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傲与偏见》蒙戎

10、第 10 章 就此别过

　　董云舒追到外面才出声喊住韩敬亭，“老韩，你停下。”
　　韩敬亭冷声道，“我今晚不回宿舍，你先回吧。”
　　“你要去找小舅舅吗？”董云舒道，“你要和小舅舅说刚才的事，不让林楚去实中了？”
　　韩敬亭终于停下，回头看着他，“我不想让这样的人出现在我眼前。”
　　这样的人？董云舒心里叹了口气，“老韩，你不要就这样给林楚下定义好吗？林楚怎样，我们也算接触了那么多天，他若是真的曲意逢迎我们会一点看不出来吗？”
　　“那是他会装！”韩敬亭吼道，他还是没忍住，“明明知道我是谁，明明就是趋炎附势，非得装得那么清高，那么云淡风轻，他就是表里不一，骗子。”
　　他们从小相熟，董云舒知道他，知道他现在是完全被“背叛”伤透了心，冲昏了头。
　　“也许他知道你是谁，但是老韩，不是谁都能为另一个人挡石头的，也不是谁都能在这个年纪那么能装，能表里不一到大家都看不出来的。你冷静下好吗？”
　　“先别告诉小舅舅，如果我们冤枉了他，他就去不了实中了。你也说了，他现在的成绩到不了N市的线，万一他的命运因为我们的误解发生了偏差，他不是太冤枉了吗？他前十几年已经够苦的了，老韩，你多想想行吗？别让自己以后后悔。”
　　韩敬亭却好像听不到这些，他现在脑子里都是刚才林柯的那些话，他竟然还想让小舅舅把他转到实中，他感觉到了耻辱，感觉到了背叛。
　　见他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董云舒无力的抓了抓头发，烦心。
　　他转身看了看不远处的医院，犹豫了下还是走了回去。
　　送走了爷爷和堂叔，林楚白天睡过，正觉得无聊，看到董云舒他很高兴，往他后面看了看，问道，“大家没来吗？”
　　董云舒走到他跟前，面带犹豫，不知道要不要说，林楚看出他的纠结，眼里的笑没了，认真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董云舒还是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林楚，林楚听完一时没有做声，只觉得像做梦。
　　昨天还想着以后不能见面了，结果董云舒说韩敬亭的小舅舅能资助他，而现在韩敬亭又误解了他。
　　他心里因为能去N市而高兴，但是韩敬亭现在却这样想他，他有点生气。
　　良久，林楚道，“谢谢你为我说话，你能带我去找他吗？”
　　董云舒不赞同的皱起眉，“他现在像个刺猬一样，缓缓吧。等明天或后天的，等他想通了就好了。”
　　林楚摇头，“不用，我不会去N市的。”
　　“他疯你也跟着疯吗？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你傻吗？”董云舒被他气死了。
　　“谢谢你，”林楚看着他，“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也有我的尊严。
　　“去N市可能会改变我的命运，但是我拖家带口，不好去的。”他低头轻笑道，“算了，也不用带我去找他，就把我的决定告诉他就好了。”
　　他抬起头，“林楚不会去N市，不会去实中，顺便谢谢韩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
　　董云舒看着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林楚道，“不是因为他怎么想我，也不是因为我不喜欢实中，我只是有家人要照顾，我不能离他们太远。你们还有两天就要离开了，到时候也不能去送你们，这段时间很高兴认识你们，就此别过吧。”
　　董云舒回到宿舍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除了韩敬亭，没有人可以把他的事告诉给别人。
　　但是想到林楚最后那一抹勉强堆起来的笑，他还是以信息的方式把林楚的话告诉了韩敬亭。
　　但是他等了很久，都没有收到回复。
　　林柯欣喜的把林楚可以去实中的事告诉他，林楚点头表示已经知道，他说，“叔，昨天董云舒已经把这件事告诉我了。但是我不想去。”
　　林柯诧然，声音高亢，“为什么？楚楚你知不知道，你过去是学费食住全免，韩先生全全资助的！”
　　“叔，我知道。我想了一夜，还是决定不去了。我不能离家太远，我还是不能放心家里。”林楚低下头，“叔，你就当我没出息吧。”
　　林柯有点生气了，刚想说什么，却见一滴泪落到了洗的发黄的被单上，他张开嘴，又合上了。
　　“叔，你别告诉爷爷，就说我的成绩到那也可能是个拖累，想想还是冲郑中吧。”郑中是附近另一个镇的高中，虽比不上实中，但是乡里的孩子想考进去也是很难的，也是林楚一直的目标。
　　林柯问，“楚楚，发生什么事了？”
　　林楚仍是低着头，“叔，我现在明白了人与人之间那种巨大的差距，我退缩了，你骂我吧。”林柯看着他，这孩子也算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家虽不富裕，却从不求人，而且还倔，小的时候为了保护弟弟和别人打架，就算对方年龄再大他也不退缩，把弟弟藏在身后，像个刺猬样竖起身上的刺满脸戒备的看着对方。
　　后来他大学回来，再见到这孩子时，发现他眼里的戒备不复存在，改成了一双笑眼，遇人眼先笑。别人都说这孩子长大了，变乖了。只有他知道，不是孩子长大了，而是这生活磨光了这孩子身上的刺，打碎了一身的傲骨，就如刚毕业的他，尝尽冷暖，才回到自己长大的地方。
　　想了想，他沉声道，“林楚，你确定吗？”
　　林楚顿了下，“恩。”
　　“好，”林柯道，“叔今天再教你一个道理，人如棋子，落子无悔，你可明白。”
　　林楚点点头。
　　林柯一声叹息。
　　林柯回去把这件事告诉了于主任，于路杳听了也很诧异，林柯说，林楚已经下定决心，自己也劝不了他。
　　看着林柯落寞的坐在床边，于路杳也在对面床坐了下来，“他说原因了吗？”
　　“没具体说，但是我知道，他是想去的。”林柯无力道。
　　林柯一向是精神十足，勇往直前的，忽然像个软绵绵的娃娃般没有精神，于路杳有点不习惯，“要不我找他谈谈。”
　　听到这话，林柯一下坐直了，想到什么又缩了回去，“算了，这孩子从小就倔，吃了秤砣铁了心了。那个，”他迟疑道，“于主任，你能不能先别和韩先生说这件事，再等两天行吗？万一孩子再后悔了，我，”他说不下去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肯定要赶紧通知韩辉，到时候人家把手续都走完了，再说不去，更得罪人。
　　“你别管了，”于路杳道，“这事我心里有数，你这两天再劝劝林楚，韩家不错，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林柯何尝不知这是个不错的机会，他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找到原因，让林楚能顺利的去实中上学。
　　韩辉接完于路杳的电话，看了眼坐在一边低沉着脸打游戏的祖宗，似漫不经心道，“于主任邀我吃饭，你一起吧？”
　　“不去，我打完这把就回宿舍。”祖宗说。
　　“行，我出门了。桌上的水果拎回去。”
　　韩辉出门就拨通了董云舒的电话，“恩，是我云舒，这臭小子从昨天过来就一副要拆家的样子，今天还是这幅样子，怎么回事？”
　　“别想瞒我，人家中心的于主任都给我打电话了。”
　　董云舒听到韩辉这么说，就把事情都说了，临了他道，“小舅舅，我真的觉得林楚不是这样的人，你相信我。”
　　韩辉道，“小舅舅知道，你从小就比那个臭小子懂事，明理。有你这样的兄弟在他身边，是他的福气。”
　　董云舒挂了电话松了口气，能帮林楚做的他都做了，等结果吧。
　　韩辉进了包间，两个人客套了一番，于路杳就把来意说了，林柯的意思他明白，但是欺瞒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所以出门后他就约了韩辉谈这件事。
　　“这孩子虽说是离不了家人，但是我们觉得他还是很想去实中的。”
　　韩辉注意到他用了“我们”，不动声色道，“林楚是个好孩子，能想着家人，但是果然还是孩子，做事只看到了眼前这一块。”他看出了于路杳不知道中间的事，林楚没有把韩敬亭生气的事说出来。
　　“唉，”于路杳叹气，“韩先生你一番好意，我们做老师的实在是敬佩感谢。但是孩子现在就是不愿意去，我们也没有什么好的方法，能不能再等几天，看看这孩子到底怎么想的，我们再给您答复，可以吗？”
　　韩辉一贯喜欢与做事干练，不迂回的人打交道，闻言道，“于主任你客气了，我既出了口，就不会把话往回咽，以后就算林楚不去，你们也可以挑好的孩子送过来，这个名额并不在招生范围内，是我私人资助的，别担心。”
　　于路杳闻言举起酒杯，“韩先生，我代表孩子们谢谢你。”
　　第二天决赛过后，实中果然拿到了省队的名额，其它队伍也获得了相应的奖金和奖品，中心中学的老师和志愿者们在门口目送一辆辆大巴缓缓离去。而林楚则在3里外的病房内，坐在桌前刷着阅读题。
　　林楚出院后就迫不及待的回了家。虽说不能去实中他很难过，但是这才十天不见家人就非常想他们，尤其是弟弟，不知道这么长时间没回来，他生气了没，想他了没。
　　这样想想不去实中也是好事，省的想家。他在心里笑话自己。
　　刚来到村口就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孩子也是第一眼就看到了他，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哥。”
　　8岁的小林安很瘦小，林楚一把抱住了他，抱到怀里，感觉踏实了好多，嘴上却说，“正是日头晒的时候，出来干啥。”
　　“我看你回来了没有。”林安虽瘦声音却很亮，眼睛也很亮，看着哥哥眼里都是笑，“我天天来，今天终于等到你了。”
　　林楚心里一酸，摸了摸他的头，“走，跟哥回家。”
　　大孙子突然回来，林奶奶高兴的很，“你爷爷去瓶盖厂了，要是知道你今天回来，肯定会请一天假。快过来奶奶看看，头好些吗？”
　　林楚摘掉帽子，有点不自在道，“头发剃掉一些，有点丑，我就剪成毛寸了。”
　　“好看呐，”林奶奶了解自己的大孙子，可臭美着呢。
　　林楚从包里拿出一件上衣，“奶奶，这是我在镇上给你买的衣服，你看喜欢吗？”
　　他又转向弟弟，“黑色那个包里，是在医院时人家给买的玩具，你看看会玩吗？”
　　林安“嗷”的一声跑了过去，林奶奶拿着暗绿色格子的褂子，开心的脸上是遮不住的笑，嘴里却说，“花那个钱干啥，你好不容易挣的，奶奶有衣服呢。”
　　林楚看着奶奶笑，没说什么，只是帮着奶奶把衣服试穿了一下，罩在原来的衣服外面，大小正合适。
　　林奶奶对着镜子摸着布料，“现在这人哈，可有本事了，你看看这布织的多俊，剪裁也妥帖。”
　　林安拿着玩具突突的跑过来，“哥，是大飞机，遥控大飞机，哥，你带我出去放飞机。”
　　林楚给他戴上帽子，自己也带了一顶，对林奶奶说，“奶奶，我们出去玩会，你先午睡吧，晚上等爷爷回来，我去杀只鸡咱们晚上吃。”
　　林奶奶直点头，“日头晒，玩差不多就回来吧。”
　　林楚应了，带着弟弟出门。回到自己的生活挺好，他想。