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似此星辰非昨夜，思量难忘两茫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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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槭老怪一边扶住虚弱的果子仙，一边代为开口道：“诸位要找的人，就在这偏室中。”他说着，手轻轻一挥，偏室的门便自动打开了。
众人果然看到，正对着门口的桌边坐着一个人。这人面容苍白，眼眸低垂，两片薄唇微抿，背上的长剑没有取下，整个人却一动也不动，就这样挺直而僵硬地坐在椅上，像是入了定一般。
“郭敏师弟！”看到那人的第一眼，曾秋辞便惊呼出声。没想到原来被困在果子林的，竟然是他的二师弟——郭敏。
“他这是怎么了？”看到郭敏毫无反应，曾秋辞急忙问道。
“没事，没事。”糖槭老怪搀着果子仙率先迈进偏室，扶着她在一旁的另一张椅子坐下，这才走到郭敏跟前，手按在郭敏的耳后，不知做了什么动作，不过片刻，郭敏的身躯便微微耸动，低垂着的眼眸开始慢慢向上抬起，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明。
“你···”郭敏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蹲在自己身前，正关切地查探自己神识的曾秋辞，短促地喝了一声，语气像是惊讶又像是怀着怒气，曾秋辞尚未细品，没曾想这一声之后，郭敏整个人又扑通一声倒到了地上。
“无妨，无妨。”糖槭老怪赶紧帮着曾秋辞把郭敏扶到床上，又对其他人陪笑道：“这位少侠神识刚恢复，还没缓过来，最多半个时辰，啊，不，就一炷香时间，肯定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果真？”
“如若不然，我和果子兄听凭各位处置！”糖槭老怪赶忙道。
“你这话倒是聪明，如此说来，要是人醒过来没事，我们倒还不能处置你们了？”未名的话依旧冷淡非常，只是不似先前那般凛厉。
“不敢，不敢！”糖槭老怪赶紧低头哈腰，道：“只是我和果子兄并未作过什么十恶不赦之事，所以才恳请诸位，”他说的虽然是“诸位”，但眼睛却只盯着未名一个人，“能够饶过我们一回。”
“那这些果子人是怎么来的？”萧晗仪奇道。
“果子兄虽然从无花果修成人形，可是只有自己一个难免寂寞，但听闻人心诸多险恶，人间诸多邪恶阴险，所以也不敢去人间游戏，便和我一起在这林子里作伴。只是林子这样大，只有我们两人着实无趣，所以才想了这么个办法，若是遇上了身负灵力的修仙者，我们便暂时扣下他们，偷偷取下他们一缕心神，制成果子人在林中与我们作伴。至于割头一说，更是无稽之谈，普通人的心神是无法制成果子人的，所以我们更不可能会去伤害他们啦。”
糖槭老怪语速十分之快，像是害怕被其他人打断，他生怕其他人不信，又急急忙忙补充道：“而那些可怕的传说，是我们为了避开外人打扰，故意传出去的，省得有些愣头愣脑的跑进这果子林来。”
“如此说来，倒是情有可原。”曾秋辞点了点头道，糖槭老怪正暗自高兴，曾秋辞话锋一转，又问道：“那你说的血枫是怎么回事？”
“啊，这个···”糖槭老怪脸上露出几许难堪，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地说：
“我炼制了这片林子里的枫叶作为法器，唤作枫影。无奈我灵力不足，催动枫影威力不足，所以才打了这么一个主意。每位误入林中的身负灵力之人，果子兄偷取了一缕心神之后，我便再偷偷刺破他们手指取下几滴血，用这些血淬过的枫影，威力便会无比之大。”
他说着，语气中不由自主地又带上了一点得意，却在意识到之后立刻装回惶恐的语气，想了想，又信誓旦旦地找补道：“但这法子，是绝对是不会伤及那人一分一毫的！”
“原来如此。”萧晗仪不置可否地插了一句。
“果子兄修成人形不易，还请诸位高抬贵手，放过她一次吧。”糖槭老怪听得三人语气都有些松动，赶紧央求道。
“兄长，”未名回头看了曾秋辞问道：“你说要怎么办？”
“若是如此，也不算是大凶大恶之事。”曾秋辞想了想道，又补充了一句：“只是你们这样不经别人允许，便偷偷取人家的心神和血，也说不过去，从今以后还是勿要如此行事。”
“一定，一定。”糖槭老怪听出了曾秋辞话里的意味，连忙高兴地应承道：“有现在这么些果子人陪着我们玩，够了够了，不必再多了。”
“那你可有琵绫香雾的解药？”萧晗仪突然想到了什么，忙问道。
“这个还真的没有。”糖槭老怪苦着脸道，“我和果子兄研究了许久，也没能配出琵绫香雾的解药，反正这林子每到太阳落山时，便会释放瘴气使人辨认不清方向，那位少侠，”糖槭老怪说着向着床上努了努嘴，道：“醒来，太阳大约也下山了，不如诸位便暂时在这院子里休息一晚，等明日灵力恢复再行赶路。”
“想来也只有如此了。”曾秋辞道。
“那么我和果子兄便先告辞了。”糖槭老怪见状，走到果子仙身侧，把人扶了起来。果子仙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挥了挥袖子，桌上的果子登时排着队一个个跳入了果子仙的袖中。
糖槭老怪一手抓着果子仙，一手还不忘提起今早果子人从林子外带来的食盒，俩人这才静静地溜出门去，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郭敏终于清醒了过来。不过在看到曾秋辞之后，他脸色却不怎么好，只是冷淡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感觉到有人催动了洗业火，所以就过来了，没想到竟然是长润你。”曾秋辞老实道。
长润便是郭敏的字。
“那我还得多谢你前来救我了。”郭敏面色不虞，语气依旧不善道。
曾秋辞在心里叹了一声，每次和郭敏师弟一见面，两个人总是弄得像仇人一样，真是没办法。
有意思的是，他和郭敏曾经也是至交好友，先时在风清派两人加上许书义还常常一起上课研学，交流修习心法。
郭敏同曾秋辞和许书义一样，都是师晴真人的亲传弟子，但是他比起曾秋辞，要安静谨慎得多，尤其是刚进入风清派的时候，简直可以说是小心翼翼，唯恐多做了一步，多说了一句惹得师尊不快或是众人笑话，所以极为沉默寡言，和其他师兄弟师姐们自然都不熟悉，也就只和同门中的几个师兄弟会说上几句话。
郭敏和曾秋辞拜师的日子相差不过半年，年岁自然也相差无几，所以在同门的师兄弟中他和曾秋辞感情最为深厚，甚至可以说，曾秋辞是他唯一一个好朋友。因此郭敏长润此人，在众人面前从来都是不喜不怒的淡淡的模样，只有曾秋辞能够领略到他真心的微笑，甚至还偶能见识他垂头丧气不高兴的片刻。
许书义向来玩世不恭，于修行上不如另外两人认真，往往贪玩任性。郭敏于吃喝玩乐之事上无甚兴趣，唯一的爱好便是钻研一切内功心法，所以起先最为形影不离的，反而是曾秋辞和郭敏二人。
当然，感情再好也已经是以前的事了。曾秋辞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郭敏对曾秋辞便渐渐冷淡了起来，直至最后二人形容陌路。
不知从何时开始，郭敏师弟像是转了性子，见了曾秋辞便宛如见了瘟神一般，爱答不理是一回事，哪怕说上两句，不是冷言冷语便是暗含嘲讽。
一回两回，曾秋辞难免摸不着头脑，思来想去，只觉得自己从未做过什么对不起郭敏的事情。曾秋辞想不出所以然，想找郭敏问个清楚，郭敏却死也不肯开口，一来二去的，曾秋辞也没辙了，只能随着郭敏去。
后来，三人行变成了只剩下曾秋辞和许书义的二人行，直到十年前，萧晗仪又加入了这个小团体。
“别人可是救了你，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未名插话道，脸上露出一个微笑，只是他的笑根本没有透到眼睛，眼底微冷，看起来比不笑还让人骇然。
郭敏冷哼了一声，才道：“我又没有求你们救我。”
“好了，你们不要吵了。”眼看着气氛僵了下来，曾秋辞赶紧出来打圆场，道：“长润，你灵力还没有恢复，人也才刚刚清醒过来，还是先好好休息再说。”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未名推出去，道：“阿寻，我们先去外面坐一坐，让长润好好休息。”
于是曾秋辞和未名就坐到了院子的台阶上看星星。
“可惜天公不作美，偏偏是下雨天。”未名和曾秋辞肩并肩坐在台阶上，一手托着腮撑在膝盖上，百无聊赖地看着雨一滴滴落下，在地面的小水洼上散开成一圈一圈的水纹。
曾秋辞偏过头看着未名，此刻的未名褪去了白天面对其他人时的戾气，在这一派清冷的环境下，反而不见冷冽的气息，侧脸的轮廓看起来竟然还有些柔和。曾秋辞在心里暗自想着，现在的未名不开口说话，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看起来还真的像个小孩子呢。
“兄长怎么一个劲地盯着我看？”未名发现了曾秋辞移向自己的目光，也偏过头来笑盈盈望着他。
发现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曾秋辞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此时的未名看起来太像个小朋友了，他觉得完全不需要担心，自己会不会不小心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惹得他不高兴。
“没有呀，”曾秋辞脱口而出，对未名笑道：“就是觉得看星星的阿寻，真是可爱啊。”
“可爱？”未名挑起一边眉毛，像是觉得曾秋辞的这个词怪好玩的，“别人一般不这么说我。”
“那别人怎么说你的？”曾秋辞感兴趣道。
“这个么，”未名的眉毛挑得更高了些，他对着曾秋辞眨了眨眼，笑眯眯道：“以后兄长就知道了。”
听到未名模棱的敷衍，曾秋辞也不继续追问，于是转变了话题，看了看天空，道：“古人云‘天阶夜色凉如水’，真是妙极。刚才下了雨，现在来看天空，月色果然也被洗过一样，清亮了许多。”
“只是可惜，没能看到满天繁星。”未名皱了皱眉，竟然微微叹了口气，似乎很为今晚的夜色感到遗憾。
曾秋辞略一思索，“阿寻，”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道：“我送给你一个小礼物吧！”
“礼物？”未名看起来兴趣颇浓。
“稍等片刻。”曾秋辞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翻出一个小小的四四方方的东西，递到了未名的面前，道：“打开看看？”
“这是···”，未名将信将疑地将那东西接了过来，借着月光细细一看，原来那包成了四四方方的东西，竟然是一片荷叶，神奇的是这片荷叶虽然已经被采摘了下来，竟然还一直保持着新鲜的状态，在月光下那绿意隐约流动着，透出一种透亮的光泽。
曾秋辞看未名饶有兴味地盯着那个荷叶小包看，有些得意地道:“我在荷叶上涂了枳砚草汁，虽然已经被存放了一年，现在看起来还是生意盎然。”
“原来如此。”未名笑了笑，把绑在荷叶上的绳结打开。
展开的瞬间，一束柔和的光从荷叶中慢慢散发出无数的光点，像萤火虫一般在两人身边环绕，片刻之后，那些光点一齐飞向夜空。
霎时间，原本只有孤零零一轮圆月的夜空中升起了漫天繁星，原本黯淡的天空一时之间被点亮，变得熠熠生光。
“好看！”未名拊掌惊叹道，眼睛里似乎也承接了些许星光，兴奋得像个拿到了糖果的小孩。
“我就想你会喜欢的。”看到未名如此高兴，曾秋辞心里竟像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兄长太厉害了！”未名抬头入神地盯着天空看了半晌，转过头来望着曾秋辞的眼睛，很认真地道。
“哈哈哈，”曾秋辞这时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挠了挠头道：“其实我以前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他也和阿寻你一样最讨厌下雨天，喜欢在晚上看星星。我在南海的时候，发现了一种很特别的荷叶，把枳砚草涂抹到上面去，不仅可以保持新鲜，稍微施法就可以用来承接存放各种光芒。上次我们去塞外的时候，我看到那边的星空真好看，就掏出几片荷叶，盛接了一些回来。”
曾秋辞说着说着，语调陡然降低，头慢慢地低了下去，“只是，却没机会给他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似此星辰非昨夜，思量难忘两茫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