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叶有清风花有露，无间胜却真桃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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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秋辞一觉醒来，恰好对上了一双正专注凝视着自己的眼睛，一惊之下不由得“啊”了一声，弹了起来，直到听得扑哧一声，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盯着自己的人，竟然是未名，自己又低头看了看方才撑着手的桌子，才知原来自己昨晚掌不住困意，竟然迷迷糊糊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抱歉，兄长。”未名看起来似乎在忍着笑，又道着：“我方才还想着要不要叫醒兄长，没想到竟吓到了你。”
听到未名似乎是在故意调笑的话，曾秋辞一阵无语，心道：“要是换了谁一觉醒来发现有一双大眼睛盯着自己看，怕是都会被吓得一蹦三尺高吧。”
曾秋辞初醒，本还带着点迷蒙的睡意，耳边却再一次响起未名的声音，“哥哥，地方到了。”他的语调轻快跳脱，又带着些许顽皮。
曾秋辞此刻却来不及对未名的声音细细品味，而是因着这话的内容，一下子便清醒了过来。他立即抬头望向岸边，映入眼中的是一派辽阔的海岸，因为离着一段距离，只能隐约看到一片树林，细细碎碎的粉和霞红铺得满树皆是，看起来倒像是一片桃林。随着船慢慢靠近，那粉色更显生动，霞红更胜娇媚。
这里便是无间桃源？曾秋辞心中想到：看起来其实与凡间似乎无甚差别，只是寻常的风土人情。
未名的这条小舟靠岸时恰逢日出，无间桃源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岸边来来往往有各式大小不一的船只，许多“人”正热热闹闹地从船上抬走一篓篓的鱼，叫卖吆喝的声音不绝于耳，和凡间一样的热闹，一样的人来人往，看起来可真是一处傍山近水的好所在。
曾秋辞正待走出船舱，右手却堪堪被抓住，力气之大，曾秋辞没反应过来，一时之间竟然生生止住了脚步。
那手的主人看曾秋辞停了下来才放开对他的禁锢，“公子，”未名不知为何竟然改了称谓，换上了郑重的语调对曾秋辞道：“这里不比凡间，公子撑着伞会舒服一些。”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船舱中取出一把淡蓝色的油纸伞。
曾秋辞本想推辞，实在是觉得一个大男人，撑着这么秀气的一把伞，又不是下雨天，总感觉扭扭捏捏有些不像样。但等他再往前多走了两步，才明白未名所言未虚，无间桃源看起来与寻常凡景无异，非身临其境不能感受万一不同，但曾秋辞只是站到了船舱门口，便已经灵敏地感觉到，无间桃源清晨的阳光，似乎比凡间正午时分还要强烈许多。
曾秋辞微微皱起眉，突然又感觉身上一阵清凉舒适，抬眼一看，那把油纸伞已经在自己头上撑开，原来是身侧的未名正替他撑着伞。
“多谢阿寻。”曾秋辞赶紧向未名道谢，但看着未名帮自己撑伞，他还是觉得十分不好意思，又道：“还是我自己来吧。”说着便伸出左手正打算接过未名手中的伞，匆忙之间，他只觉得自己附上了一片柔软，这才发觉，原来未名的手并未松开。自己方才抓住的不是伞骨，却是未名的手。
曾秋辞有些尴尬，正待松开，一瞬之间又觉出些不妥，自己手掌下的那只手，手背温润柔软，却又从那阵柔软中传出一丝凉意，仿佛自己覆着的，是一块上好的玉佩。
曾秋辞心中大惊，忘记了松手，却是下意识地把未名的手握得更紧。直到一阵轻笑声从身边传来，曾秋辞这才如梦初醒，一惊之下，仿佛触了电一般赶紧松开，脸上只觉得有些发烧。
曾秋辞不禁在心里暗道：“奇也怪哉，自己握住的又不是姑娘家的手，怎么会突然不好意思起来？”
“无妨，我给公子撑着就好。”未名似乎没有察觉到曾秋辞的失态，又是一声轻笑，那抓着伞骨的手看起来果真没有放开的打算。
曾秋辞暗暗扶额，心想你给我撑着我就更不好意思了，两个大男人大晴天共撑着一把伞，那画面光是想想就够难为情了。但若是与未名在这里争执下去，更是让人难为情的一件事，曾秋辞纠结了片刻，还是视死如归地点了点头。
踏上岸之后的时间里，曾秋辞感受到了“人群”中熙熙攘攘毫不客气投过来的目光，有好奇的，这倒也正常，毕竟整条路上也就只有自己头上顶着一把伞，噢，陪着自己的还有在一边撑伞的未名，可是那些似笑非笑的目光是怎么回事？还有各种看起来又像是敬畏的却又忍不住暗暗投过来的眼光又是怎么回事？
曾秋辞疑惑地转头看了未名一眼，却刚好对上饱含笑意的双眼。“兄长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啊。”
······
不是有些，是非常不好意思好不好！曾秋辞莫名觉得怪异，外界传闻无间桃源可怕非常，可自己和未名踏上的每一步，似乎都是轻松而毫无危机感的，就像是在凡间的大街上溜达一般。进入到这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曾秋辞的唯一感觉，除了不好意思，还是不好意思。这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百合烙呀，百合烙呀，又香又甜的百合烙哎！”曾秋辞正暗自纠结，一阵叫卖百合烙吆喝声突然在耳边响起。
察觉到旁边的人停下了脚步，未名即刻跟着停了下来，下意识地对曾秋辞道“这个摊子的百合烙很好吃，哥哥可要尝一尝？”
曾秋辞只觉得耳边一烫，微微一愣，未名这个莫名其妙的称谓，让他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未名也反应了过来，他的脸当即变了颜色，片刻后，那张脸上难得地竟然蒙上了薄薄的一片绯红。未名抿了抿嘴，又闭上了眼睛，像是冷静了片刻方复睁眼，这才缓缓对曾秋辞开口道：“对不起，公子，是我冒犯了。”
曾秋辞惊讶于未名如此激烈的反应，怔怔地站着，尚未回应，摊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走过路过别错过！我们家的百合烙可是远近闻名的，城······”那摊主的正滔滔不绝地打算推销自己的百合烙，话才说了一半却又猛地止住话头，眼神闪烁地看了未名一言，仿佛在忌惮着什么，曾秋辞瞧在眼里，心中隐隐生出一个念头。
看曾秋辞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摊主连忙打了个哈哈，道：“反正······就是远近······对，闻名，试一试您就知道了！”
曾秋辞点点头，不假思索道：“一个多少钱？”
他话方出口，才意识到这里可是无间桃源，来来往往的又不是人，怎么会用凡间的钱来做交易呢？可是无间桃源自己从未来过，清魂们的“钱”到底是什么，自己可就不知道了，于是转过头来对未名小声道：“阿寻，这里用什么做交易？”
未名尚未回答，那摊主已经满脸堆笑地用纸包了两块百合烙，凑上前来，殷勤道：“贵客前来，哪里敢要您的钱。”
摊主把两个百合烙往曾秋辞怀里一推，又下意识地偷偷看了未名一言，这才转头对曾秋辞继续道：“您要是喜欢，那可就是咱天大的荣幸了！”
······
曾秋辞呆呆望着自己怀里两块百合烙，心中不由一动，望向未名开口道：“阿寻······”还未问出口，就被未名的话打断了。
“哥哥快趁热试一试，真的是很好吃的。”
曾秋辞顺从地点了点头，竟真的抓起其中一块百合烙啃了一口，百合的清香顿时在口中酥酥地爆开，果然是香甜十足，吃完一口顿觉齿颊留香。
“好吃！”曾秋辞咽下嘴里的百合烙便迫不及待对未名道。一边说着曾秋辞扬起手里另一块百合烙，问未名：“你也试一试？”
“好啊。”未名爽快道，但他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要拆开百合烙外包着的纸却是有些不方便了，曾秋辞见状忙道：“我帮你吧。”便从未名手中重新拿走了那块热腾腾的百合烙，小心翼翼地把纸往下折开一半，下意识地送到未名嘴前。
未名低下头咬了一口，这才反应过来竟然是曾秋辞在喂自己，不觉笑出声来。而曾秋辞适时也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无所适从，本想装作不在意，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望向未名想看一看他的反应。
没想到未名也正看着他，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和温和，倒是把曾秋辞吓了一跳，心里暗道：“若非我是男儿身，阿寻那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他心爱的哪家姑娘。”
“公子方才，让我想起小时候，一位一直照顾我的小哥哥，小时候他也常常喂我吃东西。”未名道，像是在解释着什么。
“是吗哈哈哈哈哈哈······”
曾秋辞在无间桃源的第一次试吃就获得了极大的满足，自此他才发现，原来这一整条街上，到处都是出来摆摊子做生意的清魂。热闹倒是和人间一样的热闹，不过卖的东西却还是不太一样的。
“桃花酥啦桃花酥咯，快来尝一尝，不好吃不要钱喂！”
“糖槭饼哟喂，又香又甜好吃到要命的糖槭饼嘞！”一阵熟悉的吆喝声在耳边响起，曾秋辞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个正在叫卖糖槭饼的，正顶着一张熟悉的面孔，原来正是之前在枫叶林遇到的糖槭老怪。
看到曾秋辞发现了自己，那糖槭老怪正打算做贼心虚地收摊子溜走，可曾秋辞在看到他的下一秒已经喊出声来：“你······”
曾秋辞本来想问“你怎么在这里？”可是话还没出口就反应了过来——糖槭老怪自然也是清魂之一，在这儿也是平常，当即改口道：“你······也在这里啊。”
糖槭老怪忙不迭点头哈腰，陪着笑道：“对啊对啊。”
也难怪他那么心虚，上次在枫叶林虽然是出手相帮，可是也和曾秋辞闹了个不愉快，如今见面便显得有些惴惴不安。
自然曾秋辞是断然不会相信自己能够吓到这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老顽童的，于是转过头看了未名一言。感受到曾秋辞意味深长的目光，未名突然噗嗤一声，却是对那糖槭老怪道：“还没散场呢，就继续摆吧。那么急着走作什么。”
糖槭老怪听了这话如逢大赦，腰弯得更低了，连忙道：“好，好，那两位慢慢玩，慢慢玩。”
“阿寻······”曾秋辞话刚出口，眼睛却又被那糖槭饼摊旁边的一家小店吸引，只见店的门口挂了个小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风露清愁”。
“风露清愁？”曾秋辞念出了木牌上的四个字，却是不解了，疑惑道：“这是什么东西？”
正在小店里忙前忙后擦桌子的老板娘眼尖地发现了驻足店外的两人，把擦桌布一扔就跑了出来，
“小店的‘风露清愁’可是桃源佳品，贵客可要尝一尝？”
曾秋辞听得“贵客”二字脸上就开始发窘，却没想到那老板娘更是个自来熟的，不等曾秋辞决定，已经进店招呼伙计，“快收拾张干净桌子，给两位贵客奉两盏。”她说着又加了一句，“对了，一盏糖放多一点！”
见状，曾秋辞和未名便走了进去，在伙计的殷勤招待下，坐到了靠窗的一张洁净的小方桌前。因这名字太好听，曾秋辞对这道“风露清愁”着实好奇，便伸长了脖子开始等，不消多时，东西便被端了上了。
“这······这，便是，风露清愁？”曾秋辞用勺子舀起了碗里的东西盯了半晌，不确定地问道。
“对呀，”老板娘在一边赔笑道：“我这风露清愁不敢说天下驰名，但在无间桃源那可是一绝，用的莲花莲叶可是每日清晨从幻情谷鲜采下来的，送到后厨来还带着露珠呢！”
“原来是我们人间的芙蓉羹啊。”曾秋辞点了点头道，舀起一勺送进嘴里，果然是清香四溢，对着未名赞叹道：“果然好吃。”
未名笑了笑，也拿起勺子舀了一片荷花送进口中。
曾秋辞毫不怀疑，这是自己吃过的最好吃的芙蓉羹了，于是越吃越快，等他一碗见了底，未名还没吃下小半碗。老板娘见曾秋辞碗底已空，忙殷勤上前问：“贵客可要再来一碗？”
“不了，多谢。”曾秋辞连忙摆手，他虽觉得这芙蓉羹好吃，但是在风清派养成的习惯，哪怕是顶中意的吃食，也绝不吃到撑。
老板娘连连点头退在一旁，曾秋辞看着她分外小心谨慎的模样，再看看四周似有若无投射过来的眼光，心里已然有了计较，想了想问了一句：“‘风露清愁’这名字可真是太好听了，是您起的吗？”
“那哪儿能啊？”老板娘笑得整张脸的皱纹都在颤动，略有些谄媚地道着：“当然是我们城主起的！”
“果然。”曾秋辞点头叹道，突然转头偏向六郎，笑道：“我也觉得，能给一盏芙蓉羹想出这样的名字，必定是阿寻。”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叶有清风花有露，无间胜却真桃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