快要终了,念清藤却没有出现,许书义开始有些气息不稳,陶笛的声音时强时弱,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支撑下去,便停了下来。
曾秋辞对许书义点了点头,垂下眼帘看了看地上,又抬起头望了望神女峰,重新深吸了一口气,指尖跃出了几个泛音。重新调了弦,曾秋辞端坐好,再一次下指,琴弦震动间传出的是一段农家小调。
琴音顿时轻快了不少,许书义见状,立时扯下旁边的一片树叶,用树叶吹起了口哨,跟上曾秋辞的节奏。过了片刻,神女峰上突然传来了细细簌簌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山上爬下来的声音,曾秋辞赶紧罢了琴转头去看,果然见到一条念清藤正像一条蛇一般晃悠悠地游动了下来,缠绕上了竹念桥。
“真奇怪,为什么这一次反而行了呢?”许书义奇怪地盯着念清藤道。
“因为这一次,心才真正是空了下来。”曾秋辞道。两人相视一笑,欣喜地朝竹念桥走去,开始手脚并用的攀上念清藤,开始往神女峰顶爬。曾秋辞终于有机会和许书义好好说话了,便朝他问:“长泽,你的凤仪呢?”
“当时我就说过了,我的凤仪,要等师兄的尧方恢复,才会重奏《幽兰操》。”
凤仪是许书义的一管紫箫,当年清慈真人从风清派的后山挑选了一棵千年的桐树和一棵千年的梓树,用这千年的桐木和梓木分别作为底板和琴面做了一张琴送给曾秋辞作为法器,那便是“尧方”。而剩下的木料则做了一管箫,便是许书义的凤仪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