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无端却被流云误，素心一片已惘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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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成名的曾秋辞，无论琴道还是剑道的修为都是一众同龄弟子中遥遥领先的，到底是选琴道还是选剑道就成了他现在最大的难题。师父清慈真人明确表示希望曾秋辞能主修剑道，通过突破天层继而飞升，原因是剑道乃是修习主流，风险不大，修习过程中不容易出现走火入魔、散尽修为的事。
可是曾秋辞并不觉得自己在剑道上能有多么异乎常人的天赋，诚然，能够在十五岁就突破术层到达气层，这在仙门弟子中算得上是能力超强的，但或许除了他自己，连师父都不一定知道，他付出了多少的努力。比其他人早开仙感当然是天赐的能力，但并非只凭着这么一点天赋就能轻轻松松完成术层的修习。
从五岁起他每天花在剑道上的时间，一点儿也不比其他同门修习的弟子少，而能够比别人快个一两年至多三四年突破，勤奋的因素是不容小觑的。所以剑道修习得虽好，却远远不是曾秋辞心内对自己的预期。
仙门弟子一般在弱冠之前便是“杂学”，修习各道的基本术法，而弱冠时基本已经可以突破剑道气层，乐道意层，是以便能开始按照自己的能力和意愿选择修习的主道。而曾秋辞情况则要特殊一些，既然他十五岁便已经有所突破，十六岁的那一年，清慈真人和众位长老经过商议，决定开始让曾秋辞提前选定修习主道。
所以曾秋辞完全有理由相信，自己最大的天赋，其实在于琴道。可是毕竟他只是人，若要剑道与琴道同时精修，几乎是不可能的，一不小心或许就要力竭而亡或是走火入魔。所以只能一为主一为辅，按照曾秋辞自己的想法，肯定要选自己最喜欢又最擅长的琴道去修习，但是清慈真人却不同意。
“你可知道，古往今来，多少人想要通过修习琴道获得飞升，又有多少人真正成功的？”清慈真人叹了口气，继续道：“不过六位尔。你的天赋，实话实说，在众弟子中，你的琴是修得最好的，可我不知道你穷其一生，能不能当真如那六位仙家般登顶。”
清慈说的是实话，古往今来自然有许多认为自己擅琴的仙门众人，一心一意修习琴道期盼有一天能突破心层获得飞升，可琴道虽只有术、意、心三层，但从术层进入意层易，而要从意层突破至心层便是极难的一件事，而如果要从心层初阶修至高阶最终飞升，更是难比登天。
许多人到了意层便再也无法有所突破，只能中途放弃又重新拾回剑道；最可惜的是那少数能突破到心层的修琴弟子，他们真正进入了万里挑一的绝境。可琴道不同于剑道，若要从心层突破，必先经历飞升琴劫，若能通得过飞升指日可待，若是不小心走火入魔，那便是万劫不复。在这离飞升只一步之遥的境地，却是进则成仁败则永不翻身的难关。而通天石上，通过修习琴道获得飞升的，或者说，进入心层而没有走火入魔，也就那两位活了上千年的老人家了。
“我宁可你慢一点，却不想你出事。”清慈真人对曾秋辞道，“何况，你的剑道明明修炼得不错呀。”
“并不是这样的。”曾秋辞似乎有些难为情，“那招剑走飞花，我已经练习了整整三天了，却还是不得要领。”剑走飞花是风清派极为出名的一招剑法，相传是风清派始祖风清散人在风清派后山山洞中闭关时所创。这招“剑走飞花”最大的特点就是快，若是练到火候了，于大雨滂沱在室外过招，剑法之快让人看不清楚那剑是如何出手的，只能看到剑间雨滴被扬起，映着剑光宛若飞动跳跃的银花，而结束之后，剑身竟不会沾上一丝雨滴，是以命名之为“剑走飞花”。
“那是你太着急了，”清慈真人温和地道，“绝大多数人都要练上五六天才能摸索出其中关窍，而要大致掌握，至少也要七到八日。你晓枫师姐，不也是练习了整整七天七夜，才使得出这一招吗？”
“如果和常人一样，那又怎么算是天赋所在呢？”曾秋辞忍不住开口道。
“你太狂妄了。”听了曾秋辞的话，清慈真人长叹道，“太过于自信，太急功近利，都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曾秋辞就狂妄地打算双管齐下了。他一边还是按照清慈真人的叮嘱以修习剑道为主，一边却又暗地里趁着夜里偷偷在卧室加练琴道，于是，毫无意外地，他被抓包了。
那个夜里许书义奉清慈真人之命给白天不小心被剑划伤的曾秋辞送药，结果到了曾秋辞房门口叫了好几遍门却没人应，大咧咧的许书义直接推了门进去，结果却发现高热晕倒的曾秋辞。
此事非同小可，自然马上就被禀报给了清慈真人。结果清慈真人一来就看到了倒在尧方琴旁边的曾秋辞，桌上还有一本打开的乐谱，翻在了《幽兰》那一页，恰是清慈真人最近正在教顾晓枫的那一曲。
情况已经很明显了，这傻小子不敢违抗师命还是好好修习剑道，可是又害怕琴道跟不上，所以每晚还加班加点地学，结果一个力不从心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想通此处的清慈真人不免又急又气，直到给曾秋辞检查了一遍身体发现没什么大问题这一颗心才放下不少。
曾秋辞醒来看到的就是清慈真人和一干师兄弟们围在自己床边的情景，心知事情肯定败露无疑，看向众人的眼神便显得颇为不安。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今日竟然会失了手被书义的剑划伤了。”清慈真人没有再责骂曾秋辞，毕竟这些天来，责骂他的次数，已经太多太多了，他只是用一种微微失望的语气道着。曾秋辞本来因为高热而变红的脸色登时发白。
“师父······”
清慈真人的推测不是毫无道理的，毕竟曾秋辞早在一年前便已经突破至剑道气层，证明他能力确实不一般，近日习剑时却偶有显得力不从心的时候，甚至在和师兄弟们过招时出了些意外，刚刚突破到达气层的许书义一招赐过去他竟差点躲不过去，虽然最后侥幸偏过那把剑一寸，却还是被剑气所伤。
“我早就告诉过你，剑道和琴道一主一辅方能相得益彰，你现在的修为根本无法做到两者完完全全兼顾，你怎么就不听呢？”清慈真人最近为着曾秋辞总是时不时叹气，今夜不过才说了两句话，又开始长吁短叹起来，“两者都想兼顾只会让你两者都兼顾不好。你自己想想看，你这首《幽兰》，习得如何？”
最后一句有如晴天霹雳，震得曾秋辞整个人都僵住了。尽管他不愿意承人，可是清慈真人的话万分准确，曾秋辞是偷偷多花了许多时间在修习尧方琴上，可是近些日子他的效率奇差，偷偷学的《幽兰》这一曲已经有五日了，可也就仅限于把指法掌握了，却完全没办法将灵力与琴曲配合好，今晚便是因为怎么练也没办法做好，加上连日以来已经是精疲力竭，一时之间气急攻心这才直接发了高热。
“我······”曾秋辞说不出话来。
“罢了，”清慈真人又是一声长叹，“这件事有一半责任在为师。你先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等你身体养好了我们再好好商讨吧。”
曾秋辞大病初愈的那一日，清慈真人便遣顾晓枫去了唤曾秋辞到敬台来，苦口婆心道：“你心中大约还在怪为师，为何苦苦坚持不愿让你主修琴道。为师上次已经同你说过，专修琴道的人中有六位成功飞升者，你大约也觉得，为何为师就不相信你的能耐可以像他们一样成功。可你可知道他们究竟是如何飞升的？第三位和第四位成功飞升的分别是蘅芜派的抱襟散人和消衍派的无踪尊者，但那位抱襟散人和无踪尊者，你可知他们俱是天生失明，是以在突破心层渡琴劫之时，由于失了这最重要的其中一感，反而受那琴虚幻境的影响非常之小，是以能够成功渡劫。而第六位也是最后一位飞升的是盘棋峰的独身老道，他从小也是一样琴技超群，天赋异禀。”
“那他也非健全之人么？”曾秋辞疑惑道。
“不，他耳聪目明。”清慈真人道着，话锋一转，“你可知他为了修习琴道做了什么事？在他二十岁之时便学了第五位飞升成功的无极道人，自行动手封去两觉再继续苦修了二十五年，当然渡琴劫于他就没有任何难度了。你愿意为了这不可预测的前途做到像那无极道人和独身老道一般吗？”
曾秋辞愣住了，呆了半晌他才喃喃道：“难道真的没有健全之人，能够成功飞升琴道吗？”
“有。”清慈真人道着，“最前面飞升成功的两位，都是健全之人，且从未封去任何一觉。”
曾秋辞正待松一口气，清慈真人又道：“可是你能确定，你真的能够顺利突破心层，又能像最前面那两位一般，成功渡劫呢？”曾秋辞哑口无言。
“为何为师给你取的字为‘长安’，我只期望你可以安稳平定，至于飞升，能成功当然好，若是慢慢来也无妨，可保全自身，才是最重要的。”
清慈真人把最终的决定权交给曾秋辞自己，只是最后长叹了一声，道：“为师向来不干涉决定门下弟子专修之道，唯独对你······忍不住想啰嗦这么多。也不知道，究竟是对还是错······”
听了清慈真人的话的那天晚上，曾秋辞彻夜难眠。毕竟这样的选择，对于任何一个修仙者来说，都是极为痛苦的。
谁也不知道他挣扎了多久，谁也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他有多么困难。总之，晨露初现之时，曾秋辞做了一个决定，主修剑道，辅以琴道。
确定了修习方向的曾秋辞进步比先前更快了，风清派众人都说，看来曾秋辞是选对了方向，剑道才能如此突飞猛进。只有许书义在一天傍晚和曾秋辞一起去后山轮值时，对他道：“我觉得师兄最近越来越不开心了，脾气似乎也变得没那么好了。”
是吗？曾秋辞心中哑然，近段时间他确实不怎么开心，但若是换了其他人，也不见得能开心得起来吧？毕竟自己每多走一步，每进步一次，也就意味着他要和自己心中所最热爱的相距更远了。只是没想到，第一个发现的人竟然会是身旁这个看起来最为大大咧咧的许书义。
见他沉默不语，许书义又絮絮叨叨道：“是啊，师兄的眼神就和以前不一样了，看起来有点阴沉沉的，像下雨天一样，以前你开心的时候眼神不是这样的。而且现在师兄你都不怎么笑了，说你开心才怪呢。”曾秋辞依旧是沉迷不言。
“还有还有，上次我去你房里玩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你的琉璃茶碗盖，你的眼神突然变得好吓人啊。”许书义发现自己说溜了嘴，紧张地偏头去偷偷盯着曾秋辞，见他仍是呆呆的，却没有什么反感的表现，这才放心地继续说下去：“以前我打碎什么东西或是跟你要什么好吃的好顽的，你都不在意的。”
曾秋辞这才想起来，那是上次自己苦练流云十八式直到宵禁未见成果，反而精疲力竭只得回房，却不想恰好撞见了又一次不请自来的许书义。
那个时候，许书义像是没有发现曾秋辞的异常，还是和以往一般缠着曾秋辞说话，见曾秋辞不怎么理他，便自己在曾秋辞房中蹿来蹿去，却不想一时失手打碎了曾秋辞特意从山下带来的琉璃茶碗盖。
曾秋辞本就心情不好，被许书义一翻闹腾还打碎了东西，登时怒火中烧，但冲着别人撒气向来不是他的做派，好不容易压下了怒气，他已经没有多余可以敷衍许书义的力气了，只得摆摆手无力道：“我今晚很累了，你先回去吧。”
许书义的话宛如一盆凉水从曾秋辞头顶浇了下来——原来，自己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吗？曾经众人眼中口中那位从才学到性情都无可挑剔的弟子楷模，竟然开始变成了一个会为了一招剑式变得易怒的小气之人？曾秋辞突然觉得头痛不已，自己究竟是怎么了？自己把自己摆弄成这样，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曾秋辞突然蹲下身来，双手抱住头，许书义被吓了一跳，赶紧也蹲下来捧住曾秋辞的脸慌张道：“师兄你怎么了！”
“我是不是错了？”曾秋辞喃喃道，突然抬起脸来望着许书义：“长泽，你说，我是不是真的选错了？”
许书义紧紧搂住曾秋辞，据实道：“我不知道师兄怎么选才是对的。但如果我是师兄，我肯定会选主修乐道，不然我会一直不开心下去的。”
许书义的话让曾秋辞原本就不甚坚定的心又开始动摇。每天夜里的辗转反侧，每天练功时的愁容满色，曾秋辞的修习开始止步不前。这下清慈真人也注意道了，但他对曾秋辞的说法是“你的心还不定。心若能定，意念中才不会有额外的贪欲，如此你才能专心好好修习剑道。”
“可是弟子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曾秋辞的话里充满苦涩。
清慈真人长叹了一口气，“你的乐道根基不错，要你放弃确实是为难于你了。但为师相信，若你能做到抛开修习乐道飞升之心，好好修习剑道，必然能稳扎稳打，有所突破。既是已经做了选择，便不要轻易放弃，以免蹉跎光阴。”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无端却被流云误，素心一片已惘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