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白云山隐寻雾者，无妄海渡有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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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会儿，曾秋辞才抬起头来，却在刚抬头的这一刻对上了未名的眼睛，意识到自己可能方才被未名一动不动地盯了许久，曾秋辞脸上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未名却没有说什么，却极为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他对曾秋辞道：“谢谢你，哥哥。”他语气中是十二分的真诚，“今天你送给我的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曾秋辞突然感觉心里有哪个缺口像是被缝合了一般，似乎心中那个一直空荡荡的角落被什么东西慢慢地填满，他的心情好转了大半，对着未名笑道：“阿寻不必客气，等下次，你若去南海，一定记得来我家作客。”
曾秋辞的眼神飘向了远方，道：“南海那边有一座山，叫白云山。每日清晨日出时分，山顶的云海壮观无比，我在院子里埋了好几坛从白云山带回来的云雾，有时候闲得无聊，就在屋内打开一坛，云雾便从坛子里飘出来，看着它慢慢升到屋顶，云雾绕梁，可有趣了。阿寻你或许会喜欢的。”
曾秋辞越说越兴起，无意间看了未名一眼，发现未名正抿着嘴微微笑着，盯着曾秋辞的眼睛，慢条斯理道：“我若是得闲，一定跑去南海找哥哥小住。哥哥可不许嫌我烦。”
“那怎么会。”曾秋辞摆了摆手道：“和阿寻一起可有趣了，无论你何时来，我都欢迎。”
未名笑眯眯地点点头，伸出了小拇指，认真地对曾秋辞道：“那我们拉勾。”
曾秋辞被未名的小孩子气逗得扑哧一笑，当即伸出了手指和未名勾了一勾。
第二天早上，等曾秋辞醒来的时候，未名已经不见踪影。
曾秋辞悠悠转醒时，只在床边看到了一张字条，上面用簪花小楷写了四个字“后会有期”，没有落款，笔迹十分陌生，想来应当是未名写的。曾秋辞看着字条，不禁微笑，心中想：阿寻果然不拘小节，这般行事真是有趣。
日出之后，林中的瘴气完全消除，曾郭萧三人俱是恢复了法力，便赶紧往风清派的方向赶路。
三人匆匆赶到风清派，便马不停蹄地去了静室。
到了门口，曾秋辞正待出声禀报，却听到一阵略显嘈杂的声音，像是所有长老聚集在一处，似乎在商量什么重要的事情。
曾秋辞心中只觉惊奇，毕竟长老们平时论事，即使意见不同，偶有争论，也极少会发出这般嘈杂的声音。今天静室里的动静之大，几乎要和数年前穷奇出世为祸世间时，长老们商讨征伐对策时的动作一般大了。
曾秋辞这样想着，静室的门忽然打开，一个人从大门走了出来，正是顾晓枫。她看见了同行的三人，心下了然，第一句竟是对郭敏道：“长润师弟，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不过两日就找到了长安。”
顾晓枫的话却让曾秋辞疑惑非常，他尚未问出口，郭敏便抢着开了口，道：“他们救了我。”他这样说着，语气却是愤愤的，似乎对自己被救了这件事耿耿于怀。
“他们”是谁显而易见，只是郭敏的语气不善，还偏偏不肯提曾秋辞和萧晗仪的名字，总让人听起来有些不舒服。这不，一听到曾秋辞回来就往静室跑的许书义一听就来气了，直接对着郭敏道：“你也太过分了，掌门师兄不顾前嫌救了你，你还这样阴阳怪气！”
“我又没有让他救我。”郭敏的脸色本来就不太好，听了许书义的话后，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好了好了，”顾晓枫看着场子又要冷起来，赶紧打圆场道：“当着长老们的面，不可不敬。”
“对对对，”曾秋辞也赶紧安抚着许书义道：“我们先说正事，先说正事。”他说着忙携了萧晗仪踏入静室，先朝长老们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
此刻长老们已经恢复了先前正襟危坐的状态，静室里重归于寂，让曾秋辞几乎疑心，方才说话的声音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回来便好，”为首的清虚长老颔首道，又看了曾秋辞身旁的萧晗仪一眼，这才不急不慢地问道：“晗仪此次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正是。”萧晗仪上前一步朝长老们重新施了一次礼，这才把事情的始末讲了出来。
清虚听完了萧晗仪的话，思索了片刻，道：“如此说来，晓枫确实是此行最合适的人选。”
“但是···”清雅立刻驳辩道：“晓枫还有另一件任务啊。”
听了清雅的话，几位长老飞快交换了一下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原先的神态。
曾秋辞心里暗道，看起来这件所谓的“任务”，应该就是长老们方才和晓枫师姐一起在讨论之事了。
清虚闻言也是皱眉不语，过了片刻，他的眉头又再一次舒展开，道：“长安可去。”
听了清虚的话，其他长老一瞬间又交换了一次神色，只是这一次，他们的神色中竟然明显露出几分担忧。曾秋辞正疑惑不解，忽又一个声音响起，是清瑜开了口，道：“如此，也只好这样了。”
“那便唤晓枫进来吧。”清虚示意曾秋辞道：“另外，长安你同我来。
清虚将曾秋辞单独唤到内室去，这才道出始末。
自从曾秋辞与穷奇一战得胜之后，穷奇便被压制于极北的枕霞峰之下，以风清派为首，仙门各派轮流在枕霞峰把守。但这几日，据前在枕霞峰看守穷奇的弟子来报，枕霞峰似有异动，怀疑穷奇可能正在变强，枕霞峰只怕无法长时间困住这位魔道祖师了。而好巧不巧，无间桃源这本名不见经传之地，今日也颇有异动，似乎是有大批灵力涌入，这自然而然让人浮想联翩。
“我只担心两者之间或许有什么联系，便派了长平前往无间桃源暗中调查。”长平是曾秋辞的师弟，清虚长老的大弟子，本名蓝丹楚，也是风清派长字辈中修为极高的人物，且样貌风流，在仙门中也是赫赫有名的弟子楷模，人称长平公子。
“长平出事了？”曾秋辞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如非长平出事，长老们不可能那般面容焦急，竟然在静室中会有所争执。
“我们本来约定好每三天启用一次红衣状进行通信，由长平报告他的行踪和发现，但是距离上一次开启红衣状，已经四天了。“
红衣状乃是风清派独有的一种通讯工具，看起来是一张普通的红色宣纸，事实上却是风清派众人之间联系的秘法，只要双方交换了通灵口令，一方施法开启红衣状，便能互相留言，甚至双方的行踪和所作所为也能在红衣状上成图传送给对方，就像一张活动地图。
虽说凤凰令也能进行通信和召唤，但红衣状自有它的好处，启动凤凰令需要灵力加持，是以太过于点眼，若是办一些秘密之事便不是很合适。而且凤凰令需要由通灵者内心所想或直接口述才能传递信息，依旧是太过点眼，能传递的信息量也不如红衣状直接制图来得快。且凤凰令是最高等级的召唤术，凤凰令一出绝对是十万火急，除了后山失火魔界来犯之类的事情，一般情况下，风清派弟子还是用红衣状要更频繁一些。
蓝丹楚行事一向稳妥，若非遭遇特殊情况，绝对不会背离先前所定下的规矩，故意不开启红衣状向长老们传送自己的行踪。能让蓝丹楚四天都没有通过红衣状露面，只能说他绝对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导致无法分心通灵，甚至更可怕的，他是否遭遇了什么不测？
“事态紧急，本来我打算派晓枫前去查探情况，这是最为稳妥的。”清虚有些有气无力地道着，自己最看重的弟子之一出了事，他自然是最担心的那一个，可是风清派一众大小事还有压制枕霞峰下的穷奇都离不开十八位长老，那么最好的法子，便是派出一位能担此大任的弟子前去察探究竟。
风清派功力比蓝丹楚还高的没几个，顾晓枫便是最佳人选，当然顾晓枫肯定也是十分情愿，曾秋辞了解她，出现这种事，哪怕没有被人指派，她也一定会主动请缨。
那怎么还会有争执呢？曾秋辞心里暗自疑惑，不由得脱口问道：“但是，我们刚才进来的时候，似乎听到了争执之声。”
“噢，”清虚咳了一声，道：“清雅不同意。”
“这是···”曾秋辞奇怪道，突然又反应了过来。
往日风清派的帐都是由顾晓枫在管，之前有一次顾晓枫去闭关修炼了，结果清雅被清虚安排去接手管了一个月风清派的账。于是那一个月里，风清派几乎每时每刻都能听到抱着一堆账本的清雅一边鬼哭狼嚎，一边到处找茬，企图抓到更多犯错的弟子来帮自己一起算帐。
现在顾晓枫要被派出去，曾秋辞简直能想象，刚才在静室之中，清雅长老是怀着多大的愤意，直接一句话把这件事给噎回来——“不行，你去了风清派的帐谁管！要不还是我去吧！”
清雅这话一出，当即被清虚喝住：“清雅不许胡闹！”他说着，又道：“不过，枕霞峰的事是重中之重，晓枫是非去不可了。”
沉默了片刻，清虚对着曾秋辞道：“本来你的琴还未修完，我原打算让你专心修习。但现在看起来，便是你最为合适了。”他话中的语气留了几分余地，表明这非强制，曾秋辞可以自行决定愿不愿意接受这个任务。
“那么，长平最后一次和风清派联系，是在何处？”曾秋辞问道，这便代表他已经同意接受这个任务了。
“无妄海。”
据说，要想去到无间桃源，便需要渡过凶险难测的无妄海。但是海中到底有什么凶险之物，却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因为，没有人去过，又或者说，去到那儿的还能再出来的，都不是人，就算是人，踏上了无妄海后，便再也不是了。
这也正是暗探无间桃源的危险和为难之处，你根本不知道每走一步会遇到的是什么，一切全凭随机应变，只要脑袋稍微跟不上，又或者功力稍微弱一点，分分钟便会身首异处。
“请各位长老放心，我一定会尽我全力，将长平师弟寻回来。”曾秋辞不敢打包票，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尽心竭力了。
“如果你不能，或许，也没有谁能了。”清虚长老道，这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便是难能可贵的鼓励和夸赞了。
于是曾秋辞便来到了传说中的无妄海。
面对着广阔得似接天际的无妄海，曾秋辞突然莫名又生出一种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实在是这无妄海，给人的震撼太大了。
眼前的这片海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比曾秋辞以往看到的其他海宽广，宽广到你觉得整个世界就只剩下这片海；无非就是比曾秋辞去到的任何一个地方要安静，茫茫整个海面竟然看不到一只海鸟一艘小船，曾秋辞脚下也无非只有柔软洁净的沙石，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踪迹，似乎能诱发知觉的，就只剩下翻滚的海浪和拂面发咸的海风；无非就是翻腾而起的海浪大了些强了些，似乎可以把周围的一切全都在片刻内吞噬得一干二净。
“若是让人在这儿待上几天，只怕那人得要发疯。“曾秋辞望着眼前之景，喃喃自语道。现在他所需要的操心的，就是如何渡过这片无妄海。
曾秋辞一翻袖子，掏出来一座小木船一般的木雕，将它往海面一抛，那小木船倏忽变得如一般的木船一样大，在海面上颤颤巍巍地抖动着。
此乃风清派的“坐水行舟”，船身皆用上好的金丝楠木所制，坚固无比。平日不使用时，可直接施法将之变得如拳头大小以便携带，一旦需要用到，便再施一次法，它就能恢复成正常的船大小。蓝丹楚出门前也特地带了这么一座，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用上了，还是在用的过程中可有出什么变故。
曾秋辞正欲踏上这艘摇晃的楠木船，突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似在耳边响起，“哥哥要渡海，不如坐我这船？”
注：关于“红衣状”的灵感，来自于《哈利·波特》的活点地图嘿嘿嘿。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白云山隐寻雾者，无妄海渡有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